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一会儿哥哥一会儿叔叔的。”宋晁说。
“不是你先这么叫我的吗。”段珏虚情假意的伤心了一会儿：“儿子。”
宋晁张嘴在段珏脖子上咬了一口。
“疼啊弟弟。”段珏笑着说：“你怎么跟小狗儿似的老爱咬脖子，它现在跟你有三口之缘了吧。”
“要你管。”宋晁小声嘀咕。
段珏听见磨牙的声音，嘴角笑意更浓：“对了弟弟，问你个问题。”
宋晁挺不情愿的“嗯”了一声，示意他直说。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他们已经走出商场大楼，天色有几分暗了，夜风拨弄着段珏的头发，弄到宋晁脸上有些痒痒的。
“什么怎么样？”
“我啊，你哥，你段叔叔，这个人。”
宋晁撇嘴：“不怎么样。”
“真的啊，上次还说很喜欢我呢。”
身体又被往上颠了颠，宋晁突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了，他悄悄往前探头，打量着段珏的侧脸，距离近到连脸上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段珏的瞳色很深，光照进去都见不到底的样子。
“你……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宋晁丢下这一句，又把脑袋埋了下去。
“这算什么。”段珏丝毫不脸红：“这不是我最明显的优点吗？”
“真不要脸。”宋晁笑了。
“行吧，不要脸算一个。”段珏说：“还有呢？”
宋晁忍俊不禁：“有病。”
“有病也算一个。”段珏一本正经的点头：“还有呢？”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啊。”
这次段珏没有回答他，因为瘦高个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对着段珏说：“珏哥，车停路口了。”
然后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后面打起来了，你现在走吗？”
宋晁抬起头。
“老二在往这边赶。”段珏说：“我先走了，完事儿了告诉我。”
“真的没事吗？”
瘦高个离开后，宋晁问。
“没事。”
段珏慢慢把他放下来，拉开车门：“本来就是冲你来的，你都跑了还能闹多大。”
宋晁艰难的挪进车里：“还真是我啊。”
“不然还能是我吗。”段珏关上门，坐到副驾：“先去医院，你在门口等我们。”
宋晁正要问你在跟谁说话，就听见司机应了一声：“好的珏哥。”
段珏的流氓业务居然都扩展到出租车司机身了！
段珏从镜子里看到了宋晁震惊的表情，感觉有点好笑。
都说了他们是良民，还是能有正经工作的。
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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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晁的腿倒没什么大事儿，只是皮外伤，就是有些妨碍走路，站着不动都疼，倒是手上的口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横向贯穿的口子，缝了两针。
“这都不喊疼你是不是傻啊，还躲我，拖下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段珏背着他走出医院，边走边叹气。
“我以为就滑个冰不会有什么大事。”宋晁说：“我腿又没事，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滑冰摔骨折的多了去了，你没看换鞋的旁边还有个急救室啊。”段珏对他后半句话充耳不闻，只是在知道宋晁的腿没事后心情轻松了不少：“去长安街吧，想吃什么？”
“你让我自己走！”宋晁重复了一遍。
“不行。”段珏跟他讲道理：“现在是不严重，万一你走两步变严重了呢？到时候还得给你买轮椅。”
“谁要你给我买了。”
“是我非要给你买，可以吧？”段珏叹气：“祖宗，你也不是很轻的，少说两句让我歇歇吧。”
这时候乖乖闭嘴显然不是宋晁的风格，他小声嘟囔着：“那你还背……”
段珏笑笑没说话。
医院门口是个无论什么时候人都很多的地方，车也因此停在了很远的位置，段珏背着宋晁慢慢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远处传来欢快的圣诞歌声，路边的植物被挂上七彩的圆形小灯，伴随着音乐一闪一闪。
空气中飘来一阵香味，宋晁耸耸鼻子。
“想吃吗？”段珏看向路边烤红薯的小车。
宋晁点点头。
段珏背着他过马路，走到卖红薯的车面前：“您好，麻烦拿个中等的。”
“好嘞。”坐在小板凳上的老人立马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嘀咕：“中等的，中等的……”
红薯很快被挑了出来，段珏没手付钱，让宋晁从他衣服口袋里掏，宋晁无语：“你就没考虑过把我放下来一会儿吗？”
“快点。”段珏又开始选择性失聪：“上面的口袋。”
宋晁不满的用没缝针的另一只手朝他胸口摸索，顺利通过人脸识别解锁后，还没开口询问段珏已经先告诉了他支付密码。
“你是真不怕我哪天趁你不备偷你钱啊。”宋晁说。
“你不会啊。”段珏故意放缓声音慢慢咬字：“哥哥还是很信任你的。”
宋晁抿唇，把手机插回原处。
红薯滚烫，加上这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一双完整的手，卖红薯的老头就替他俩掰开后送到了宋晁那只健全的手上。
“年纪轻轻的要保重身体啊！”老头这样叮嘱着：“身体最重要！”
