许江祁迷迷糊糊的从中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身上穿着病服。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就他一人，凄凉的有点压抑。
许江祁感觉全身上下都酸痛无力，感觉下一秒就要散架一样。
自己是怎么被送来医院的已经记不清了。
大脑放空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极速掀开被子，这一刻他愣住了。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还是一样。
自己的双脚被白色的绷带缠绕着木板一圈又一圈，直绕到自己的膝盖上方，把整个腿都包裹住了。
仿佛那些绷带是缠绕着自己全身一样，让人看着渗得心慌。
就像站在寒风中，一盆凉水从你的头上泼下。
绞痛，迸沁着冷汗。
“我的腿怎么了？”发出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不敢相信，不愿意去相信。
他急切的想要开口喊医生的时候，乔哲和王宇就从门外走进来，乔哲手里提着外卖。
“老大！”王宇呜的一声扑过去抱住他，“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吓坏了。”
许江祁嘶了一声，王宇立马松开他揉着通红的眼睛。
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帮乔哲挡下那棍就是这只，一动就生疼得厉害。
“对不起祁哥。”乔哲看到对方躺在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许江祁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对方没错，不必道歉，是谁都会这样。
指了指自己那双被“全副武装”起来的双腿，语气生硬的问：“我的腿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两人没吭声，空气中偏淡着安静的气息。
“李主任说他等会就到。”乔哲转移话题，打开外卖，“祁哥你先吃点东西。”
“对对对。”王宇点头说，“我看到乔哲发我的信息你前脚出去，我后脚就找人报警了，最后把事情跟李主任说了一声，应该在路上了。”
“沈洛延知道吗？”许江祁的目光没有移开，一直盯着自己的双腿。
王宇帮他把被子盖好，遮住那双腿后他才说:“延哥还不知道，我没来得及告诉他。”
“别告诉他。”许江祁终于把目光移到对方身上，“你俩回去吧，他看不到人会怀疑。”
他的手机在打斗的过程中被摔坏了，手机屏幕黑了一半。想发信息都发不了，只好放弃。
也不知为何三人都没在说话，许江祁发愣的过程中突然开口问:“医生说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
“嗯……”王宇磕磕绊绊的回答，第一次觉得说话那么艰难，“就……其实，医生啊，他……就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都断了啊？”许江祁自言自语着低声问。
自己问出口的时候都有点愣神了，明明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却成了这样。
他也不笨，知道双腿被绑成这样肯定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好起来，但他不这么觉得了。
那时就只受了一点伤就要好几月的时间才能好，好了之后还会残留下一些痕迹在里面。
此时此刻
高一那年的经历一下子又重新闯入他的脑里，那些绝望的心理在这一刻又重蹈覆辙。
那些气息压得他喘不过气，没有双腿的支撑他什么都不是。
因为他一名体育生，一位以后想成为优秀运动员，要把最好的一面，最优秀的一面呈现给大众视野的体育生。
一直以来的梦想在今天一断无成。
他入选了T大，离梦想进了一步。又参加了市比赛，把之前没得到的遗憾又给补回来。
他辛苦的准备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全国，甚至全世界更闪耀的领奖台上。
去拼搏、去抗衡、去发泄、去奋斗。
离市比赛开始就剩半个月时间，他很快就能得到奖杯。
明明离目标就差那么一点点了，为什么又要从头开始。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了，却又被打回了初心的那个时候。
之前只是伤了一只脚，用了拐杖，而现在的他却坐上了轮椅。
到哪都要推着轮椅前行，没人的时候自己想去做一件事都难。
他没有手机，发不了信息，学校里的信息也传不到他这里。
一切好像开始变得有些烦躁，郁闷。
想到做什么事都要别人来辅助的他，要做一件事，就要花很长时间。
就感觉自己很没用。
那种感觉很难受，像被一张没有漏洞的网给突然盖住。
他现在没有感觉到疼，为什么。
他现在已经不会疼了，曾经体会过的，又怎么会疼。
昨天李主任跟赵心说明了情况，对方一开始有些犹豫，最后也配合着愿意出医疗费。
只是听到价格后，在医院里闹了一会，许江祁本来就很烦躁，紧咬牙关低声吼了一声回去。
“你闲贵就别出，没人逼你。我自己有点积蓄，不必你来操心。”
赵心被气得够呛，去取了钱甩了个脸色就离开了。好像她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像逃避似的不去参与。
就像她需要许江祁的时候就会视为宝，不需要的时候就当成了一块无用的石子。
昨天那几人也被抓了起来，只是还有两个逃跑了，而许松也被关了进去。因为是行贿，更何况还是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在局里了解当时情况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不可思议了好久。
