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折叠刀叮当一声落到地上，段珏只来得及用手拨远，就被狠狠的压在了地上，左半张侧脸蹭过水泥地面，火辣辣的疼痛迅速开始蔓延。
老金那身板那体型真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一压下来段珏感觉被人从腰部分成了两半，内脏都被挤到了一起，喘息都开始费劲儿，老金知道他的手劲大的吓人，才会选择这种背后偷袭外加泰山压顶的傻逼方式，这要是换了老四，他绝对能轻而易举的掀翻……
这些思考也就是几秒钟之内的事情，几秒过后，段珏被抓起头发，脑袋狠狠的向地上撞去。
大意了。
正常来说他是完全可以反应过来的，但是刚刚光顾着看宋晁去了，以至于……
砰！
第二下。
段珏是不怎么怕痛的，但是他有点担心宋晁会被吓到，也怕宋晁的脸暴露的太清晰，可惜视角受限，看的不太真切。
反正老四很快就会找过来，段珏并不着急，老金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把他捶死在这儿。
脑袋很快就开始发晕了，事实上，早上他在汴和寺看见宋晁的那会儿就隐约感觉有些不舒服，头重脚轻的，想来可能是汴和寺那边儿实在太冷，又突降了大雪，没注意着了凉。不过他的体温一向都低于常人，才一时半会儿没注意到。
他默默数着次数，敲到第五下的时候，段珏都怀疑自己的头骨是不是要被敲碎了，就在这时，老金停了手，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段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反应很快的发力把老金掀了下去，滚了两圈后面前爬了起来，扶住手边的架子勉强站稳了。
血顺着发丝滴下来，把他的左眼都糊的有些睁不开，勉强用右眼看清眼前的一幕，段珏却是愣住了。
老金的脚踝插着那把掉落的折叠刀，而双手搭在刀柄上，正在往外拔的人——居然是宋晁。
更让段珏震惊的是，宋晁居然没有立刻把刀拔出来，而是顺着小腿的方向往上狠狠一拉！
我操！看着都疼。
段珏的眼皮跳了跳。
宋晁怎么敢下这么狠的手？
也就是冬天人人都穿的厚，不然段珏觉得这一刀下去得见骨头了。
老金的嚎叫一瞬间有些扎耳，做老大做久了，估计很久都没受过这种程度伤了，他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反击，被宋晁一脚踩在了伤口上，还往下碾了碾。
段珏的眼皮又跳了一下，开口：“招招，行了。”
这样会被记恨上的。
他都没敢喊宋晁全名。
余光中老四和赵晖都在朝这边跑来，段珏捂着左眼踉跄上前，把宋晁拉到自己身后，低声说：“别让人看清你的脸。”
宋晁听到他的喘息相当剧烈，抓着自己的手臂也在发抖，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你没事吧？”宋晁也小声问。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啊弟弟。”段珏偏过头咳嗽两声：“我说没事儿你信吗？”
那头大混战的人群都意识到了事态发展出现了转机，纷纷朝这边走来，段珏迅速回过神用围巾把宋晁包的严严实实，又往暗处一推：“别吭声，别出来。”
宋晁这会儿倒是很听话，没再找刺激。
老四像颗炮弹似的撞到了段珏身边，拉着他左看右看：“哥你没……”
“有事！”段珏直接打断了他，然后把手压在他肩膀上借了点儿力。
宋晁看着段珏的小腿本来还在打晃，人一多起来立马又恢复了正常。
赵晖嬉皮笑脸的晃到段珏身边，迅速偏头悄声问了一句：“还能行吗？”
“废话。”段珏没看他，只是盯着刚被人搀扶着架起来的老金。
“老鬼你够狠。”老金伸手指着段珏，段珏下意识偏了偏身子，把后面的宋晁遮了个严严实实。
老鬼是他以前的绰号，已经很久没人喊了。
这个称呼一出来，段珏就知道他和老金之间的矛盾被彻底摆在了明面上，连表面客气都不用装了。
老金说：“你和我，金山区和后街，都没完。”
就这样把仇恨拉到自己头上也不错，总比惦记上宋晁要好，段珏这么想着，笑的明朗：“老金啊，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你也能代表金山区了？凭什么？凭你那表面积三室一厅的肥肉吗？”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老金的脸色明显变得阴沉了起来，但是宋晁给他划的那条口子还在往外流血，这时候在段珏的地盘和段珏硬碰硬可不是一个好选择，他咬牙切齿了一阵，挥手：“我们走！”
“老二，送客。”段珏也抬起手。
所谓送客就是后街的人包裹着金山区的人出去，目的是防止他们在离开的过程中找茬，砸个东西顺个财物之类的，赵晖吹了声口哨，迅速带人围了上去。
.
