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陆生,一个宋晁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并且也不敢忘记的名字。
他怎么敢忘呢,那个被他的父亲杀掉了父亲,逼死了母亲,从而毁掉了人生的少年。
记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从父亲口中,当时的宋晁还很小,记忆不太齐全,只记得秦思渊坐在餐桌旁边,告诉妻子自己遇到了一个怪可怜的小孩儿,叫作俞陆生。
“怎么会给小孩儿起这种名字呢?”秦思渊百思不得其解:“那鱼生在陆地上,不就死了吗?”
秦思渊说,那小孩儿命苦,生在一个没有爱宠的家庭里,身上都是疤,他一问,都是俞陆生的爸妈打的,秦思渊搞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而且俞陆生那么优秀,据说是他们学校成绩最好的孩子,为人也很和善友好。
秦思渊是个同理心很重的人,他问俞陆生为什么不报警,俞陆生听后笑的无奈又绝望,他说:“叔叔,你知道我爸是什么人吗?如果报警有用,我身上还会有这么多新伤吗?再说了,叔叔你不也是警察吗,你不是同样拿我爸没有办法?”
秦思渊其实算不上什么警察,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只是个小小的辅警罢了,可是看着俞陆生那小小年纪就沧桑又空洞的眼神,他一咬牙,把自己的私人电话给了俞陆生。
“下次你爸妈再打你,你就给我打电话。”秦思渊说:“无论什么时候,叔叔都会去救你的,陆生,你要相信警察叔叔的力量。”
俞陆生那张五官立体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惊讶的神情,他看着塞到自己手中的纸条,很轻很缓的点了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谢谢叔叔。”
“那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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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俞陆生?”
听到这五个字从宋晁嘴里吐出来,段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心脏剧烈地收缩着,几乎要停止供血:“宋晁,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宋晁向后退,却退无可退,被栏杆拦住了:“你是俞陆生?”
这一瞬间,许多疑惑都同时解开了。
赵晖为什么提醒他不要靠近段珏,秦樗为什么用那种目光看着他,段珏一开始为什么对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为什么一再隐忍他的脾气和古怪,为什么完全不介意他的过去,以及,段珏为什么会喜欢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段珏,不,俞陆生真是好高明的手段,将这场盛大的报复掩饰成了一场浪漫至极的爱恋。
俞陆生,真是好强大的心理素质,每天和自己杀父仇人的儿子面对面,还能忍着这血海深仇亲吻他,和他上.床,为了报复他,俞陆生真是牺牲了太多。
宋晁想起段珏提起父母时那厌恶的恨不得为对方的死亡拍手叫好的样子,心想说不定这也是段珏演出来的,就是为了避免他往那方面想。
而宋晁——宋晁自己居然还把对方当成了唯一的倾诉对象,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过往抖落的一干二净,宋晁不由得叹服,俞陆生这个人实在太擅长表演和忍耐了,也很聪明,见他第一眼就策划出了这个无与伦比的复仇计划,完美到宋晁都想抚掌叫好。
段珏的报复太成功了。
因为宋晁已经完完全全的爱上了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将自己一颗心捧在手上献了出去,把段珏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牢固的那根救命稻草,依靠着段珏上岸,避免溺亡的命运,如果没有段珏,可以说他的人生就此崩塌了一大半。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让宋晁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他苍凉的笑着,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
“对不起啊,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啊。”
[对不起啊],这四个字像一柄重锤抡在了段珏身上,直接叫他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宋晁在他面前崩塌过很多次,可这一次,是因为自己。
段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真相就被他压在舌根下,差一步就会吐露出去,可他不敢。
因为一旦说出来,他就会彻底失去眼前这个人。
这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爱到不可割舍的青年。
如果他的余生没有宋晁的参与,段珏觉得自己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宋晁,宋晁……”
