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儿，说吧。”
小楼外，赵晖靠着墙点上一根烟，顺便把打火机丢给段珏。
段珏怎么可能真的因为这点儿伤去医院，他们都心知肚明，特地避开众人也只是有话要单独说而已。
“你，离他远点儿。”段珏咬着烟，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一个来回：“没开玩笑。”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赵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我能斗胆问个原因吗？”
升起的烟雾被风撕扯的稀碎，太阳短暂的躲进了云层之后，碍着视线的长发被段珏捋到后面，露出棱角锋利的五官，段珏看着赵晖，眉眼中流露出无形的压迫感。
赵晖却是个不怕他的，依旧轻佻的笑着，像是笃定了段珏会回答似的。
果然，一根烟燃到尽头时，段珏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去。
“离这么近我可不保证会不会突然亲你一口啊。”
赵晖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老老实实的凑了过去。
段珏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两句话。
赵晖的嘴角的笑容凝固了，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你确定？”
段珏没回答，目光深深望向了远方。
赵晖摸了摸脑袋，又跺了跺脚，喃喃道：“这倒是麻烦了……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没打算。”段珏说：“不过我现在的打算是去包一下脑袋。”
“包啥啊不就破了点儿皮吗，你自己拿水冲冲就长好了啊。”
段珏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我一会儿还要回来。”
赵晖愣了愣：“你怕他担心啊？哎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闭嘴。”段珏伸手指了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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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晁摸了摸被水冲洗的冰凉的脸，蹲在取暖器前面回温。
这个房间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他甚至在角落里发现了一颗沾着血迹的牙，而老四依然是一脸天真无邪的蹲在旁边，看电影。
“哎哥们儿，你看得懂这玩意儿在讲什么吗？”
宋晁抬头看了眼，电影居然还在播放。
宋晁说：“不是有字幕吗，听不懂外语好歹看得懂字幕吧。”
空气有一刹那的凝滞，不过宋晁没察觉到，老四伸出一根手指挠挠脸，郁闷的低下头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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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珏进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一幕。
“怎么回事儿？”他走过去摸摸老四的脑袋：“这么安静。”
“哥你回来了。”老四有点儿无精打采的抬起头：“你说这电影为什么不能有讲普通话的版本啊？”
段珏看了一眼，幕布上的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正显示着的是演员表，连汉字都看不懂的老四就更别提英文了，估计也就能听个响儿。
“下次给你找个有人念的。”段珏说。
“哎！”老四立马开心起来了，眼睛亮亮的。
“出去自己玩会儿。”段珏像哄小孩儿一样的又拍拍他的头：“我有事儿。”
老四走了出去，宋晁才开始看段珏，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不识字儿，看不懂这玩意儿。”段珏把带血的沙发垫子扯下来丢到一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上去。
“啊……”宋晁顿时因为自己刚刚的反应愧疚起来。
“没事，他脑容量小不记事儿，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你等我睡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段珏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概能猜出来，多半是宋晁在不知道老四是个文盲的情况下说了什么让对方失落的话。
“你没去医院吧。”
等到段珏都闭上了眼睛，宋晁才开口：“最近的医院跑个来回也没有这么快，这电影才刚刚放完。”
“啊，医院花钱。”段珏敷衍着他：“巷子口那块儿不是有个诊所吗，我都去了十几年了，放心，处理的特别好。”
“不应该去医院查一下吗？脑震荡或者骨裂什么的。”
“你也把头骨想象的太脆弱了吧弟弟。”段珏笑了：“我真的没事，经验丰富着呢，这点儿小伤算得了什么……我要睡觉了啊你自己玩会儿，不想待里面就出去玩。”
说完就真的一声不吭了。
宋晁凑近了去看，段珏脑袋上缠绕的绷带为他添了几分罕见的脆弱，青白的皮肤给人一种能直接透过皮囊看到内部组织结构的错觉，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左脸的擦伤在冲洗干净后其实只有一小块，倒也不至于太影响容貌。
秒睡？
是真的累了吧。
宋晁犹豫了一会儿，关掉投影仪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直到他离开，段珏才长出一口气，翻了个身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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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晁站在一边看着别人打了会儿桌球，又溜达到抓娃娃的地方尝试抓了几次娃娃。
之前从碎掉的娃娃机上掉落的碎片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了，留着一个空荡荡的大口子，宋晁在试了好几台机器都没抓到之后满不服气的站到了破损的机器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段珏眼光独特，这些抓娃娃机里的娃娃一个赛一个丑，个个都长得龇牙咧嘴的，宋晁努力挑了一个最不丑的捡出来。
