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珏又在他们寝室待了一会儿，跟程闲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又自在，让旁人很难能插上嘴。
然而自始至终，段珏都没正眼看过张旸。
“我走了。”
终于，段珏站起来，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宋晁的脑袋，宋晁因为那一桌子“圣诞礼物”忍住了想打他手的冲动，老老实实的坐着让段珏摸了个爽。
“记得我上次说的话吗？”段珏又用手背蹭了蹭宋晁的脸：“马上过节，别让我担心。”
宋晁知道他说的是出门要报备的事儿，点点头。
其实他不理解段珏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因为这段时间一直风平浪静的，偶尔他出校门去买点儿东西，背后也都有段珏的人跟着，什么都没发生。
段珏说：“说再见。”
宋晁：“再见……？”
“嗯，真乖。”段珏笑着说。
宋晁不明所以，但从对方的笑容里瞅出了一点戏耍的意思，于是毫不犹豫的在段珏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段珏震惊：“我怎么了？”
“谁知道呢。”宋晁冷冷说：“只有你知道。”
程闲笑的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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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珏走了，小三轮的背影在夜里看起来特别凄凉。
宋晁回过神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礼物，再次感叹了一下段珏有钱闲着没地花，还是整整齐齐的收拾到了一边。
圣诞节……要准备回礼吗？
也买一堆东西？
那不是显得自己和对方一样傻逼了吗。
宋晁冥思苦想了一阵子，托着椅子划到程闲身边：“程哥。”
“嗯？”程闲正刷着手机，转过来看他：“怎么了？”
“就是……”宋晁垂着眼，犹犹豫豫的说：“你有没有……给他送过礼物……”
程闲一愣，盯着宋晁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儿愧疚。
哎。
多天真的孩子啊。
搞得他骗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程闲摸摸下巴：“你想送他礼物？圣诞礼物吗？”
宋晁点点头。
程闲故作为难：“送礼吧，我倒是没送过他什么，毕竟他比我有钱，而且什么都不缺，你给他买东西的意义不大。”
宋晁闻言皱了皱眉。
程闲注意着他的脸色：“但是吧，也不代表他就没有不想要的了。”
宋晁忙问：“什么？”
“他最需要的。”程闲把手放在膝盖上点了点，一副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样子：“是陪伴。”
宋晁：“呃？”
“你想啊，他一个老大，”程闲不紧不慢的说道：“平时那些小弟都害怕他，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说的上话的吧——段长明，就是老四，天天跑出去旅游，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还有那个赵晖，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跟他关系近的好像就这两个了，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寂寞？”
宋晁：“程哥……我怎么感觉你在逗我玩？”
程闲一拍大腿：“我会骗你吗！你觉得，我，程闲，你程哥，会欺骗你？”
张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宋晁愣了一会儿，摇头：“不会。”
“那就对了。”程闲接着说：“你别看他才二十八，其实心态都和我爹似的了，天天拿自己当长辈，你说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寂寞啊，他每天都没机会和年轻人打交道，久而久之不就越来越像个老人了？”
宋晁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此情此景好像有点眼熟，但是又说不上来。
“依我看你什么都不要送他，就去找他说说话，陪他一会儿就够了。”程闲单手捏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他往年圣诞都是一个人过得，非常孤独非常寂寞。”
“可是……”
“可是？”
“可是我和张旸约好出去了。”宋晁看向张旸。
张旸点点头。
程闲的笑容僵了僵，敢情他刚刚编了那一通都白编了？
“你们玩到几点？”程闲整理了一下心情，重新问。
宋晁看张旸。
“电影七点四十散场。”张旸说。
“那还早嘛！”程闲又是一拍大腿，把宋晁吓了一跳：“回来的时候你去后街看看他，跟他说两句话就行了。”
“啊，哦，好……”宋晁呆呆的点了点头，顿了两秒又问：“那你呢？”
“我？”程闲迷茫了一瞬间：“关我什么事？我又不跟他一起过圣诞，我忙着呢。”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劲，因为宋晁同样是有事忙，却仍答应了去找段珏，于是飞快找补：“我跟几个高中朋友约了通宵喝酒呢，要玩儿一整天没时间去找他。”
“哦。”宋晁点点头，他挺容易相信别人的，尤其这个人还是一向很有好感的程闲，几乎没有任何怀疑。