段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说,他会永久的失去宋晁,不说,显然宋晁会一辈子活在自责和悔恨中,而且宋晁看起来已经彻底崩溃了,流着泪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对外界的刺激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苏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靠近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小心翼翼的问:“需要叫船上的医生过来看看吗?他看起来情况不太好。”
“滚!”段珏猛的扭头,将附近的人全都吓了一跳。
看着他血红的双眼,苏维安不再试图靠近,虽然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却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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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晁知道,这就是世界末日。
失去段珏的那天,于他而言就是世界的终止,他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拥有的程闲,刘顺,赵晖,还有后街那群伙伴也都是托了段珏的福,如果没有段珏,他们看都不会正眼看自己。
从今以后,世界上除了老妈,再不会有爱他的人。
如果不是想起家中还有母亲需要照料,宋晁几乎要直接越过甲板跳入江中了。
那本不是他的错,却在他日复一日的迷茫挣扎和母亲及外界的无形逼迫中,成了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成了摩挲在他心头的钝刀,此时此刻,这把钝刀已经被磨得锋利无比,扎进去再拔出来,满满都是鲜血淋漓。
“宋晁,那不是你的错,我父亲他本来就该死。”
即使段珏一遍一遍这样告诉宋晁,宋晁崩塌的趋势也没有丝毫的回转,他看起来马上就要散了,段珏抓着他,无论多用力都没有任何作用。
突然,宋晁抓住了段珏的领口。
段珏被拉的往前半步,瞳孔中倒映出宋晁疯狂扭曲的面孔:“我去死好不好?段珏?我去死好不好?只要你能照顾一下我的母亲……不,你没有理由照顾她……我可以去死的俞陆生,我给你赔罪,给你父亲赔罪,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宋晁你先冷静下来……”
段珏嘴上这么说着,其实自己也已经癫狂了:“我说了那不是你的错!宋晁!你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喜欢你不是为了报复你,我从一开始……就想让他们去死!”
“是吗。”宋晁呵呵笑了两声,根本不相信:“俞陆生,你不要为了骗我把你自己也给骗进去了,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我要死了,我的一切都是你和妈妈给我的,你放心,我保证死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不会打扰到你……”
“忘掉那些好不好?忘掉那些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不是俞陆生,我是段珏,宋晁你看着我,我是段珏,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我父亲的死跟你父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也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换个地方生活,我们……我们……”
段珏灵光一现:“对了!我们回D城!回到后街,好不好?我们在那里过日子,再也不用回到这个地方,我把你妈妈也接过去,给她买套带院子的房子,让她每天都可以坐在院子里种花弄草……好不好?”
宋晁一边笑一边摇头:“俞陆生,都这种时候了,你真的没必要再装……我已经得到教训了,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忘了。”
说完这句话,宋晁突然猛的推了一把段珏,段珏本来人就在发抖,又是突然发生的,他没反应过来就被推的后退两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宋晁转身,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一条腿搭上了栏杆。
“宋晁!!!!!”
段珏瞠目欲裂,冲上前一把把宋晁抱回来了。
不说不行了,宋晁连母亲都不管了就想要求死,他太极端,极端到段珏快把自己的脑子活活给撑爆了,段珏抱着宋晁,很快的穿越看热闹的人群,穿越走廊来到他们的房间,就在这里,今天早上他还和宋晁躺在里面的那张大床上吐槽罗锐那个老顽固,而今晚,这个房间注定要出现一个破碎彻底的人,段珏不希望那人是宋晁。
段珏把宋晁放到床上,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在说出真相前,流着泪最后吻了宋晁一次。
宋晁心如死灰,段珏现在对他越好,他就越绝望,把那一切都归为报复。
“你听我说,宋晁。”段珏的眼睛也被泪水模糊了,他的嘴唇抖得很厉害,上牙和下牙磕碰在一起,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你的父亲,他没有杀我的父亲,他是被陷害的。”
“杀害我父亲的人,嫁祸给你父亲的人,是我,和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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