宋晁尴尬的勒了一下段珏的脖子，想示意对方快走，不料用力过猛，把段珏勒出了“呃”的一声闷哼。
“拿个勺吧。”本来打算直接走的段珏说。
老头一边转身找勺子一边继续絮叨：“小伙，我这话你可得听进去啊，不要不拿身体当回事，你看看你这一受伤不只是自己吃苦，你爸爸也不好受是不是？”
段珏憋着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是啊，年轻人不就爱仗着资本到处……嘶。”
宋晁这次咬的是他的耳朵，还往外扯了一下，成功让段珏闭了嘴。
缝了针还缠了纱布的手不太方便拿红薯，只能用手指拎着袋子，宋晁下巴垫着段珏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勺子柄伸进袋子，有点艰难的挖了一勺。
“你吃不吃啊。”他问。
段珏刚张开嘴，滚烫的红薯就怼到了唇上，他被烫的大叫一声：“宋晁！”
“干嘛！”宋晁被他吓了一跳，手都跟着抖了抖。
“烫！”段珏拼命往后缩脖子：“你是不是缺心眼！”
宋晁没忍住笑了起来，终于把手拿的远了一点：“烫你好好说啊，突然吼什么吼吓我一跳。”
“你给我说烫的机会了吗。”段珏舔舔嘴唇，尝到了一丝甜味：“弟弟，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你怎么考上的D大啊。”
宋晁终于开始对他的话建立免疫系统了，敷衍的吹了两口，又把红薯递到段珏嘴边：“给。”
“还是你吃吧。”段珏说。
闻言宋晁又认认真真的吹了几口气，还用嘴唇试了温度后才张口准备吃下。
“你看吧。”段珏凉嗖嗖的说：“给你自己吃就知道试温度了，给我吃就完全不在意我的死活，说实话弟弟，其实你不是缺心眼是很恨我吧。”
宋晁把刚送进嘴里一半的勺子塞进了段珏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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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的人不比医院少，段珏终于大发慈悲准备把宋晁放下了，然而不是因为他背不动了或者觉得丢人，而是他找到了更合适更顺手的器具。
“我不坐。”宋晁死死勒住他的脖子：“你让我自己用腿走！或者给我租个拐杖！轮椅都行！”
“不要闹了。”段珏语重心长的劝他：“你以为药店会租给你吗，那都是要花钱买的，这个就不一样了，我跟超市老板那是相当的熟悉，不仅能借给我，连押金都不收。”
“我要回学校！”宋晁抱的更紧了，眼睛牢牢盯住面前的购物车和推着购物车一脸事不关己的年轻男人，再次抬高音量提出自己的诉求：“我要回学校！”
“你说晚了。”段珏咧嘴一笑：“我已经通知程闲帮你拿了点儿必须用品送到我家去了，在你的腿好转之前麻烦委屈在我家待一阵子了。”
宋晁仍在垂死挣扎：“我的腿又没断，我可以独立行走。”
刘顺胳膊撑在购物车上看着这一幕，没搞懂他珏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脾气了，这要是换了别人这么闹腾估计早就被段珏强行塞进车里推走或者丢下不管了，但现在的段珏居然还有耐心把背上的人放下来，抱胸看着宋晁龇牙咧嘴的挪动着步伐。
这个大学生果然不一般啊，刘顺想。
腿是挺疼的，虽然检查结果显示他的骨头屁事没有，但是宋晁还是觉得随着双腿的迈动，连肉带骨头都扯的生疼，奇怪的是之前并没有这么痛，大概是注意力都没有集中在膝盖上。
段珏冲二顺摇摇头，示意他把购物车推走，上前两步，胳膊穿过宋晁腋下，揽住另一侧的腰，让他得以借力倚在自己身上：“我逗你玩的，要不先去买条裤子吧弟弟，你不觉得腿上漏风吗？”
其实以宋晁现在的状态，最好的选择是回家坐着，但宋晁不主动提，段珏也装作没想到这茬，二人用亲密的宛如连体婴儿一样的姿势进了最近的一家服装店。
宋晁发现段珏臂力惊人，这样一个单手侧抱的姿势居然可以几乎把他整个人拎离地面，自己没怎么费力就被强行拎了进来。
段珏发现宋晁耐寒性极高，零下的天气里居然只穿了一条单薄的运动裤，更让人震惊的是他摸了一路居然都没发现宋晁只穿了一条裤子，触感失灵了？
不对，大概是手被冻麻了。
“给他找条厚裤子，带毛带绒的那种。”
服装店的店员也是段珏的老熟人了，一边给坐在换鞋柜上的宋晁找裤子一边问：“珏哥今天穿这么少？要不要拿两件外套？”
“你不收我钱就给我拿。”段珏蹲在宋晁面前：“年轻真好啊居然可以不穿秋裤？”
“我又不冷。”宋晁说。
段珏露出了明显羡慕的眼神。
“没关系。”段珏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有一种冷叫你哥哥叔叔爸爸觉得你冷。”
……这人直接超级叠辈了。
店员找来一条肥肥大大的裤子，宋晁看了一眼就飞快把头扭向另一边：“这个好丑。”
段珏接过裤子，垂眼看他：“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自己进去把裤子换上，一个是我陪你进去帮你把裤子换上。”
宋晁啧了一声，堪堪站起来。
段珏伸胳膊给他扶了一把，把他送进换衣间，自己则站在外面，转身盯着面前的试衣镜。
镜子里的男人很快垮下了眉眼，幽深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卸掉故作温柔的伪装，这张长相本就不够温和的脸上渗出一丝丝的冷意都像是要把人冻碎了一样。
冰凉的手指在同样毫无温度的镜面上缓缓挪动，在那张冷峻的面容上留下一个无形的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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