“我屋里还有两个人，去解决一下。”
等到人都撤的差不多了，段珏拍拍老四的肩膀，说道。
老四虽然担心他，但还是执行了命令，只是一步三回头的瞧着。
段珏脸色挺不好的，宋晁是这么认为的。
不止是生理上的不好，还有心理上的不好，现在的段珏就像帮帮侠的图标一样，变成了一团阴沉的云，随时都会被雷电贯穿。
他的左脸有一大块都被磨破了皮，右眼还留有早上被自己打的那一拳的痕迹，被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凄惨。
“我……”
宋晁刚吐出一个字，段珏就伸了手过来，宋晁心虚了闭了嘴，对方却只是扯住了围巾的一角，粗暴的擦了擦被血糊住的左眼。
“谁教你用刀的。”段珏边擦边问。
“……没谁。”宋晁咽了咽口水。
“那你怎么敢拿刀捅人。”段珏又说：“怎么不捅上面？”
“上面穿的太厚了，我怕捅不进去。”
段珏居然笑了，只不过笑的阴森森的，说出来的话都沁着凉意：“下次捅脖子吧。”
宋晁听不出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在开玩笑，但能听出段珏的心情不太美妙，这件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如果不是自己偷跑出来，段珏也不至于被抡那几下。
于是他软了声音，带了几分讨好似的语气：“哥，我错了。”
“嗯。”段珏的声音平和了一些，他是很吃软的这一套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不客……”宋晁说了一半就愣住了。
段珏把额头抵在他肩膀里，疲惫的说：“站不住了，给我靠会儿。”
宋晁全身僵硬，不知所措的站着，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直接闻到段珏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烟草和香皂的气味，倒是……很合他心意。
“你刚刚很兴奋吧。”段珏闭着眼睛说：“动手的时候。”
宋晁的心猛的一坠，强装镇定开口：“没有。”
“没有？”
段珏突然伸手捏住宋晁的手腕，带着他举起那只手。
折叠刀正发出幽幽寒光，上面仍附着未干的新鲜血迹，宋晁因为兴奋而颤抖的手被段珏握住后缓缓平静了下来，而段珏依旧抵着他的肩膀，始终没有抬头。
宋晁和段珏在一起的时候，时常会有被看穿的感觉，虽然他本也不是什么爱遮遮掩掩的性格，但那些未曾彻底表露出和有意抑制的东西却总能被对方察觉，总会让人有些不爽。
宋晁想挣开段珏的手，施加力道后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那只手看似没有十分用力，却像把铁钳似的无法撼动分毫。
“段……”
“这刀送你了。”
段珏抬起头来，那张脸一下子离宋晁非常之近，纤长的睫毛都快戳到他脸上了，宋晁很少有这种可以俯视段珏的视角，不由得愣了愣。
但是段珏马上站直了身体，动作轻柔又不容质疑的拿过他手里的刀，垂眼，把刀面轻轻贴到了宋晁的脸上。
宋晁看着他，没动。
刀面缓缓挪动着，带来冰凉的触感，锋利的刀刃差一点就要割到皮肤，不过段珏控制的很好，停留在要破不破的程度上，暗红的血迹被留在宋晁脸上，段珏擦干净了刀后干净利索的收了起来，递回宋晁手上。
“这是我托一个朋友做的，平时削个水果什么的也挺好用的。”段珏说：“就算是我的谢礼了？”
削水果？段珏可真是会说，这种两面开刃的刀不把自己手削掉就不错了。
宋晁把刀放进口袋，用手背蹭了蹭脸。
“别蹭了，越蹭越脏——”段珏说了一半，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愤怒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于是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闭上嘴。
“给我纸。”宋晁伸手。
段珏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摇摇头：“一会儿让老四带你用水洗吧。”
“那你呢？”
“我要去医院啊。”段珏指了指脑袋：“看看脑子。”
宋晁觉得他现在才想起来去医院，要看的恐怕不止是生理上的脑子了。
“你……不用人陪你去啊？”
“这不是来人了吗。”段珏朝着电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赵晖带着人回来了。
.
赵晖迎面走来，开口时居然不是先关心段珏的脑袋，而是直接错开他朝宋晁伸出了手：“晚上好啊小美人，怎么称呼？”
宋晁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悦，段珏就先他一步拍掉了赵晖的手：“赵老二你他妈又犯病了是吧？”
“哎呀谁跟你说话了真讨人厌。”
赵晖推了段珏一把，直接把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上，转而牵起宋晁的手：“我叫赵晖，走叉赵日军晖，你叫什么？”
“我操/你大爷的赵晖！”段珏站稳后一阵头晕，一秒都没带犹豫就拎起拳头往赵晖脸上挥去。
宋晁还没反应过来段珏怎么突然动手了，那两人已经过了几招，而他们身后收拾东西的小弟们对这场面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震惊，似乎早已习惯了。
段珏的脑袋上还都是血，但赵晖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没有，还趁着他这会儿虚弱往他脚上踩了好几脚，明显是在记刚刚大混战里的仇。
宋晁又观察了一下局势，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安安心心的靠墙看起戏来。
这场闹剧的结束是因为老四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四儿过来！”段珏眼尖发现了他，一边抓住赵晖要往他脸上呼的手一边仰着脖子叫道：“把这个傻逼拉走！”
老四也不是第一次见他俩打架了，毕竟这两人见面十次有九次都会打起来，当然老四也不是第一次拉偏架，上来之后就抱着赵晖的腰硬把他拉到了一边。
“靠，你这小狼崽子。”赵晖没挣扎，他知道老四虽然脑子不好使，动起真格来就是条没有痛觉的疯狗，除了段珏没人能让他停下。
“四儿带那个高材生去洗把脸。”段珏说：“老二跟我去医院。”
“你去医院？”赵晖露出深深的疑惑：“你什么时候学会去医院了？”
“刚刚。”段珏没给他接着问下去的机会，直接揽着他的肩膀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后突然又回头看着宋晁说：“你一会儿不要自己回去，让老四送你。”
“哦。”宋晁看着他：“你……不回来了吗？”
段珏无言，盯了他几秒，开口：“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