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来的比老四还慢，就说明对方是有意想让段珏吃这个苦头，不管他是否知情，如果老四没带人过来，段珏能不能健全的走出这个家属院还是另一回事。
不过换做段珏也会这么做，毕竟不是什么毫无摩擦的人，还能顺理成章的把自己择出去不给对方留下反击的由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所以老金故作惊讶走过来时，段珏也扯出一副笑容。
“段老弟，对不住啊。”老金满脸愧疚的说：“我那几个小兄弟脑子不行，我都跟他们打过招呼别去招惹你了，你看看这……”
潜台词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没事儿。”段珏摆摆手：“我也没受伤，小打小闹的。”
老金顺着他的话笑了两声，随后伸出自己肥而腻的手爪子，段珏看了一眼，是右手。
啧。
老东西心眼儿黑得很。
段珏皮笑肉不笑的伸出右手，感觉到对方有意施加力道后也没有抽回，而是一脸淡定的收紧了手指。
论手劲他还没怕过谁，哪怕对方是个两百多斤浑身烟味儿还少了半边儿眉毛的大肥坨。
哪怕这会儿只要一使劲整条胳膊上的每一平方厘米都扯着疼。
双方带来的人都在身后杵着，浩浩荡荡几十号人，保安从收发室里弹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正巧一阵阴风吹过，衣袂纷飞的场面非常之江湖。
就在段珏感觉血快流到手腕上的时候，老金松了手，不大的眼里掠过几分怀疑。
段珏动作自然的把手揣进了兜里。
两人又随便扯了两句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面子上咱俩还是得意思意思的场面话，就各自带着人走了。
走的过程里还有人故意去撞老四的肩膀，段珏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那人就立刻缩起脑袋，快步离开了。
段珏咬着烟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一大帮子人自以为小声的讨论刚刚的那一幕里他有多帅多拉风，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都是群小孩儿啊。
像宋晁那样……不，宋晁和他们这群人是两个世界的人。
同样的年纪，宋晁可以上着本地最好的大学，为了如何拥有一个朋友烦恼，而老四……
老四刚刚被半块板砖绊了一跤，这会儿正已一个狼狈的姿态往前飞扑。
段珏叹了口气，伸手抓住老四的帽子一把把人扯了回来。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老四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傻笑着小声说了句谢谢哥。
算了，傻人有傻福吧，他对老四也没什么期待了，平安健康就行。
只是过了今天，后街和金山区的矛盾就不仅仅是因为老四了，段珏似乎已经能预料到一系列事情正在缓慢的脱离原来的轨道。
他捏了捏手掌。
任凭野马如何驰骋，他也会用这双手攥紧唯一的缰绳。
.
“那就拜拜了。”
“拜拜。”
道别之后宋晁心情挺愉快的，但还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努力不让自己的欣喜表现在肢体语言上。
老妈站在楼梯口等他，宋晁发现之后快步跑了过去，揽着老妈的肩膀往上走。
“怎么还跑下来了，晚上多冷啊。”
“怕你冻着啊。”老妈笑了笑：“今天玩的开心吗？动物园好玩吗？”
“还行。”宋晁回答：“下次有空带你去。”
“我去什么呀，你玩的开心就行。”
宋晁没吱声儿，心里却开始迅速盘算着什么时候有空了能带老妈去玩。
“对了。”老妈又说：“你过段时间去寺里一趟吧。”
“干嘛啊。”宋晁说：“我又不信佛。”
“给我拜拜。”老妈说：“带点儿吉利的东西回来，再……”
宋晁思考了一下近期有什么重要的日子，回想起来后脸色便迅速沉了下去，轻轻嗯一声后便不再说话。
老妈一边爬楼梯爬的气喘吁吁一边说：“招招，这么多年了，你爸……”
“我好像忘带钥匙了。”宋晁面无表情的在身上摸索着：“妈你带了吗？”
“招招……”
“哦，我听到了。”宋晁微笑着从老妈的口袋里摸出钥匙，晃荡了两下，听着这小物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转身插进了锁眼，拉开门。
老妈叹了口气。
.
