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方的女儿拥有了同一个发音的小名,宋晁莫名感觉和段珏拉近了些许距离。
名为“父子感”。
怎么会有这种该死的想法!
宋晁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长颈鹿趁着他愣神,伸出舌头卷走了他手上拿着的一整把树叶。
粗糙的舌面刮过手背,难以言喻的触感令宋晁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手臂上的汗毛也刷的全体起立了。
“发什么呆呢。”张旸笑着问。
“没有。”宋晁摸出纸巾狠狠蹭了蹭手背:“你拍照吗?不拍就下去吧。”
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最后看了一眼目光清澈且无辜的长颈鹿,然后流畅的转身,抬脚。
踩到一个会咕噜的东西。
宋晁低头看去,愣了两秒后从心底儿窜出一股笑劲儿,打个旋儿最后从鼻腔钻了出来。
张旸走在前面,听见了那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顿时感觉一阵惊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晁,确定对方没有一脚把自己踹下去的意图后才放心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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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串又丢了。
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段珏简直无语。
他习惯戴左手,但是今天左手抱着朝朝,就暂时取下来揣进了兜里,就是这么一揣给揣丢了。
不同于宋晁捡走的那次,这次他连掉哪儿了都不知道,只记得上一次摸到这东西还是在蟒蛇馆。
好在这时候已经吃过午饭把动物园逛的差不多了,他打电话叫老四过来把孩子接走。
“不是啊哥,我正忙着呢。”老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下子变得更难听了,逼迫着段珏把手机拿远:“哥你听我说……”
“你来不来。”段珏直接打断了施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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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段珏在动物园门口隔着围栏把朝朝递给老四。
“你不出来了?”老四问。
“我……”段珏顿了一下:“喜欢小动物。”
老四的表情活像见鬼,段珏懒得去看,转身朝着蟒蛇馆的方向走去了。
会掉在哪里?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段珏并不着急,正好走到了垃圾桶边上,就从兜里摸了根烟出来,一边抽一边慢慢想。
是不是碰着宋晁就没好事儿了?
这个联系挺无凭无据的,但段珏从来都不是会反思自己的人,并且非常自信的认为,他能这么想,肯定是因为宋晁有问题。
不管是哪儿有问题,反正就是有问题。
宁可污蔑他人,绝不为难自己。
一根烟燃到尽头,段珏才再次抬起腿。
没走出两步,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大叔”。
有那么老吗就喊叔?况且我这张脸拿出去谁不说是个年轻帅小伙儿?
老四都没敢叫叔呢!
段珏理都不理,接着往前走。
但是他又听见了一声干净的,明朗的,如听仙乐耳暂明的“哥”。
宋晁就这点儿他喜欢,声音好听。
于是段珏大发慈悲的转了一个恩赐式的身,傲慢的挑眉,从鼻腔里蹭出一声“嗯?”。
“你找东西?”宋晁扯着嘴角,回以一个不怎么怀好意的笑容。
宋晁在段珏面前笑的次数两只手可以数过来,嘲讽的,嘲讽的,嘲讽的,还有不怀好意的。
唯一一次正常的笑是在说“我挺讨人嫌的吧”的时候。
段珏现在很想告诉他,是的,你真的非常讨人嫌,尤其是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会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抽你一嘴巴子的冲动。
“你在找东西吗。”
宋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下一下抛着,段珏的眼睛就随着那东西一上一下的动。
有点好玩。
宋晁在段珏伸手过来的那一瞬间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段珏很明不明显的嘶了一声,眉心微微收拢,但最后只是疑惑的看着宋晁:“怎么了弟弟?”
宋晁盯着他的眼睛,有点好奇那一闪而过的不明情绪,但是没直说:“我帮你捡到了东西,你不说声谢谢吗?”
“我还帮你买票了呢。”段珏不爽的说。
“买票是小事儿。”宋晁说:“这东西对你很重要吧?不然也不至于孩子都不要了跑回来找。”
“不重要。”段珏马上说。
“那你别要了。”宋晁把手串揣回兜里,同时松开了抓着段珏右臂的手。
“你他妈的……”段珏刚抬起手,就被一阵撕裂的痛感打断了,他思考了一下一条胳膊能不能打得过两个大学生,答案是问题不大,但是不至于。
不至于。
那会让宋晁真的觉得手串很重要。
好吧确实很重要,但是只要他知道在哪儿,就不愁拿不回来。
实在不行让老四带人再去蹲一次。
段珏在短短几秒钟就想明白了,然后转身就走。
他真的很擅长转身就走,宋晁想。
“这脾气……”张旸笑了两声。
宋晁差点儿也想跟着笑,直到他看见段珏的右边儿袖管里淌出两缕红色的液体,顺着手背手指手指甲盖滴在地上。
是血。
我操?