天啊！程闲心想，宋晁难道是天生的没心眼吗？
这也太单纯太好骗了。
“……小宋。”程闲有些心虚的叫住了正往回拖椅子的宋晁。
“嗯？”宋晁回头。
“……”程闲转转眼：“我抽纸没了，借我一包吧。”
“哦好。”宋晁拿了包纸递过来。
程闲接过纸后抚了抚胸口，感觉自己应该也不算太缺德，毕竟是那人是段珏，帮一把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
段珏坐在一张台球桌上，漫不经心摩挲着手里的球杆。
“差不多就这些。”二顺看着手机站在他身边汇报着：“都没什么特别重的伤，小打小闹的，都是还没等闹起来就散了，东西砸了不少，算下来得有大几万。”
“老金也就这点儿出息了。”段珏用杆子戳了戳手心：“你回头拿我的卡去买点儿东西，水果别买果篮买散装的，免得回头就被那几个傻逼给卖了，再给买两条烟散下去，就说是我给的慰问品。”
“好。”二顺点点头：“那老金那边我们不用派人过去吗？”
“暂时不用，他这点儿手段都是挠痒痒，后边儿肯定还有大的等着呢。”段珏勾起嘴角：“对了，D大那边？”
“暂时没什么可疑的人。”二顺说：“会不会他其实没看清那个学生长什么样？而且就算看清了也不一定知道就是D大的。”
段珏摇摇头：“没看见最好，看见脸了想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也就是费点功夫的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边还是找人盯着，每个门都盯着，多找几波轮着来，不要漏掉。”
二顺再次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还是没忍住好奇问：“珏哥，那到底是你什么人？”
连二顺这么缺乏八卦心的人都开始好奇了，段珏顿时有几分无奈，思考他对宋晁的特殊对待是不是有些过于明显了？二顺这种不经常在他身边待的人都能感觉到。
“你就当是……”段珏犹豫了几秒：“我弟弟。”
“明白。”二顺愉快的打了个响指：“那我走了珏哥，都安排好了给你发消息。”
段珏挥挥手，然后饶有兴趣的拿了个球在手上颠着。
他不会打桌球，但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偶尔心情好了也会出来看别人打，这个东西吧，段珏坚信只要自己永远不打就可以给别人树立一种他其实很会打的印象。
谁让他长了一张高级又有艺术气息的脸。
段珏这张脸，有的时候很具有迷惑性，只要能稍微打扮的正经一点儿往外一站，没一个人会觉得他是个混混，但是穿的灰蒙蒙的在后街行走时，又能很神奇的和这个地方融为一体。
关键是只要他想他就能装出一副擅长任何东西的样子。
左肩擦过一阵气流，带着不太明显的香水味扑过来，段珏偏头，看见上次赵晖介绍来的小牛小羊还是小狗正站在自己身边。
“珏哥打球吗？”小牛小羊小狗问。
“不打。”段珏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欺负人。”
小牛小羊小狗笑了笑，说：“我技术也不差的，哥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话其实有暧昧的双重意味，但是段珏沉浸在不能露馅的紧张感里并未察觉，做出不大有兴致的样子，摇摇头。
他还没想起来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动物，贸然开口怪尴尬的。
小牛小羊小狗依然笑着，嘴都要笑僵了也没等来段珏下一句话。
怎么和听说的不一样？
段珏不是只要长得够好看是个男的都可以吗？
他只是想着和段珏关系拉近一些，以后在后街混起来也就更容易了，谁知一脸找上来两次，段珏都像看不懂暗示一样。
难得听说是假的？不应该啊？赵晖也是这么说的。
段珏此时终于想起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动物了，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小杨是吧？”
“哎，是的哥。”小杨忙不迭的点头。
他等着段珏说下一句话，但是段珏得到回答以后就好像一下子满足了起来，表情也变得明朗，把球杆丢在一边开始玩手机。
……就这样？
“珏哥……”
“嗯？”段珏抬眼：“你还不走？我这儿不需要人了，自己玩去吧。”
小杨不信邪的又追问了一句：“珏哥，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够明显了吧？
都问到这份上了还不……
“不用。”段珏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缺钱，你请我吃什么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待下去就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小杨尴尬的冲着段珏微微欠身，加快步伐走到一边去了。
段珏伸了个懒腰，莫名觉得有点儿累了，晃到楼上喝了点儿酒，却越喝越清醒，走出小楼，头顶冷冽的月光凝视下来，夜风都跟裹着刀子一样往脸上刮。
他走到主街上准备随便找点儿夜宵吃了回去睡觉，此时已接近凌晨两点，后街已经没什么灯亮着了，段珏晃到了D大后门附近，也就是上次和宋晁吃坎儿锅的地方，无意间朝后门望了一眼，却不想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喂！”
段珏毫不犹豫的快步上前，在那人回过头的一瞬间，狠狠的挥出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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