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晁跌跌撞撞的跑下楼，四肢发软头脑发昏让他在最后几级台阶时直接失去了控制力，狼狈的向前栽倒，但他已无力做出什么挽救措施，眼看着就要跌到地面，一道黑影窜出来及时接住了他。
大概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对方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格外浓重，都要压过那阵萦绕不散的烟草味了，脸颊贴近柔软的布料，腰也被对方扶着，力道很大，能让他稳稳的站在地面上。
“你很想我啊。”段珏轻笑着说：“这么急着出来见哥哥。”
宋晁没说出话，下一秒就头一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段珏：“……”
天地良心，宋晁真的没有要故意吐到段珏身上的意思，只是没想到段珏会突然出现接住他，又一时来不及控制，能偏下头已经是他努力过的结果了。
“对不……呕……”
段珏没说什么，把外套脱了下来，转身回车上拿了纸和水递给宋晁，然后偏头没看对方。
这次倒不是出于什么善解人意，他就是单纯的不太想了解宋晁早上吃了什么。
吐到最后只剩干呕，胃部一阵不适，脑子却清醒了不少。宋晁漱口后用纸擦了擦嘴才愧疚的看向段珏：“我给你洗衣服吧。”
段珏其实已经不怎么想要这件外套了，但是宋晁这么说了，他也没拒绝，同样也没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脸上会有两个巴掌印，这种分寸感段珏私以为宋晁花一百年都学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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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啊？”段珏给宋晁拉开车门。
“嗯。”宋晁低头钻进去：“下午专业课不能旷。”
“你戴个口罩吧。”段珏想了想：“我找人拿一个直接送到你们校门口。”
“谢谢。”宋晁说。
过了两秒又问：“为什么？”
段珏无言，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递给他。
宋晁这张脸在前置摄像头里居然都没怎么变形，只是那两个巴掌印颇有些醒目，看着挺狰狞的。
宋晁轻轻叹了口气。
三轮还是漏风，吹的他脸更疼了，但也把那股压抑的怒气吹散不少，段珏坐在前面一言不发的开车，从头到尾都没对他的事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好奇，只是因为寒冷缩起了脖子，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做出这种姿势时看着有点儿搞笑。
宋晁不禁再次想起赵晖的话，他真是把段珏当爹了。
小时候放学时，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有家长来接，无论是骑自行车，电动车，轿车甚至是步行，都会成为宋晁羡慕的对象，而段珏缩着脖子骑着三轮送他去学校的背影，就……
感觉很像他理想中的父亲。
这可不能让段珏知道了，否则会气死的吧。
宋晁这次倒是没有哭，他只是觉得疲惫，看来这周也没法回家了，不，也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回家了。
他能理解老妈因为多年感情不愿接受老爸杀人的事实，理解，却不愿意共情。
他对老爸还有记忆的那短短数年里，也从来没有多少“父子温情”的场面，老爸总是很忙，忙着出警，忙着帮左邻右舍处理各种杂事，忙着给老妈准备惊喜，而他只是忙碌中一缕小小的缝隙。
老爸是个好人吗？从前应该是吧，起码在杀人之前，周围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而在那之后……
“到了弟弟。”段珏没回头，只说话：“我下去拿口罩，你在这儿等会儿？”
宋晁：“嗯。”
他现在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反正早就在段珏面前丢光了脸，也无所谓对方见到自己更狼狈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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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珏很快就拿着口罩回来了，从窗口递进来，等着宋晁戴好后钻出来。
“你衣服洗好以后直接让程闲给我拿过去。”段珏低头点起一根烟：“这段时间还是少出来，出来提前跟我发消息，最好有人陪着，程闲也可以，我叫人跟着也可以，知道吗？”
“嗯。”宋晁难得乖巧的点头：“你走吧，太冷了。”
“哥走了。”段珏是真的冷的有点受不了了，但还是咬着烟搓了搓宋晁的脑袋才钻进车里。
宋晁目送那辆红色的小蓬车消失在路口，才抱着段珏的衣服进学校。
这个时间还赶得上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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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珏不太想吃饭，这个点回家也没意思，索性就去了小楼。
“珏哥。”电梯里有个模样清秀的男生冲他点点头。
段珏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过了一秒又抬头：“新来的？”
“是，赵哥介绍来的。”男生笑了笑：“哥你冷吗？要不要外套？”
“……”段珏打量他几眼，长得不错，眉清目秀的，眼尾还有颗小痣，平添一丝艳丽。
他确实很久没有……
电梯开了。
段珏走了出去，男生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手上拿着外套。
“你先穿上。”段珏回头看了他一下，接着犹豫。
一路走到了小屋门前，段珏没多想就直接推开了门。
门内两人没被这动静惊动，依然叠坐在沙发上亲的缠绵，只不过赵晖睁开眼看了过来，随后抬手拍了拍程闲的后背。
