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宋晁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
“不是我们这儿的人。”段珏的目光像狼一样，直勾勾的动也不动：“准备找事儿了。”
“你怎么……”宋晁刚想说你怎么知道，那几个男人突然像找到了目标一样，冲着一个桌子去了。
那桌只坐了几个边吃边谈笑的女人，看起来都比较年轻，二三十岁的样子。
那群醉酒的男人闹哄哄的围了过去，有几个坐下了，另外几个把手搭在女人们的肩膀和背上，就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段珏站了起来。
“你别动。”段珏把宋晁摁了回去：“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管。”
宋晁发现段珏站起来之后店里各个角落都起来了不少人，很快就目标明确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
……好奇妙的场景。
那几个男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着舌头说些下流的脏话，被女人怒骂着挣脱开后似乎一下子恼羞成怒，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打人。
就在这时，段珏抬起了右手。
然后宋晁就看见刚刚站起来的男人们一窝蜂的扑了上去，迅速和那群外来者扭打在了一起，而段珏也没有闲着，他也顺手捞过一个啤酒瓶，毫不犹豫的就敲在了刚刚准备动手的那个男人头上。
鲜血瞬间就涌了出来，宋晁愣住了，同时心底钻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但他环视周围，居然没有一个人因为这次混战逃跑，反而是该吃吃该喝喝，冷静的看着，就连饭店服务员也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接着上菜了。
习以为常的样子。
“去旁边儿看着。”段珏一边对女人们说着，一边抓住男人的头发狠狠往下一扯，同时抬起膝盖，重重顶在了男人的脸上。
“我操你妈……”男人吨位不小，扛了一个酒瓶子和这一下还没倒，抓住段珏的肩膀就要把他往地上摔，反被段珏掐住了脖子，下一秒就被狠狠的惯在了桌上。
宋晁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残忍的单方面殴打。
男人被按倒的时候脑袋直接悬在了锅的上方，沸腾的汤汁溅上头皮，烫的他哇哇乱叫，同时脸色终于变得惊恐起来，因为段珏已经抓住了他的脑袋，不断的往滚烫的锅里压去。
“段珏！”宋晁没忍住站了起来。
不知道是这一嗓子喊的太响亮还是这屋的人全都认识段珏，宋晁站起来后屋子里所有人全部扭头望了过来，包括段珏。
明明刚刚打起来的都还在淡定吃饭呢？！
段珏维持着那个姿势深深的望着宋晁，几秒后松了手。
男人惊魂未定的滚到了一边，也不见了之前欺负女人时嚣张的气焰。
其余几个闹事的男人也都被摁住了，原本还在挣扎辱骂的几人在目睹了这一幕后也纷纷老实了。
门帘又被掀开，老四带人走了进来：“哥？有人闹事儿？”
“嗯。”段珏对他的来到丝毫不吃惊：“衣服扒光了丢到路口去，喜欢耍流氓就好好耍耍。”
“好嘞。”老四拍拍手。
段珏转身回到了宋晁身边，坐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的从锅里捞菜吃。
宋晁：？
但他看了一圈，店里的人都重新投入进面前的饭碗里了，刚刚站起来的人们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就连那桌女人也只是换了个桌子又开始吃吃喝喝，只有老四他们押着那几个闹事的男人走了。
没有接着吃饭的宋晁都显得格格不入。
“吃饭啊。”段珏敲敲桌子：“一会儿煮烂了不好吃了。”
“刚刚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宋晁迷茫的问。
“发生了啊。”段珏担忧的看着他，有点怀疑这小孩儿是不是被吓傻了：“有傻逼，被你哥打跑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怕。”
我怕了吗？宋晁想着，段珏刚刚把人脑袋往油锅里摁的架势确实有点儿吓人，但他也不至于……
段珏把手搭在他手背上的时候，宋晁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
“别怕。”段珏又说了一遍。
“给我倒杯酒吧。”宋晁盯着自己的手说。
段珏没说话，从箱子里拎出一瓶酒在桌子边边磕开了，递给宋晁。
宋晁给自己倒了一杯，刚喝第一口就忍不住皱起眉。
“你经常这样吗？”他问：“……打抱不平？”
“算不上经常。”段珏说：“认识我的人都不敢在我的地盘上找事儿，以前常有，现在少了……而且我们都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吗，不是每天就靠烧杀抢掠了。”
“什么工作？帮帮侠啊？”
“是啊，瞧不上？”段珏斜睥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我们这儿的大多数人……像老四那种身份证都没有的，刚出狱没几年的，出了门大字不识的，哪个正经地方会收？”
