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渊一直记得那天。
那个叫俞陆生的学生给他打电话,背景音里全是钝器击打的声音,俞陆生哭的很惨很凄凌,他语速很快的说:“叔叔,你救救我,你说过要救我的……”
俞陆生还没来得及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他心急如焚,大半夜的穿上外套就往外赶。
“怎么了?”妻子被吵醒了,撑着身体看他:“又有谁出事了?”
“上次那个学生。”秦思渊一边穿袜子一边说:“他好像快被他父母打死了,我去一趟,你和招招在家里关好门!”
“哎!”妻子在床上冲着他喊:“外面好像要下雨!你记得带伞!”
“知道了!”秦思渊说。
临走前,秦思渊又来到了儿子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睡得很熟的秦招,目光流露出温柔,他俯下身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悄悄在秦招耳边说:“招招,爸爸下次带你去动物园玩。”
大概是那个叫俞陆生的孩子勾起了他对孩子的愧疚之情,自己一直忙于各种事情,疏忽了儿子的成长,一眨眼秦招就已经长这么大了,秦思渊决定这趟回来一定要请假,带着秦招和妻子好好的在外面玩一圈。
招招和自己说过想去动物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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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陆生给他的地址在市郊,骑车去肯定是来不及了,秦思渊在路边打了辆车。
“这么晚还跑那么远啊。”司机打量了一下秦思渊的穿着:“听说那里住的可都是有钱人,一户人家占地就好几万平米呢。”
“我朋友在那里,他有急事。”秦思渊只能这样说:“麻烦您开快点,我真的非常急。”
“好嘞。”司机见状将油门踩到了底,夜晚路上没什么人,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俞家别墅。
秦思渊从外套夹层里掏出一张红票子塞给司机,来不及等找钱就跑下了车。
天空一道闷雷滚过,秦思渊站在那高大的门前,疯了一样的敲击:“开门!我是警察!开门!”
过了很久,一位敷着面膜的妇人走过来给他开了门,她身材很好,也很有气质,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秦思渊却视而不见,直接闯了进去:“俞陆生!俞陆生!”
“干什么呀吵吵闹闹的,你是来打劫的吗?”
那妇人站在秦思渊身后抱怨着:“警察?你也没穿警服啊,而且警察上门不都要两个人吗,你不会是骗子吧?”
“俞陆生呢!”秦思渊根本听不进她说话,转过身抓住了妇人的手腕:“俞陆生!这户人家的儿子!你是不是他的母亲?他人呢?!”
“擅闯民宅也是警察该做的事吗。”
冷冷的男声从高处传来,秦思渊回过头,一眼就确定了站在楼梯上的那个男人是俞陆生的父亲,这户人家的掌权者。
说实话,俞长宏与俞陆生长得并不太相似,俞陆生应该长得更像他母亲,但俞长宏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息和主人的姿态,一眼就让秦思渊锁定了目标。
“你儿子呢!”
秦思渊冲上前。
“什么儿子?”俞长宏露出疑惑的表情,紧接着又恍然大悟:“哦,你说陆生啊,我在和他玩捉迷藏呢。”
男人笑的放松又自然:“不如这位警官,你找找看?”
俞家别墅的面积很大,秦思渊发了疯似的寻找,这里却好像除了他们三个再没有其他人,敷着面膜的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面膜,露出那张和俞陆生起码有八分相似的脸,走上台阶,站在俞长宏身边。
俞长宏将手搭在她肩膀上,逐渐施加着力道:“霖意,你说他要花多久才能找到呢?”
女人脸上的笑意没有因为肩部的痛感减弱分毫,用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和最温柔的语气说着:“不知道呢,也许是一晚上?”
俞长宏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偌大的房子内,和屋外的雷声滚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秦思渊的衣服被汗浸湿了。
俞家面积太大了,他找了将近二十分钟,还有一大半的地方都没见过,站在楼梯上哈哈大笑的那两人自然是不可能给他答案的,秦思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有什么线索可以利用。
……对了,对了!
俞陆生对他说过“父亲不高兴的时候,会把我关在冰箱里,时间久了我的身体也有些变化,所以体温与常人不一样。”
秦思渊浑身发冷,他冲进了厨房,看到了角落放着整整一排冰箱,总共五个,每一个都大的吓人,说是冰箱更像是冰柜,把一个成年人装进去都绰绰有余。
楼梯上的笑声停了,秦思渊知道自己找对了位置。
“你猜的不对啊,霖意。”
俞长宏捏着女人的肩膀,力气之大几乎要将那块骨头生生给碾碎。
萧霖意浑身不可控制的颤抖,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肩膀上的那只大手就轻轻一推,萧霖意从楼梯上滚落,头撞在罗马柱上,流了一脸血。
听到身后的闷响,秦思渊却不敢回头看,他已经开到第三个冰柜了,都没有看到俞陆生的身影,于是他颤抖着手拉开了第四个。
少年的手脚都被绳子绑着,额头上的血早就被冻得凝固了,衣服上结了细细一层冰霜,苍白的皮肤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
秦思渊嘴唇都在颤抖,把少年从冰箱里抱出来给他松绑,拍打着他的脸:“俞陆生,俞陆生!醒醒!”
头顶投下一片阴影,俞长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上拎着一条带倒刺的软鞭:“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警官。”
“你这是故意杀人!你知道吗!”