“怎么。”程闲跨坐在他腿上喘着气，回头。
段珏：“……”
“珏哥啊。”程闲丝毫不尴尬，笑着打了声招呼：“早上好？现在是不是快中午了。”
“你先下来。”段珏一手扶额，另一只手抬起来挥了挥：“你们俩怎么混到一起去的？赵老二掌握了你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胁迫你了？”
赵晖一听这话马上不满的嚷嚷起来了：“你他妈说谁呢？我像是那种人吗？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就成我胁迫了？哎不对你不也带人来了嘛，小杨，你也是被他胁迫的？”
一直跟在段珏身后的小杨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你少放屁。”段珏皱眉：“我今天第一次见他。”
“你睡过的有多少都是第一次见。”赵晖勾起嘴角：“老段，都是一个塘子里的鱼你跟我装什么装。”
眼看着那两人还叠在一起，段珏的脸色沉了下去：“程闲，我再说一遍，下来。”
“好了好了我下来了。”程闲慢吞吞的从赵晖腿上下去了。
赵晖看段珏脸色不太好，讪讪道：“不会吧，我运气这么差又挑了个你不让动的？”
“恭喜你猜对了。”段珏抬抬下巴：“你出去，我跟他单独聊两句。”
赵晖再吊儿郎当也不会在段珏动真格的时候招惹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走了出去，顺道把小杨给带走了。
段珏点烟，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要教训我了吗，珏哥。”程闲露出无所谓的笑容，凑近段珏。
“别挡道。”段珏扒开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手搭在外面弹了弹烟灰：“跟我谈谈你怎么回事儿。”
“分手了另寻新欢有什么稀奇的。”程闲耸耸肩：“你这屋就不能再放个椅子？”
这话倒是提醒段珏了，上次要老四拿椅子结果被老金打断了，等宋晁下次过来估计又没地方坐。
“你今天这个表现就配站着。”段珏面上不显露情绪：“那玩意儿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另找新欢好歹也擦亮眼睛。”
“哦，我看你们俩关系挺好的啊。”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这么说啊珏哥。”程闲假装伤心：“你在我心里可是不能取代的No.1的完美初恋，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恋个屁，我俩恋过吗？”段珏冷笑：“别拿这个说事儿。”
“是我当年眼瞎嘛，被野男人蒙蔽了双眼。”程闲走近几步蹲在段珏腿边，深情的捧住他的左手：“珏哥，不如我们从头开始吧？”
段珏慢慢把手抽出来，看似温柔的在程闲脸上抚了抚，随后“啪”的一声，毫无征兆的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清醒点儿了吗。”段珏问。
程闲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部，垂下眼轻声说：“干嘛啊，凶死了。”
段珏叹了口气，往沙发另一头挤了挤，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这虽然是个单人沙发，但比较宽敞，主要是方便段珏用各种没有形象的姿势瘫着，程闲坐上来后也不显得拥挤。
这个时候他觉得赵晖说的挺有道理的，他真的挺像个爹的，老四是大儿子程闲是二儿子宋晁就是最不省心的小儿子。
二儿子像个瘪了的气球似的坐在他身边，段珏腾出手臂绕过程闲的肩膀把人揽在怀里：“跟我讲讲，你怎么想的？要不要我去把那小子揍一顿？”
“哎！”程闲马上急了：“你别找他！”
段珏叼着烟没说话。
程闲锤了他一把：“听见了吗？”
“……”段珏把烟掐了，叹着气说：“你知道你和宋晁第二个共同点吗？都喜欢没事儿捶我一下。”
“那是没事儿吗。”程闲说：“不是你自找的吗？”
“哟。”段珏说：“不装了啊？”
“……啧。”程闲摸摸鼻子，说：“珏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个状态是追不到小宋的。”
“别给我岔开话题。”段珏说：“现在在说你的事儿。”
“哦，这么说你真想追他啊？”
“我他……”段珏把脏话憋了回去：“我对他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那你不如跟我在一起好了。”程闲说：“反正你不是向来只挑长相及时行乐吗？”
“不。”段珏摇摇脑袋，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我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
“我……当爹了。”
程闲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探向段珏的额头：“还没退烧吧？快回家躺着吧哥。”
段珏也很后悔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说了那句话，都怪赵晖那个神经病没事儿说什么他成爹了，搞得心理暗示都出来了。
“不说这个。”他摆摆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又舍不得我揍他又颠颠的跑回来找新欢麻痹自己，这么大个男的断不断给个准话行不行？”
程闲的嘴角逐渐收平，最后直接向下垮着了，整个人垂头丧气起来。
“就这样吧。”他说：“我累了……也不想回去了。都是男人，离了他我又不是活不了了，我也不是非要找新欢刺激自己，我就是……一时半会儿吧，有点跨不过去。”
段珏没说话，抬起手揉了揉程闲的脑袋。
程闲是个清醒的人，他相信对方很快就会想明白，只是在那之前，他要看好了程闲，不让他由着性子乱来，居然都跟赵晖混到一起去了。
赵晖这个人，指望他好好对待一段感情还不如指望段珏会突然转型喜欢女人。
啧。
此人留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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