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不太好走，早上的雪结了冰，又有新雪落下来，不太能看出哪块儿滑哪块儿不滑，两人都走的慢吞吞的。
段珏撑着伞，一开始本来是宋晁撑的，但段珏比他高太多，这样很容易挂着头，就换成段珏撑伞了。
“你……扶着我点儿。”段珏说：“我怕我摔了。”
宋晁一阵无语，抓住了段珏的左胳膊。
“你胳膊好了吗？”他随口问。
“挺好的了。”段珏回答：“皮外伤。”
“哦。”宋晁说。
“你不会聊天可以不说话的。”段珏说：“不用勉强自己找话题。”
“……我没有。”
“你有。”
“我跟你没有。”
“哦哟。”段珏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我、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用关心你怎么想！”
“嗯嗯。”段珏敷衍的附和了两声：“抓紧我。”
宋晁刚想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就突然脚下一滑，下意识拽住了段珏往前一扯。
“我操！”段珏被他扯得一晃悠，差点儿没站稳，反手抓住宋晁的手臂把他整个人都拽住了：“我让你抓紧我是怕我摔了！不是让你摔了以后拉我下水！”
“这种缺德事儿你真好意思直接说啊！”宋晁借着段珏的胳膊站稳了，扭头瞪他。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段珏说：“你拉我也没跟我打招呼啊。”
宋晁一时语塞。
论嘴皮子一百个他也比不过段珏，所以干脆就不说话了，抓着段珏的胳膊……不，现在是段珏抓着他的胳膊，声称这样可以避免被连带伤害，两人一起继续朝山下走去。
好在平安无事的走到了山脚下，宋晁朝段珏望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的左肩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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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哪儿去啊。”段珏看着宋晁直奔公交车站，说道。
“坐公交啊。”宋晁转身。
“我开车来的。”段珏叹气，从兜里掏出钥匙晃了晃：“在后边儿。”
“你不早说？”宋晁睁大眼睛：“那刚刚为什么不从后边下去？”
“……啊。”段珏一愣：“我忘了。我也刚想起来我开车过来的呢，谁让你一直哭……”
“我坐公交了。”宋晁阴沉着脸打断他。
宋晁这个人幼稚起来就没法儿，段珏一路跟着他走到了公交站，半哄半劝的才把人说服了，跟着自己绕到后山去。
“你说你这个脾气吧。”段珏终于得空能抽烟了，动作有点急躁的吸了一口：“是冲谁都这样吗？”
“要你管。”
“怎么说两句又回去了啊。”段珏笑着在他头上搓了一把：“好歹我帮了你那么多呢，小白眼儿狼。”
“你帮我什么了。”宋晁一把把他的手打掉了。
“很多啊，那天下雨给你煮姜汤，让你在我那儿洗澡睡觉换衣服，给你上药，免费提供咨询，带你吃好吃的，在你喝醉的时候照顾你，还帮你保守秘密。”段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点了点：“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关你事儿吧？”
“那倒……不至于。”宋晁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然后又想起来围巾也是段珏的。
……见鬼了。
“你不冷吗。”为了缓解尴尬，宋晁问。
“冷，实不相瞒我都快冻死了。”段珏为了向他展示这句话的真实性，把手指贴到了宋晁的脸上。
宋晁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但又感觉段珏的手虽然还是很凉，却比上次稍微强了一些：“你怎么老是这么冷？”
“天生的。”段珏笑笑：“畏寒。”
“你没病吧。”宋晁顺口说完又顿了顿：“我指生理疾病。”
“当然。”段珏没在意这儿歧义：“我一只手就能吊打你这种小朋友。”
话音刚落，段珏又马上解释：“我就是举个例子。”
“啊。”宋晁倒是没怎么在意这句话，随便应了一声。
脚下的雪十分松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明明已经到了不滑的路段，段珏却像毫无察觉似的依然抓着宋晁的手臂，而宋晁似乎也习惯了被他抓着，二人一路和谐的走到了车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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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说的车？”
宋晁盯着眼前比起三轮也就多了个塑料棚子的“车”：“这不就是老年代步机吗？”
“怎么，瞧不起啊。”段珏摁了下钥匙，三轮立刻发出欢快的回应声：“能遮风能挡雨不用驾照，把手一拧就能跑，三个轮子还稳定不打滑——哪里比轿车差？”
“我……”宋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这棚还是我自己装的呢。”段珏很骄傲的拍了拍红色的外棚，一脸自豪的为宋晁拉开车门：“来，请上座。”