一巴掌给他血管抓爆了?
宋晁快步上前,把手搭在段珏的肩膀上。
下一秒,天旋地转。
伴随着张旸的失声惊叫和后背传来的震痛感,宋晁看见了段珏的脑袋和上半身,和他脑袋后面湛蓝的天空。
“我的忍耐,”段珏一字一句的说:“很有限度。”
随后他站直了身体,留下被过肩摔后狼狈躺在地上的宋晁,右臂温热的血液流淌的更欢快了,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在宋晁的掌心炸开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宋晁坐了起来,看着掌心的血迹,鬼使神差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你胳膊流血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旸跑过来后蹲在宋晁身边询问他有没有事,宋晁懒得回答,只抬头看着段珏的脸色一点一点由冷漠和装逼转变为尴尬和后悔。
尴尬吗?
就问你尴不尴尬!
张旸想要扶他起来,宋晁摆手拒绝了,他看着段珏,伸出胳膊。
段珏用左手把他拉了起来。
“你这手得去医院吧。”
“不好意思啊。”
二人同时开口,段珏愣了愣,立马摇头:“不去。”
“去。”张旸站了起来,盯着段珏:“你去不去无所谓,我朋友被摔了这一下,谁知道会有什么问题?你得跟他去医院检查。”
宋晁那一瞬间想了很多事儿,比如就这摔一下去医院检查也太小题大做了,比如张旸对段珏的态度转变也太大了,比如周围的人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散热闹就这么好看吗,最后的最后,他把注意力放到了“朋友”这两个字上。
他们是朋友了?
是朋友啊!
宋晁的心理活动太好猜了,段珏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傻小子在想什么,有点无语。
还有点好笑。
“那就去医院。”
说这话的时候段珏整个手掌都红了,地上也流了很小一滩出来,宋晁大概知道了围观人群还没散开的原因,也特别好奇这得是多大个伤口。
动脉破了没这么少,静脉破了又好像没这么多。
这俩之间就没有一个半自动脉之类的东西吗?
段珏看起来倒是一脸轻松,好像血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一样,只有在上出租车的时候,大概是害怕把人家的座椅弄脏,他把手缩进袖口,像打包剩菜一样掖了掖袖子。
司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师傅麻烦开快点。”张旸坐在后面说:“他被鳄鱼咬了。”
“啊。”司机愣了愣:“那是不是应该去宠物医院啊。”
段珏闭着眼睛坐在副驾驶上,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闻言还要死不活的笑了一下。
神经病。宋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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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医院,宋晁才看见段珏的伤口有多骇人。
大概覆盖了大半条手臂,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前段,一道不规则且极度扭曲的伤口正张牙舞爪的趴在那里,掉落的绷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失去固定的皮肉都往外翻涌着,张旸看了一眼就跑了出去,宋晁估计是去吐了。
“这种伤怎么能不缝针只用绷带处理?”医生蹙眉说了些什么,段珏和宋晁都没认真听。
宋晁是在猜测这道伤口的来源,段珏……
段珏困了。
说来很离谱,但他确实困了,为了不用和别人挤着领票他起了个前所未有的大早床,然后去接朝朝,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到了动物园,最后还是排了他妈的一个小时的队。
很困,受了寒后脑子很晕,现在闻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儿更困了。
但他不能睡着,也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他就坐在那里,直到医生提高了音量,第三遍提醒他们赶紧去缴费,段珏才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
“我去吧。”宋晁站起身。
段珏本来是想自己去的,但是被医生呵止了。
“你这样还想动?!”
好吧。
段珏又坐下了,虽然他觉得这胳膊真没啥大事儿,比这更严重的伤他受过的多了去了,这东西真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宋晁应该是吓着了,也是,温室里长大的大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
段珏有点烦躁,总觉得他越想和什么人撇清关系,就越是容易和那个人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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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针的时候宋晁和张旸就在门口站着,段珏抬头透过玻璃看他们,宋晁的表情相对来说比较平淡,旁边那个不知道名字男的就不一样了,龇牙咧嘴的,观赏性几乎为零。
嗯,宋晁的另一个优点是长得好看。
段珏不想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胳膊,就随便挑了个好看的盯着,宋晁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却不甘示弱的没有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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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检查下脑子吗?”张旸问。
宋晁差点以为这句话在骂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我没事,他摔得不重,没磕到头。”
“你俩真是朋友啊?”张旸忍不住又问。
“我说了,只是认识的人。”
宋晁呵了口气,让玻璃变得雾蒙蒙的,内里的状况也模糊起来。
待到雾气散去时,段珏终于挪开了眼,宋晁也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段珏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探究,没有打量,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情绪,就只是看着他,平静的看着他,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小石头。
啧。
宋晁伸手在玻璃上挠了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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