背后有人轻笑了一声：“作弊啊？”
他差点以为是段珏，回过头后才发现是那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赵晖。
宋晁往后退了退，背靠着娃娃机。
“干嘛？害怕我？这多让人伤心。”赵晖露出受伤的神色：“你不怕段珏居然怕我？我可比他善良多了。”
宋晁摇头，又变回了之前不爱说话的模样。
赵晖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宋晁长得倒不是很冷漠那挂的，段珏长得才叫真冷漠，宋晁的眉眼都比较柔和，眼睛又大又亮，睫毛还有点上翘，眨眼的时候特别有存在感，鼻梁很高但线条柔和，脸型也偏温顿那类，看起来没那么凌厉，不像段珏整张脸都跟用刀削出来的似的。
注意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脸，宋晁皱了皱眉。
赵晖突然觉得把宋晁这种精致的长相做成娃娃装进娃娃机里，应该比段珏挑的那些丑东西效果好一万倍，看着就很招人喜欢。
如果表情不是那么冷漠的话。
“别那么戒备嘛。”赵晖低头点上一根烟：“我又不会对你怎样。”
宋晁老半天憋出一个字：“哦。”
“会打桌球吗？要不要我教你？”
“不。”
“篮球呢？你这年纪的小男生总不至于连篮球都不爱打吧。”
“不。”
“哎那吃饭呢？后街这边儿有不少好吃的……”
“我等段珏。”宋晁忍无可忍说出了原因。
“哦。”赵晖笑了起来：“等他送你回学校是吧？不是我说啊，我怎么感觉你把他当爹了？”
宋晁全身一僵，赵晖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边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拿这件事调侃段珏。
拿段珏当爹了？怎么可能，宋晁承认自己是对对方有那么一点点依赖心理，但是发展成父子关系也太过分了吧？虽然自己从小就没爹，虽然自己是有点想亲近段珏，但是，但是……
赵晖给段珏发消息：坏了，你成爹了。
再抬起头的时候，宋晁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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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晁进房间的一瞬间段珏就醒了，但是没动，听着宋晁小心翼翼的坐在了茶几上。
段珏不知道他怎么出去了又回来了，大概是不习惯热热闹闹的场面吧。
就是可惜自己还没睡上多久。
段珏掐好时间“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坐了起来，抻着手臂伸了个懒腰。
“你醒了啊。”宋晁有些不自在的开口。
“嗯，”段珏揉着眼睛：“我送你回学校。”
“哎……”宋晁有些犹豫的说：“要不我自己回去吧。”
他真的不想再被赵晖加强父子感了。
“别闹。”段珏又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好的模样：“你今天惹了老金，他记没记住你还是另一回事，你这段时间都不要随便出学校了，出来的话都要告诉我一声。”
“这么严重啊。”宋晁小声嘀咕着。
“你拿刀子捅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么严重呢。”
段珏站起来，顺手就在宋晁脑袋上搓了一把：“走了。”
“别摸我头。”
段珏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伸出手。
宋晁伸手想挡，却被迅速控住了双手，段珏只用一只手就牢牢固定住了他的手腕摁在胸口，另一只手又放到他头上搓了搓。
“小样儿。”段珏勾起嘴角，又一抬下巴：“跟你哥玩儿你还嫩着呢。”
“放手！”宋晁脸都憋红了，被这么轻而易举的制服实在让他很没面子。
段珏看他是真急眼了，便见好就收撤了手，心情挺不错的哼着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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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大的后门只出不进，要从后街回去得绕一大圈，算下来也是不小的路程，段珏没打算走路过去，领着宋晁绕到小楼后的车棚里，推了辆漆黑的摩托出来。
宋晁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很酷，跨上去后悬着手愣了一会儿，发现没地方抓。
“抱我啊，等什么呢。”段珏转过脸看他。
“……我能坐稳。”
“你最好能。”
段珏懒得劝也根本没劝他，没打招呼噌的一声就窜了出去，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宋晁差点儿没仰着头栽下去，一把抱住了段珏的腰。
“你有病啊！”宋晁顶着风喊。
“我有急事儿赶着回来。”段珏说：“抱紧。”
宋晁没法不抱紧，抱紧了他都感觉自己要飞走了，没抱紧应该就能直接被甩出去，耳畔的风像刀子一样狠狠刮过，他的额头顶着段珏宽阔的后背，手臂环绕过对方的腰腹后，十指深深的陷进衣服的布料里，恨不得长出吸盘将整个人都吸附在段珏身上。
平常需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五分钟不到就抵达了，和门卫点头致意后段珏直接骑着摩托冲进了校园。
“段珏！”宋晁在后面大喊：“放我下去！”
段珏没理他，一路飚到了宿舍楼下。
宋晁下车的时候腿都软了，差点儿没呕出来，宿舍楼下被摩托的轰鸣声吸引过来的人们都打量着他，不，主要是在打量段珏。
不得不说段珏这个头上缠着绷带，一身黑衣，修长的腿随随便便的从车上跨下来的造型还是非常拉风的。
宋晁这才发现他好像真的很急，连外套都没穿，这么怕冷的人只裹了件高领毛衣就出来了，可想而知此刻有多……
宋晁把手贴到段珏手上。
……热的？
还有点儿烫？
“你发烧了啊？”宋晁瞪大眼睛问。
“嗯有点儿吧。”段珏满不在乎的扯了扯领口：“我走了，弟弟。”
宋晁张了张嘴，却没出声，最后只能目送着段珏在轰鸣声中甩了自己一脸尾气。
“哎，宋晁，那人你朋友啊？”
同班的男生凑了上来，好奇的询问：“他也太酷了吧。”
宋晁连眼前这个人的名字都没记住，只能勉强想起似乎是隔壁寝室的，同学三年都没说上两句话，这会儿倒因为段珏主动来搭话了。
宋晁依然注视着段珏离开的方向，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不是。”
“那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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