宋晁弯腰钻进去了。
这个车……这个三轮吧，确实能挡雪，座椅还贴心的放了垫子，坐着很舒服，但是——它漏风。
因为棚子是一个自上而下罩着的棚子，它自然是没有底儿的，也不可能完全贴合三轮的形状，开着两道大口子，所以，它漏风。
风从脚底下呼呼往上灌的时候，宋晁觉得段珏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大傻逼：“你就不能把下面的也给堵上吗！”
“还要啥自行车啊。”段珏在前面叼着烟笑：“有的坐就不错了，漏点儿风就漏点儿风吧，不是有毯子吗，你盖着点儿。”
吐出的烟顺着风都飘往后座，很快整个车厢都变得烟雾缭绕，宋晁忍无可忍的怒吼：“你能不能别抽了！”
“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你还能这么大声说话。”段珏咳嗽两声把烟掐了：“吼一天了不累着慌吗弟弟。”
“你咳嗽抽什么烟。”宋晁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小心肺癌。”
段珏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手都捏不稳车把，整个车都随着他的咳嗽颤抖了几下。
宋晁有点儿担心的往前抓住他的肩膀：“喂，你没事儿吧？”
“没……咳咳咳……”段珏不得不停下车，捂着胸膛咳嗽着。
“你你你……”宋晁手忙脚乱的趴过去，看见段珏咳得整张脸都通红了，痛苦的捂着胸口，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要不要叫救护车啊……你别吓我啊段珏……”
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剧烈咳嗽，段珏没办法解释，只能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打字。
宋晁接过来一看：
我操口水呛死我了！！！
“……”大傻逼。
大傻逼！
宋晁冷漠的坐了回去，双手抱胸，看着段珏又咳了惊天动地的好一阵才消停。
“最近感觉有点儿感冒。”段珏的声音哑的不行：“刚好呛着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半瓶水润了润嗓子，又掏出纸擦干净眼角才回过头。
“哎。”段珏愣住了：“你又怎么了？”
宋晁的眼眶又红了。
宋晁很无语，感觉今天的泪腺好像坏掉了一样不受控制，但是一想到段珏刚刚那个吓人的样子他就一阵害怕。
万一……
“我没事儿。”段珏伸手过来，在宋晁眼下蹭了蹭：“怎么这么爱哭啊。”
“你这么说话真恶心。”宋晁拍开他的手。
“我怎么说话了？”
“像在跟你女儿说话一样。”
“女儿？”段珏挑起眉毛：“我什么时候有个女儿了？你替我生的？”
“啊？”宋晁愣了：“那天你在动物园抱的……”
“那是顺子……就是我一个哥们儿的妹妹。”段珏笑了两声：“你以为那是我女儿啊？想象力太丰富了吧弟弟，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宋晁沉浸在我靠段珏居然没有那么惨我之前同情他真是同情了个寂寞的情绪里，随口回复道：“也没有很年轻吧。”
“……”段珏感觉胸口被插了一刀，马上转身继续开车了。
又开出去了好一段路，宋晁才反应过来：“你不喜欢别人说你老啊？”
“你说呢。”段珏磨了磨后牙槽。
“那你到底多大了啊。”宋晁问：“三十？三十五？四十？”
“你怎么不直接往三位数猜呢。”段珏又想抽烟，但是忍住了：“我也就大你四五六七八岁。”
“四五六七八岁是几岁啊。”
“二十八。”
“哦。”宋晁笑了起来：“奔三了。”
段珏重重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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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程开了很久，中途段珏的小三轮还没电了，两人被迫弃车步行。
“你这什么垃圾车啊！”宋晁拍了拍那粗糙的外棚：“这么快就没电了。”
“本来是够的，以前都够来着。”段珏也很无奈：“天冷了电瓶不经用了吧。”
“就放在这儿没事吗？”
“我叫人过来挪回去就行。”段珏掏出手机：“这可是我的爱车……”
段珏走到一边打电话去了，宋晁踢了踢脚下的雪，觉得嗓子有点疼。
先是一通哭，又是一顿嚎，嗓子不疼才怪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天跟段珏说的话几乎要比过去一周和张旸说的话还要多了，段珏身边似乎有特定的磁场，可以开发他的语言系统。
这块儿离后街不远了，段珏打完电话就回到了宋晁身边，问：“要不要一起吃点儿东西啊？”
宋晁点头。
“你说你那个好朋友知道你跟我在一起这么活泼吗。”段珏带着宋晁往后街走，边走边说：“你跟他在一起一整天都说不了两句话吧。”
“你怎么知道？”
“这还用‘怎么’啊，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吧。”
“那么明显。”
“嗯是啊。”段珏偏过头：“你跟他在一起也没笑的这么开心过吧。”
我笑了吗？
宋晁摸了摸脸颊，发现自己的嘴角确实正翘着。
啊。
撞邪了吧，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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