秦思渊回头冲着俞长宏吼:“他是你亲儿子!他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做错了什么?”俞长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没有吧,我只是在陪儿子玩耍而已,警官先生没有过此类经验吗,真是可怜啊。”
疯子!
俞长宏是个疯子!
这叫什么“玩耍”!这根本就是谋杀!
秦思渊把俞陆生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俞陆生被冻习惯了,身体适应的很快,此刻悠悠转醒,看见了秦思渊那张充满正义感的脸:“警察叔叔……你来救我啦。”
这一句话让秦思渊几乎掉下眼泪来,多好,多么天真善良的孩子啊,怎么会有人忍心欺负这样好的孩子,还是他的亲生父母。
俞长宏见不得这父慈子孝的场面,手里的软鞭高高扬起,靠在秦思渊怀里的俞陆生看到了,猛的推了秦思渊一把,那鞭子就落在他脸上,瞬间炸开一个口子。
秦思渊跌坐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俞陆生脸上突然出现的血口,他冻了太久,血液都不太欢腾,缓慢的在脸上流动着,将少年阴冷的眼神衬得更渗人。
但随即,俞陆生转头眼含热泪的看向秦思渊:“警察叔叔,救我!”
救我!
秦思渊记得自己曾经的承诺,咬牙冲上前把俞陆生护在自己怀里,软鞭抽在秦思渊背上,一鞭子下去衣服都烂了。
“叔叔,叔叔……”
俞陆生小声提醒着秦思渊,顺着俞陆生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来不及想那刀怎么会出现在地上,秦思渊扑过去一把夺过了刀,指向俞长宏:“不要动!再动我就捅你了!”
“哦?”俞长宏觉得眼前这一幕有趣得紧,丢掉鞭子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脸上流着血的俞陆生。
不愧是他的亲儿子。
“双手抱头不要动!往后退!”
秦思渊举着刀,将费劲爬起来的俞陆生牢牢护在身后。
“好吧,好吧,你说了算。”俞长宏耸耸肩,将手举了起来,但却并没有往后退,反而上前逼近了一步:“我不后退又如何?警官,你要杀人吗?”
“叔叔……”
听着俞陆生在背后颤抖的呼救,秦思渊硬着头皮说:“你再靠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哈哈哈,真有趣。”俞长宏抚掌大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的玩具:“儿子,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位警官?也太有趣太好玩了。”
俞陆生站在秦思渊身后,慢慢露出一抹冷笑。
下一秒,令秦思渊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俞长宏突然向这边扑来,胸膛直直的撞上了锋利的刀口。
“噗呲”一声闷响,还有刀刃摩擦骨头的沙沙声,萧霖意布满鲜血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她捂着脸尖叫:“你为什么要杀我的丈夫!!”
我……杀人了?
秦思渊迷茫的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俞长宏也在看,他看着看着,笑声就更激烈了,鲜血顺着刀口奔涌的快活极了,他没有回头看那个推了自己一把的妻子,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断断续续的说:“陆……生……好……你真……好……”
话还没说完,俞长宏就倒在了地上。
俞陆生面无表情的观察着眼前这一幕,秦思渊看着满手的鲜血,不可置信的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杀人,我都没有动,是他自己扑上来的……”
“你杀了我丈夫!!!”萧霖意扑上来,狠狠扇了秦思渊一巴掌:“你个杀人犯!”
轰的一声,闪电劈了下来,也将秦思渊的正义之心劈成了两半。
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杀了俞长宏这个人渣?!
秦思渊正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俞陆生轻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警察叔叔,我的父亲好像还没有死透呢,你可以帮忙拨打一下救护车吗?”
没死透?没死透!
秦思渊打了个激灵,赶紧蹲下去查看,俞长宏真的还在喘气儿,只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鲜血堵住了他的气管,从鼻子和嘴巴冒出来,他的胸膛仍在起伏。
对了,还有俞陆生和那个妇人,他们可以证明自己并没有杀人,是俞长宏自己撞上来的。
秦思渊深呼吸几下,稳定了心神,用颤抖的手指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急救电话。
手机却显示着无信号。
“应该是外面下雨,把电线刮断了吧,这里经常这样的。”
俞陆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声音听起来一点儿都不惊慌,只是秦思渊气血正上头,没有注意到:“那怎么办?”
“车库里有车,钥匙就在父亲身上,警察叔叔,麻烦你开车去找人来救我父亲了,我和母亲会看着他给他做紧急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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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秦思渊开着车冲了出去。
他没能开出多久,就在半路遇到了赶来的警车,那些人看见他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将车速踩得飞快,加上刚刚才接到一起命案,直接逼停了秦思渊。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我真是出门找救援的,人不是我杀的!我还是辅警,是那个小孩儿叫我来的!”
秦思渊的解释很苍白,他被警察带着去了俞家别墅。
看见俞陆生,秦思渊眼前一亮就要冲上去:“陆生!你快告诉他们我是出去找人救你父亲的,快呀!”
出乎他意料的是,俞陆生一看见他就开始尖叫流泪,沾血的手把自己的头发耳朵上摸得全都是血,配合着脸上的血口,看起来楚楚可怜。
秦思渊听见俞陆生说:“叔叔你为什么要杀我父亲”,彻底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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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不住车了Σ(°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