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同性说“很喜欢你”，会让宋晁觉得后背发麻，但是这话从段珏的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从程闲口中说出让宋晁感到不适。
或者说，感觉就像自己亲爹在说：“爸爸爱你”一样，并没有在宋晁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
阳台上的风极冷，吹的宋晁更加清醒，也能清晰的听见自己叫了一声没什么事儿绝对不会对段珏叫的“哥”。
这次换做段珏不适应了：“干嘛？”
“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宋晁说。
段珏惊得手机都掉到了地上，砸在了椅子腿上，激起一阵丁玲桄榔，怎料弯腰去捡手机时堆积的醉意然涌上大脑，让他一下子向前栽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宋晁吓了一跳。
“没事。”段珏眼冒金星的拿起手机，尝试着爬起来，却又四肢无力跌了回去，干脆放弃挣扎趴在地上不动了：“有点喝多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也挺喜欢你的啊。”宋晁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认识来段珏对自己种种照顾，还是坚持说完了：“你帮我很多，帮我出气还请我吃东西，以前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我……很喜欢你。”
段珏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啊。”
原来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段珏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宋晁小同学还真是够天真够可爱的。
地板冰冰凉凉，还有数不尽的灰尘，但段珏莫名觉得这样趴着也很好，酒劲上来之后并不感到寒冷，反倒被地板缓解了身上的燥热，十分舒服，索性翻了个面躺在地上，手机放在耳侧。
“我也……反正……谢谢你。”
宋晁越说越小声，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直白的表达感情，到最后几乎就只是嗡嗡了，段珏也没逗他，只是觉得宋晁能同时说出喜欢你和谢谢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弟弟。”段珏盯着天花板的灯光，随便找了个话题：“你是从H城来的？”
“你怎么知道？”
“程闲告诉我的。”
宋晁哦了一声：“那你呢？”
“什么？”
“你是从哪儿来的？”
段珏沉默两秒：“我本地人。”
“不是吧。”宋晁说：“你没有口音。”
“程闲也没有啊。”
“他以前有。”
段珏叹气：“弟弟，你不会不知道有的时候追问会让别人难堪吧。”
宋晁确实是不知道，以他微妙的情商很难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因此噎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段珏并没有让他也尴尬下去，又顿了顿才说：“我不是本地人，我和你一样，也是H城来的。”
“啊！”宋晁惊喜的叫了一声：“那你知道有一家刘记馅饼吗，超级好吃的。”
段珏还以为他会问“你为什么来这里”之类的问题，却没想到是这个，愣了愣才回答：“知道，我小时候也经常去他们家买，开了很多年了。”
宋晁一下被打开了话匣子，站在阳台上喋喋不休的和段珏说起哪里的糕点好吃，哪里的鲜花便宜，哪里有个书店那里的老板养了一只长毛橘猫，经常蹭的客人一腿毛……
段珏躺在地上，眼前是斑斑点点的碎光，酒吧里的彩灯都关掉了，只剩这些柔和的小灯，像星星一样嵌在天花板上，他打开手机扩音器，宋晁就在耳边叨叨叨个没完，段珏听的很认真，句句都回应他，却也没有主动提及自己在H城的任何事情。
D城是个和H城完全无关的城市，H城是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光是一个区就有整个D城大，宋晁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感觉就像被装进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D城的压抑是随着时间慢慢积攒的，而这种压抑宋晁无处诉说，因为他身边除了老妈，再没有一个外地人。
于是宋晁开心的认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共鸣的人，一不留神就和段珏聊到了后半夜。
段珏居然也没提醒他。
“我、我要回去睡觉了。”
宋晁说的嗓子都干了，回过神才发现冷风已将身体灌透，从头到脚都像注满了冰块似的，牙齿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
“嗯。”段珏声音平稳：“你回去吧。”
“那……”宋晁打了个喷嚏：“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酒吧重新陷入寂静，段珏缓缓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冻的僵硬的身体，感受到了久违的寒冷。
好在他一向穿的厚的不像话，稍微活动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体温，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宋晁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声音，把他原本的郁闷冲的干干净净。
