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困惑后,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惊恐。
张旸在说什么鬼话?
宋晁此刻非常感谢程闲上次和谢添安闹得那一出,让自己对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档子事儿打下了一定的心理基础,否则这会儿就要被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旸,我不是同性恋。”
宋晁疯狂摇头,想要挣脱束缚,不料对方却抓的更紧了,眼神逐渐透出几分诡异的疯狂。
“你不是同性恋为什么突然接近我?”
张旸的脸突然逼近,吓得宋晁拼命往后仰头,心跳急剧飙升,开始思考要不要大声叫守在马路对面的人过来帮忙。
但是想到那样会闹得很难看,他又忍住了。
“你不是同性恋,为什么要接近我,对我笑,跟我一起吃饭,请我去动物园玩?”张旸越抓越紧,紧到已经能让宋晁的肩膀感觉到痛意:“宋晁,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你不喜欢我吗?我那么喜欢你,我从大一就开始喜欢你……”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宋晁的脑袋已经完全混乱了,一时半会儿处理不来眼前的状况,张旸在说什么?张旸喜欢他?还是从大一就开始喜欢他?
可大一的时候他和张旸根本没有说过几句话啊。
而且,他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宋晁颤声问。
“朋友?”张旸抓着他,突兀的笑出了声,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夜里,引起了马路对面两人的注意:“谁要跟你做朋友?要不是有所图我为什么跟你做朋友?要不是喜欢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忍受那个傻逼老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给我冷眼?谁想跟你做朋友?”
周遭的光源太稀少,彼此的表情都不太看得清,只有呼啸的风从耳畔刮过,刮得脑袋都嗡嗡作响,隐约能听见什么东西被吹碎掉的声音。
“那你,”
宋晁眨了下干涩的眼睛:“没想过跟我做朋友吗?”
张旸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有点反应迟钝,直愣愣的盯着他,过了很久才肯定的说:“没有,我从来都不想跟你只做朋友。”
身上的温度似乎都在一瞬间消退了,宋晁张张嘴,似乎有很多话都涌在喉间挤压不发,最后也只能说:“你喝醉了。”
你喝醉了,所以才误把我当成同性恋,你喝醉了,才会误以为我会喜欢你,事实上我不是同性恋,更不可能喜欢任何一个男人,你喝醉了,所以等你清醒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
宋晁垂下脑袋,嘴角也随着这个动作垮了下去。
我要见段珏。
段珏一定会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状况。
这个念头忽然闪出,宋晁的大脑一瞬间就确定了目标,似乎段珏就是那个慌乱中闪着绿光的安全出口,于是他打起精神,一边姿势怪异的挣扎着,一边不断重复:“张旸,你喝醉了,你先放开我……”
他不知道张旸是真醉还是借酒装疯,明明走出包厢之前还神志清醒,但不论是哪一个,都不是现在的宋晁想料理的,他的脑子现在乱作一团,只想见到那个最能让自己安心下来的人。
到底是手受伤了,动作都比较僵硬,宋晁挣扎了半天愣是没甩开张旸的手,对方依然喃喃着什么,宋晁没细听,但马路对面的人察觉到了这边不和谐的气氛,很快就朝这边走来。
“小宋哥!”
开口叫他的这人宋晁记得,段珏叫他小草,非常潦草敷衍的一个名字。
小草隔着几米就开始问:“怎么了?要帮忙吗?”
“把他拉开!”宋晁忙说,又补充道:“小心一点,别伤着了。”
小草和另一个人很快就把张旸拉开了,这会儿的张旸看起来是真醉了,被拉开之后也没有很激烈的反抗,只是嘴里一直重复着“你喜欢我对不对?宋晁,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要是只说了一遍还好,反反复复的样子看着就有些魔怔了。
“我操,这人没病吧……”小草没忍住说了一句。
宋晁的眼神暗了下去:“他应该是喝醉了,能麻烦你们留下来守着吗?别让他出事儿了。”
“好嘞!”小草一挥手:“这是小事儿,小宋哥你现在要去哪儿?”
“我找段珏,他在哪?”
段珏,一定要先见到段珏。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这种深刻的依赖之情,宋晁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有段珏在一切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
他现在非常的困惑以及无措,而找段珏,就是宋晁心里最好的解决办法。
“珏哥啊,这会儿应该在小楼呢。”小草看了眼手机:“要大树送你过去吗?他骑车了。”
大树?小草??
段珏到底是怎么给别人起名的??