只有许江祁坐在轮椅上，脸色平静。
反而对他来说，在正常不过。
“我没想到你爸居然会干这种事。”李主任神色有点震惊，脸上却很严肃，“还是人吗！还有你妈，怎么会是这样的！”
“他不是人。”许江祁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淡的回答：“他什么事做不出来，只是你和刘老师没有清楚了解他们是什么人罢了。”
李主任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必担心，你在学校的那些努力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我会和校长那讨论着资助你一些，把后面的医疗费交了。”
安静了好几秒李主任都没听到许江祁的回复，按照平时他早就开口说感谢之类的话了。
而正当李主任想询问他怎么不说话的时候，他却听到少年轻说了一句:“我不想治了。”
这一声像是在表达着什么。
一直喜欢热烈奔跑的他，放弃了。
李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到他生前就是体育生，安慰道：“现在医学发达，等时间稳定下来，做了手术，你就能把腿治好了。”
许江祁一个劲的摇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不会了，我的腿我比自己更清楚。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断过一次了，再也好不了了，就算好了，我也不能跑了。这次是彻底……废了。所以，治不治都一样了。”
“高一断过？”李主任听到有点震惊。
怪不得那个时候许江祁比赛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是没什么表情的。
而对于一个喜欢运动的人来说，他也变得不在那么积极了。
原来都是为了自己的脚能快点好起来，然后再一次踏上跑道。
只是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但少年依旧是怀着初心的少年。
只是他放弃了，因为他明白。
他可能这一生都要坐着轮椅，助着拐杖生活一辈子了。
居然都会好起来，所以治不治都一样了。只是，不能跑了罢了。
他再也不能在跑道上奔跑了，他的梦想又离他远了又远。
他觉得自己不在是一名合格体育生，没了双腿对体育生来说就是一件很悲痛的事。
如果这样，那沈洛延还会喜欢一个没了双腿，自理起来都很费劲的人吗？
想到这他的心就抽了一下，两天没能见到沈洛延，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
会不会也在想着他，也想见他。
许江祁就坐在轮椅上，在阳台前透过栏杆望着一颗雪松树。
“护士姐姐，”许江祁转动轮椅方向，看着弯腰整理被套的护士，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好好安置，”护士小姐姐套好被套直起腰看他，笑着回应：“就能很快出院了。”
照理他的护士是位二十多岁的女生，长得温柔，属于大家闺秀的那一类。
“我想打个电话。”许江祁说。
现在应该是下课时间，打过去应该没问题。
“是想家人了吗？”护士小姐姐问，脸上都是温柔的表情，边走过去推着轮椅说，“我推你到前台，那有提供服务电话。”
想家人？
听到这，他觉得有点可笑。
前台的电话是一台红色的座机电话，许江祁一个个按下号码后，把电话放到耳边，电话嘟嘟的响了两声他又给挂了。
“怎么挂了？”护士小姐姐有点奇怪的问。
“我没想好要怎么开口。”许江祁说。
他确实没想好，对方两天没见到他发信息他也回不了，肯定会担心。
只是他不知道要怎么跟沈洛延说，如果沈洛延看到他这样。
沈洛延会疯。
只能等他出院在跟对方解释，现在高三阶段，学校刚要求高三学生要留校。虽然对方可以随意出入学校，但沈洛延不知道许江祁在哪，一开始打了很多电话不接，值到王宇乔哲两人瞎编一些理由才糊弄过去。
但他依旧打电话，依旧发信息，却还是收不到回复。
所以他想请假出去也很难，现在这种时刻李主任不会同意。
“没有特殊情况不能请假，”刘光飞说，“除非你的家人答应，然后打电话通知我。”
“我爸没时间。”沈洛延说。
“你请假那么多天干嘛？”刘光飞忍不问。
“出去检查身体。”沈洛延说。
“我看你是想去找许江祁吧。”刘光飞说。
许江祁两天时间不来学校，班里面的人都在问他。刘光飞看得出来，沈洛延的关系跟许江祁又挺好，一猜就知道是因为这个。
只是对方说自己不舒服的时候，他多多少少有点失望。没想到他一直看重的好学生也会撒谎，但毕竟是出于关心许江祁，刘光飞也没过多在意。
“老师，您知道许江祁在哪？”沈洛延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刘光飞果断摇头，“不过他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只是他有点事跟他妈在办，而且李主任不也一直都往学校外赶，就是去帮他的。”
刘光飞内心紧张，想着，对不起了老李，拿你来挡一挡。
“那我打电话一直都是关机？”沈洛延半信半疑。
“他手机坏了嘛，”刘光飞凭着他的瞎编乱造说，“他妈说过两天就买新的给他，李主任昨天还让我转告你们，许江祁说他没事，过几天就返校。赶快回去上课吧，不用担心，你应该担心一下你的成绩，快要月考了，不能掉以轻心。”
好歹也是个语文老师，胡说的能力倒是一流。
而沈洛延没有完全的信了这些话，他总感觉心里闷得难受。
“那我先回去上课了，”沈洛延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老师。”退了一步离开了办公室。
刘光飞叹了一口气，继续写着手里的报告，手心都出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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