楼外已经有微弱的亮光，灰蓝色的天穹垂落下来，星月都隐入了薄薄的云层之后，不过段珏倒也不觉得遗憾，因为他今夜已经见过另一种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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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提前了一周预热，导致真正到那一天时人们的热情反倒不太高涨，不过这倒也不影响宋晁，他早早就起了床坐在床下，等着张旸醒来。
程闲则是干脆平安夜就没回来，不知道跑到哪儿混去了。
“早啊小宋。”
时间来到正午，张旸终于打着哈欠下了床：“你起好早啊，衣服都换完了？”
“嗯。”宋晁点点头：“我们先去吃饭吗？”
“是，梧桐路那边有很多好吃的。”张旸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中午先简单吃一点，滑完冰再去吃大餐吧？”
“好。”
宋晁捏着手机给段珏发消息。
-我准备出门了。
-[帮帮侠1号客服]：梧桐路？
-嗯
-[帮帮侠1号客服]：那边不是我地盘，我多找几个人跟着，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他们不会碍事儿。
宋晁还是觉得段珏谨慎过头了，不过计较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就告诉了段珏今天他们要去的滑冰场叫什么名字。
-[帮帮侠1号客服]：这个啊，我之前去过
-好玩吗？
-[帮帮侠1号客服]：还可以，适合你这种小朋友。
-……
-[帮帮侠1号客服]：注意安全
-[帮帮侠1号客服]：小朋友
宋晁不服气的打字：
-我知道了
-谢谢你
-段叔叔
-[帮帮侠1号客服]：多听叔叔的话才能茁壮成长哦~
宋晁：啧。
张旸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宋晁一脸不爽又好像有点开心的表情问道：“给谁发消息呢？女朋友？”
宋晁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地上：“不是！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呢！”
“哦。”张旸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里面走：“我看你笑的怪怪的。”
我笑了吗？
宋晁摸摸脸，感觉确实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过很快就被强行撇了下去。
“我发现你平时真不怎么爱笑，但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看着手机。”张旸收拾完东西，背着包站在宋晁身后：“你小子不会是在搞网恋吧？这么神神秘秘的。”
“没有，不是，别乱猜。”宋晁慌乱的站了起来，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一桌子，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宋晁赶紧抽了几张纸将桌面擦干净，一回头就对上张旸戏谑的目光。
“还说不是？你都慌成这样了。”
“真的不是……”宋晁很无奈：“他是男的，我上哪儿网恋去。”
“哦。”张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你喜欢男的吗？”
“我没有！”宋晁抬高了音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我不是同性恋！”
张旸看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讪讪说：“我逗你玩儿的。”
“不好玩。”宋晁埋头往外走：“下次别玩了。”
张旸见状有点儿着急了，几步追上来抓他的手腕：“小宋，小宋，你没生我气吧？”
“没有。”宋晁叹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况且就算是“大事儿”，只要不是触碰到底线了，他都不想真的生张旸的气，毕竟是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自从遇见段珏，运气好像就变得好了不少，先是和张旸成了朋友，之后程闲也回来了，一下子就多了两个朋友，宋晁相当开心，只是给他带来好运的那个人，段珏，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
朋友？似乎可以这样定义，但正如赵晖所说，为了弥补人生中缺少的父爱，他是有一点把段珏当爹了，这就让这个“朋友”的内容变得模糊起来，段珏于宋晁，无疑是很特殊的存在，领着他在后街玩乐，和他分享秘密，也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介于长辈和普通朋友之间，宋晁很乐意和段珏亲近。
一切都在变好吧。
宿舍楼外阳光正盛，宋晁顺着阳光的方向眯上眼，举起手扶在额头上。
张旸适时递过来一顶帽子：“戴着吧。”
“谢谢。”宋晁低头整理了一下。
二人一路走到校门口，宋晁因为有几率头发总塞不进帽子一直没抬头，却注意到张旸在身旁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宋晁抬头，却也跟着愣住了。
“我先询问一下。”张旸说：“我们是去滑冰，不是去砸场子或者街头大混战吧？”
校门口，乌压压的堆了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三四十个，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学校门卫居然也放任他们在那儿跟找茬一样堵着了，原因无他，门卫的老熟人段珏正斜靠在右边最近的一棵树旁，抱胸看向这边。
“中午好啊弟弟。”
等到宋晁一脸震惊的走近，段珏抬手跟他打招呼：“没吃饭吧？你段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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