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宋晁躺在床上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张顺帆还没回来。”张旸懒洋洋的靠墙坐着,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位汇报了一下。
“程哥也没回。”宋晁看了看自己身边,程闲还是没铺床,下午的专业课程闲倒是去了,只是他们班人本来就少,突然多了个新面孔还引得老师好奇了一会儿,随堂抽了程闲几个问题,这人居然还都答上来了。
多神奇的一个人。
段珏的外套已经洗好了晾在床头,这人的衣服总是灰蒙蒙的一片,见不到别的颜色,而且都厚实的不得了,不知道里面填的是什么,沾水之后冻得跟铁坨子似的,宋晁差点儿没拧动。
门锁轻轻转动,程闲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看到两人都坐在床上有点儿惊讶:“都还没睡呢?”
宋晁啊了一声:“程哥你回来睡觉?”
“不是。”程闲摆摆手:“我连被子都没有怎么睡觉……你跟我下去一趟,有事儿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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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楼下,宋晁一脸疑惑的看着程闲,而程闲没看他,只是盯着拐角处。
过了一会儿,那里走出来三个人影,中间那个人被旁边二人用一个看似亲密实则钳制的姿势架着,脑袋埋的很低。
宋晁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张顺帆。
程闲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了一根烟,橘红的烟头在夜里骤明骤暗,直到人都走进了才缓缓开口:“道歉吧。”
“对不起。”张顺帆的声音非常虚弱,一点儿气焰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对不起宋晁,我不该找人报复你。”
“报复?”程闲挑眉。
“我不该犯贱招惹你。”张顺帆马上改口:“我、我是个懦夫,我不敢报复他们才想把气撒到你身上,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明天就和导员申请换宿舍,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说实话,宋晁都快忘了几个月前被老四带人群殴一顿的事情了,所以这会儿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张顺帆这个诚惶诚恐的态度让他有点儿莫名的心情复杂。
段珏说的“解决”就是这么个解决法?张顺帆看起来精神都快失常了,如果没有左右那两个人架着估计能直接跪地上。
这得是经历了什么啊?
“满意吗?”程闲凑过来小声问他。
“啊?我?”宋晁迷惑的说。
“不是你还能是我?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不是,”宋晁继续迷惑:“谁能告诉我现在这是个什么意思?”
“帮你出气的意思。”程闲耐心解释道:“你看,他是不是惹你了?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惹的啊,但是段珏肯定说过要帮你解决,现在就是他给你的解决结果,满意吗?”
满不满意的宋晁说不上来,因为他本也就没存什么报复心理,迷茫的点过头以后架着张顺帆的二人就卸了力,张顺帆果然马上跪倒在了地上。
程闲看着宋晁的表情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夹着烟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是不是觉得段珏还挺善良的挺像个好人的?千万别这么想,能在后街那块儿混成老大他首先就不是个正常人。”
……话是这么说,但是宋晁还是不能把段珏和什么大恶人联系到一起。
毕竟段珏在他面前称得上是和蔼可亲了。
“我能问问他都对……”宋晁抬抬下巴,示意张顺帆:“做了什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是个帮忙传话的。”程闲说:“你放心,肯定不是什么温和的手段。”
……那让人怎么放心!
“他不会有事儿吧?”宋晁问:“我说段珏。”
程闲看了宋晁几秒,突然偏过头笑了起来,烟雾随着他笑的频率抖出弯弯曲曲的形状:“小宋你真是够可爱的。”
宋晁不太喜欢这种有话不能直说非得打哑谜的说话方式,但是对方是程闲所以他忍了。
“你担心谁不好偏偏担心段珏。”程闲倒是没卖太久的关子:“在这块儿,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能做到什么程度,就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你与其关心他会不会有事不如关心一下明天早上吃什么。”
“鸡蛋汉堡。”宋晁说:“我好久没吃了。”
程闲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明天的早饭,笑的更开心了,烟都差点没叼稳,一边拍宋晁的肩膀一边说:“你太可爱了,难怪……”
“难怪什么?”宋晁敏感的问。
“难怪我这么喜欢你。”程闲一口气都没多喘:“因为你太可爱了。”
“……”宋晁无言,把头扭向另一边。
“我要走了。”程闲的手顺着肩膀滑到宋晁的后背搓了两把,跟顺毛似的:“快上去吧,别着凉了……哦对,还有药,段珏让给你带的。”
宋晁接过程闲递过来的药盒,看了眼说明书是消肿止痛的。
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怎么没过来?”
终于,宋晁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傍晚那会儿又烧起来了,高烧,三十九度多,家里躺着呢。”程闲说:“好像是吹冷风吹的吧,脑袋豁了个洞就是容易进风哈。”
“……”宋晁心虚的抿了抿唇。
“走了。”程闲伸了个懒腰:“晚安小宋。”
“晚安。”宋晁小声说。
程闲跟架着张顺帆的那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这回是真·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看得出程闲跟段珏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不然也不能和他的小兄弟打的这么火热。
张顺帆还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几句道歉的话,看着都有些神经质了,不过宋晁也不同情他,自己上了楼。
段珏……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
“——阿嚏!”