这两个名字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短暂的分神过后,宋晁点了点头。
大树是小卖部三人行中最高的那一个,光看身形确实很像一棵粗壮的树,就像小草也瘦弱的像根草一样,大树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我送你去吧,小宋哥。”
.
还好大树骑的是个电动车不是摩托,宋晁不用找地方抓着也不用担心会被甩下去。
呼呼啦啦的风像刀子一样擦过脸颊,隐掉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又钻了出来,揉进路灯里,周围的景色糊作一团,没过多久,小楼灰色的身影就慢慢占据了整个视野。
宋晁平静的下了车,平静的和大树道谢,平静的走进小楼,乘坐电梯,穿过桌球区,直直抵达了段珏的专属小屋的门口。
他的左手刚搭在门把上,那扇门就像有感应似的突然朝内敞开了。
段珏没想到门外还站了个人,吓得差点蹦起来,看清楚来人是谁后又吃了一惊:“宋晁?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说你聚会结束了再叫我吗?”
宋晁抬眼看着他,本想开口说话,脸颊处却突然淌下两道突兀的热意,喉咙也是一紧。
看见他毫无征兆的流下眼泪,段珏更震惊了,四下看了看,伸手把宋晁拉了进来,迅速关上门。
“怎么了?”段珏惊慌失措的抬手,在宋晁脸上蹭了蹭,反倒把眼泪抹的更均匀了:“谁欺负你了?你同学吗?都有谁?叫什么?”
宋晁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他脸上显而易见的委屈神色让段珏的眉头深深拧在一块,沉声道:“宋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放心,在这块儿就没有你哥摆不平的事儿,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宋晁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我也可以被人护着”的认知。
他依稀记得年幼时和班上的一个同学打了架,双方家长赶到后,那个同学的父亲气势汹汹的站在自家孩子面前要讨个公道,甚至几次扬起手想要提自己的孩子出气,而宋晁身边,只有软弱好欺负的母亲,不断的向对方鞠躬道歉。
要是那时候段珏也在就好了。
段珏看着宋晁半天只知道掉眼泪憋不出来半个字儿的样子就着急,因为他早就觉得宋晁这个破烂性格说不定在班里已经树敌无数了,没准只是人家没找到机会下手,那些人说不定是趁着同学聚会组团儿欺负他了。
但宋晁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看起来没有受到身体上的打击,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一群人围着宋晁辱骂他吗?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无聊?
不,宋晁也应该没这么脆弱,况且也没那么傻,知道小草大树他们就在附近,不可能受了委屈还不吭声,还专门跑回来找自己。
短短的几秒钟内,各种可能性都在段珏脑海里闪过,突然,他灵光一闪:“是不是因为你室友?那个张什么什么玩意儿?”
从宋晁一下子变得更汹涌的眼泪来看,自己应该是猜对了,于是段珏拉着宋晁坐在沙发上,自己只能蹲在他面前,轻声询问:“他怎么你了?骂你了还是怎么回事?你告诉哥,哥给你讨回公道。”
段珏耐心等了一会儿,宋晁大概是在酝酿情绪,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开口:
“他说,”
又换了口气,宋晁的脸呈现出崩溃和绝望:“他说他喜欢我……”
说完这句话宋晁瞬间更难过了,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太过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他全然没发现段珏听后并无震惊和意外的神色,反倒是松了口气,眼中一抹狡黠闪过,但紧接着,又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怜悯。
冰凉的手掌贴上脸颊,宋晁泪眼朦胧的看向面前的人,一滴泪珠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眼眶也是泛着微红,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招招。”段珏开口,嗓音低沉又充满蛊惑,一股子不怀好意又循循善诱的味道:“你记不记得,你们去滑冰那天临走前我和你室友说了句话?”
闻言宋晁本能的开始回忆,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天段珏刚被他气走没多久又转身回来要带他去医院,张旸阻拦时段珏凑到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后张旸就脸色大变,之后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记得是记得,但段珏突然提这个干嘛?
覆在自己脸上的大手突然动了,顺着脸颊的轮廓暧昧的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柔软的嘴唇上,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揉搓了两下,宋晁直觉不妙,刚想向后躲开,就听见段珏缓慢的,坚定的,一字一句道:
“我当时说的是,[我知道喜欢他,凑巧的是,我和你一样,所以……]”
看着宋晁逐渐崩塌的表情,段珏顿了顿,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坚持说完了后半句。
“所以你不要想着跟我抢人,因为他迟早、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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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这个世界怎么全是男同!!Σ(?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