外套被摔在床上，紧接着一个人就砸了进去，宋晁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吸了口气。
这要是个拥抱就好了，他突然这样想。
一个踏实的，温暖的，可供依靠的拥抱。
一个从没体验过的拥抱。
老妈是个极度含蓄的人，从来吝啬这些亲密举动，老爸出事之前也许抱过他，不过那个时候宋晁太小，早就忘记了被人紧紧拥进怀里的感觉了。
手机震动着，宋晁半侧过脸去看上面的消息，是张旸的，告诉他自己已经平安到家。
原来还要这样做……宋晁马上回复了一条我也到了。
他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给段珏发去一条消息。
-你的胳膊没事吧？
没有回复。
这点倒是意料之中，段珏对他应该是挺不耐烦的，宋晁能感觉到，可惜他向来不怎么会体谅别人的情绪，毕竟这个世界上讨厌他的人太多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手机被丢到枕头上，弹起一个高高的弧度，宋晁拿着换洗衣服去浴室洗澡。
完全忽略了不久后手机传来的震动声。
.
手滑点到了语音通话的一瞬间，段珏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巨大铃声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
他其实是个很不容易受惊的人，但是那会儿正好在神游，顺便思考怎么回复宋晁让对方更愧疚。胳膊被二次治疗后绑上了绷带防止他乱用手臂，只用单手打字本就不方便，一不留神就拨成了语音通话。
段珏叹了口气站起来，等他走过去捞起手机时，刺耳的“你是我触碰不到的风醒不来的梦”已经停下了，屏幕上显示着已接通的字样。
宋晁居然会接，段珏感到很惊讶，他懒洋洋的把手机架到耳边：“高材生，你好歹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这铃声未免也太老……”
对面传来温和又小心翼翼的女声：“您好，请问是招招的朋友吗？”
段珏张着嘴，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飞快思考着。
两秒过后，回过劲过来的段珏慢慢开口：“我是宋晁的朋友，您是？”
“我是他妈妈。”那头的女声一下子轻快起来，听着很是开心：“招招去洗澡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今天是你们出去玩了吧？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啊，”段珏在原地转了个圈，重新回到摇椅里，扯过毯子盖住自己的同时狡黠的笑了起来：“没有，我们今天去动物园玩的非常开心，您刚刚说……招招？”
“哎呀，瞧我这脑子。”宋母拍拍脑袋：“是宋晁的小名，招财进宝的招呢。”
语气里明晃晃的炫耀，大概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孩子的一切都是可爱的，即使这个小名在经过解释后落到段珏耳朵里让他觉得有些俗气。
段珏动了动手指，将嘴角噙着的笑意给扯散了，一丝微妙的情绪蔓延在他的眼底，不过他依然语调轻柔，假意温和的和宋晁的母亲聊了起来。
.
宋晁从厕所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母亲正拿着手机也没在意，随口问了一句：“和谁打电话呢？笑这么开心。”
“你朋友呀。”老妈正笑的合不拢嘴：“哎呀，招招出来了，你要和他说两句吗？”
宋晁在听见“你朋友”这三个字时就露出了见鬼的表情，急忙走了过去，却不好直接夺过老妈手里的电话，只能抿唇站在那里纠结着。
是张旸吗？张旸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
距离凑的足够近了，宋晁才听见手机里传出一句低沉沙哑的男声：“不用了阿姨，我要准备睡觉了，下次有空还会找宋晁出去玩的。”
是段珏。
宋晁的头皮都要炸开了，顾不上老妈的情绪就一把抢过了手机：“你……”
回应他的是单调的嘟嘟声。
手机屏幕已经返回到了聊天界面。
“招招？”老妈窥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宋晁深吸一口气，飞快给段珏打字。
-你想干什么！
然后转头冲着老妈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没想到他会给我打电话，我先进房间了。”
老妈担忧的目光被房门隔绝在外，宋晁趴在床上等待着手机的震动。
一秒，两秒，三秒。
[帮帮侠1号客服]：怎么？
-你跟我妈说什么呢！
[帮帮侠1号客服]：大人说话小孩别打听
你算哪门子……宋晁突然想起这人孩子都不小了，便狂按键盘删掉了原本要说的话。
-你不是我“朋友”？
然而对方并不在意这句嘲讽。
[帮帮侠1号客服]：你说是就是吧
宋晁瞬间感觉一团气憋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的，可他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手机又开始了恼人的震动。
[帮帮侠1号客服]：我们没说什么，放心好了
[帮帮侠1号客服]：招招小弟弟
宋晁再一次把手机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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