段珏吸吸鼻子:“有人挂念我了。”
“哥你少说两句吧。”老四难得对他这么不客气,捧着杯开水递到他嘴边:“发发汗。”
三十九度多快四十度,没烧昏过去还神志清醒都是段珏的体质确实强悍的不同于旁人。
“程闲回来了吗。”
开水有点儿太烫嘴皮子,段珏没急着喝,如果他现在提得起力气一定会把老四痛骂一顿,让弄点儿热水就直接烧了壶滚烫的水端过来了,这一口下去不得从舌尖开始起一串泡直接起到胃里?
“回来了。”正开门的程闲听见了这句话,扬声道:“我给你买药了!”
“哎。”段珏有点无奈。
他对喝药这件事没什么抗拒,捏着鼻子一仰脖子的事儿,但是被老四和程闲轮番照顾一下让他有种自己快死了儿子都守在床边尽孝的既视感。
哦,小儿子那个白眼狼还不在。
“他怎么样?”
程闲知道段珏说的是宋晁,一边拆药的包装盒一边说:“感觉有点儿被吓到了,不过还行,被我妙手回春了一下……那脸上俩巴掌印谁打的?下手可真够狠的,我看着都心疼。”
“不知道。”段珏只这么说:“你晚上还睡这儿?”
老四睁大了眼睛。
“不了,我回家一趟,这次回来还没跟他们打招呼呢。”程闲端着泡好的药走过来:“有点儿烫嘴,慢点喝。”
“还以为你不知道回家了。”段珏一边说一边接过药,左手还端着老四刚刚给倒的开水,有点艰难的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觉得还不错就一口气喝了下去。
有点儿烫心脏。
“烫心脏了吧。”程闲抱胸站在一边说。
“没有。”段珏摇摇头把碗递给他,继续捧着那杯开水。
依然滚烫。
老四什么时候能学聪明点儿呢?
哎,愁人。
“你俩昨天晚上一起睡的?”从震惊中回过神的老四很快发出了委屈的申诉:“哥?我俩都没一起睡过!”
程闲洗碗去了,不过就算他在也无法对老四这个言论发表什么评价,段珏叹了口气:“特殊情况。”
“那你还问他今天晚上是不是也住这儿?”老四更难过了:“哥?”
“啊我头好痛……”段珏无法向脑回路只有单线程的老四解释这其中的缘由,只能很无耻的开始装病:“不行了好痛。”
“你能不能换个字,说痛我老觉得你在撒娇……”
程闲洗完碗回来,看见老四一脸紧张的趴在段珏枕头旁边给他揉太阳穴就觉得很无奈。
这点儿拙劣的演技也就糊弄糊弄天真无邪的段长明了。
“我走了啊。”程闲低头拉拉链:“我爸妈这个点儿估计快睡了。”
“好好说话别吵架。”段珏闭着眼睛说:“都上年纪了。”
“知道。”程闲刷的一声把拉链拉到头,揣着兜离开了段珏家。
段珏迅速睁开眼:“叫几个人跟着他。”
“啊?程哥这才回来一天,老金不至于那么快就……”
“谨慎点儿总没错。”段珏这会儿是真有点头疼了:“还有D大那边,每个校门都找人盯着点儿,宋晁要出门就跟着,不用跟太紧,他应该心里也有数。”
老四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懂得先执行再发问,低头发出一串语音后才抬头:“哥,宋晁是谁?”
段珏有一瞬间很想真的死过去。
“就是你追着叫哥们儿的那个高材生。”段珏再次闭上眼。
“哎哥你还没喝水呢!”老四突然想起来,把段珏放到床头柜上的水又端了起来。
“我……”段珏实在是没精力吼人了,叹口气的功夫老四已经把滚烫的杯子怼到他嘴边。
段珏凑合着嘬了一口,被烫了个激灵,这傻小子还是拿保温杯装的,过了这么老半天温度一点儿没减。
段珏偏过头咳嗽一会儿,努力提起声音:“段老四你他妈个傻逼!你给我喝一口看看!”
“啊?我又没病,他们不都说生病了要多喝热水吗。”
大概是这会儿气虚的厉害,段珏说话的威慑力都小了不少,老四没被吓到还在喋喋不休,段珏干脆把杯子往旁边一放,钻进被子不听了。
“哥,哥!”老四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也不敢掀段珏的被子,一边嘟囔着“有那么烫吗”一边喝了口水。
听见杯子被重重搁下的声音和一声惨叫,段珏缩在被子里笑的差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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