“啊。”宋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确实在他认知范围之外。
“但也确实没有那么遵纪守法。”段珏看着他的表情勾勾嘴角：“帮帮侠这种，挣点儿小钱还行，奢侈点的开销完全不够，所以你也知道……”
“别说了。”宋晁想起作为受害者的惨痛经历，郁闷的喝了口酒。
“对了，这事儿我还挺想问你的。”段珏笑了笑，看见宋晁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热的：“你真不好奇？”
宋晁叹了口气。
“不是不好奇。”他慢慢的说：“讨厌我的就那一个，实在是没什么悬念。”
“是吗？”段珏抬高了音量，不可置信：“你这种性格居然只有一个讨厌你的？你们学校是舍利子生产商啊？”
宋晁眼看就要炸了，段珏赶紧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好了我逗你的，别生气。”
可是一想到这块肉是要自己掏钱买的，宋晁就更生气了。
他正想发作，就有几个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宋晁一看是之前被骚扰的那一个，就哑火不吭声了。
“珏哥。”带头的女人化着淡妆，看起来很舒服：“谢了，敬你一杯。”
“小事。”段珏端着杯子抬了抬，一饮而尽：“下次……”
宋晁以为他要说下次注意点儿，但是段珏说：“下次第一时间找我，或者老四，顺子，谁都行，别怕。”
“知道。”姑娘们点点头就接着回去吃饭了。
她们走后宋晁问：“怎么不让她们注意点儿？”
“注意没用。”段珏盯着锅里：“现在才几点？大中午的就敢酗酒闹事，这种事你让受害者注意有用吗？管不住自己的又不是她们。”
宋晁没说话。
段珏低声骂道：“几个欺软怕硬的畜生。”
“你干这个没钱吧。”宋晁突然问。
“什么？”段珏愣住了。
“你干这个，又没钱。”宋晁说：“这样见义勇为的次数多了你不怕惹上麻烦吗？”
“这块儿没人敢找我的麻烦。”段珏说：“……而且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光天化日，一群男人骚扰几个女人，这事儿搁哪个正常人看见了能忍。”
“可以报警。”宋晁说。
段珏很久都没说话，只是又从地上拿了瓶酒上来慢慢喝完了，然后才擦擦嘴，哑声道：“宋晁，这里是D城。”
宋晁没懂。
“你知道D城的别称吗？”
宋晁拧着眉犹豫了一会儿，倒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个名字特别中二，他有点不想说出口。
好在段珏帮他说了出来。
“遗忘之都。”段珏说。
“你们学校过两年不也要换地方了吗？到时候D城连个稍微像样的学校都没了吧。”段珏笑了笑：“这地方总这样，有人来了，有人走了，来的人都待不长，本地人走出去了就不愿意再回来，慢慢就被人忘了。”
这点宋晁有感觉，因为身边的同学99.9%都是本地人。
“在这个地儿吧，你报警大多数时候是不管用的，他们来了也就是和稀泥，谁想平白无故惹上一群流氓呢——哦，忘了在你眼里我也是流氓。”
宋晁动作迟缓的摇了摇头。
段珏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继续说：“总之你记住，这个地方讲道理或者任何文明人的方式都是行不通的，你只能动手，把所有挑事儿的人都打服了，才不会有人敢来找你的麻烦。”
“嗯……”
宋晁垂着头，迷迷糊糊的听着，觉得眼前的东西有点模糊，耳朵也像泡进了温水里似的，听东西朦朦胧胧的。
“所以……”段珏有点犹豫：“如果你需要教训那个人，我可以帮你。”
宋晁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张顺帆，迟钝的脑神经干涩的转动着，慢吞吞的说：“为什么啊？”
“你是不是喝醉了？”段珏避而不答，只是看着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把桌上的酒瓶都拿到了地上。
“没有。”宋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指着段珏说：“你等一下。”
段珏看着他往收银台去了也没拦，看了眼宋晁的桌子。
就半瓶啤酒，能喝成这样？该不会是从来没喝过酒吧。
.
宋晁趴在收银台上，很大声的说：“结账！”
前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看了眼段珏：“不用，珏哥结过了。”
“哦！”宋晁反应了一会儿。
他只觉得脑子有点涩，但不知道是为什么，短短一句话也要处理很久。
下一步应该干什么来着？
这个地板怎么是软的？
我操Ⅰ我在飞？
“你……”
段珏话还没说完，宋晁就向前载倒过去，脑门儿装在段珏肩膀上，整个身体还在往下滑，段珏赶紧架着他的手臂把人提了起来。
“宋晁？弟弟？你真醉了？”
“没有。”宋晁说：“我很……清醒！”
“你喝醉了。”段珏直接下了结论：“你下午有课吗？”
“有课……你现在问也来不及了。”宋晁额头抵在段珏锁骨上，只觉得这种不用自己的力气就可以双腿站立的感觉非常不错，一时半会儿都不想挪窝了。
“那送你回寝室？”
“不回。”宋晁说：“回去看傻逼来气。”
“那你……”
“去你家吧。”宋晁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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