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晁夺门而逃,似乎还撞上了个什么东西,不过没顾得上,匆忙抬头看了一眼就跌跌撞撞跑出了小楼。
赵晖揉着被撞疼的肩膀走进房间,看向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段珏:“怎么搞的这是?你欺负他了?”
“没有吧。”段珏思考了一下:“告诉他我喜欢他算欺负吗?”
赵晖:“这我哪儿知道,不过你要是跟我说这话,我肯定很高兴。”
段珏:“滚。”
“别这么凶。”赵晖嬉皮笑脸的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不过你这位小朋友哭起来还是,我见犹怜啊。”
“怜你妈个大鸡蛋。”段珏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宋晁确实是那种可以哭的很好看,很招人怜爱的类型,毕竟本人长得就……
“哎。”赵晖拿脚尖蹭段珏的小腿:“人都被气哭了,你不去追?”
段珏毫不犹豫的抬腿踹了上去:“追什么追,他离不开我。”
被踹了的赵晖马上反击,二人就这样你一脚我一腿的纠缠起来,嘴上也没停歇:
“你怎么知道他离不开你?这么自信?”
段珏露出的笑容里没有多少积极的情绪,他抄过桌上的酒瓶,怼在嘴边喝了一口:“一头还没断奶的小兽,会有勇气离开自己的母亲吗?”
赵晖闻言目光意有所指的往下扫了扫:“我之前说你当爹你还不乐意,这会儿到上赶着当妈了。”
段珏烦躁的喝着酒,懒得跟他吵架,眼看大半瓶都进了肚子,赵晖伸手过来,抓住了酒瓶:“别喝了。”
“别管。”段珏挡开他的手。
赵晖不放弃,继续伸手过来阻挠,终于把段珏惹毛了,酒瓶子往地上一摔,两人扭打在一起。
“我说了别!他妈!管!我!”
段珏拽着赵晖的领子,轮起拳头一下一下往他脸上砸。
赵晖倒在地上,脸上挨了好几拳后才发力把段珏掀了下去,段珏的脑袋撞到了沙发,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赵晖还没完全爬起来,就争分夺秒的一脚踹了过去。
二人就这样又莫名其妙的打了一架。
这一架打完,赵晖躺在地板上喘着气儿,段珏靠着沙发看他一眼,揉了揉被踹痛的大腿。
“哎,你说,”赵晖开口:“咱俩打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段珏说:“从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开始吧。”
他俩头回见面就打了一架,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好多年了啊。”赵晖突然开始感慨:“你都奔三了。”
段珏:“怎么,你没奔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晖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你当年很年轻。”
段珏无语了一会儿,用非常夸张的语气说:“你敢相信吗,眼前这个六岁的小女孩两年前居然只有四岁!太不可思议了!”
“操。”赵晖笑了起来:“有病啊。”
“没病谁跟你做朋友。”
“啊?我俩是朋友吗?”
“当然不是,我不是你亲爹吗,你爹跟你客气两句你也能当真?”
“……滚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赵晖又说:“其实吧老段,要是追不上那个小美人,我也不是不能施舍一下你,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你他妈安静一会儿能死吗。”段珏摸索到已经空掉的酒瓶,丢过去砸赵晖的肚子。
于是赵晖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段珏站起来,朝着还躺在地上的他伸出手:“走,打会儿牌去。”
赵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握住了那只向自己伸来的手。
.
撞到第二个人的时候,宋晁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对方礼貌性的扶住了自己。
一道干净清澈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您好,需要帮助吗?”
宋晁抬头,眼前的男人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一看就不属于后街这种地方。
大概是宋晁看起来惨兮兮的,激起人的好奇心的同时也无法做到袖手旁观,男人再次询问:“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听起来依然是很礼貌的样子。
宋晁摇摇头,眨眼时感觉到了眼眶的刺痛:“不用,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他本想直接走掉,不过还没迈开步子又听见男人说:“哎,小弟弟,你是这里的居民吗?我能向你打听个人吗?”
宋晁此时完全没有心情帮助他人,况且这男人明显不属于这里,宋晁有些谨慎,不想祸从口出,于是说:“我不是本地人,抱歉,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哎……”苏维安失望的放下手,看着宋晁无情离去的背影:“好吧。”
.
宋晁本想回家看看刚出院不久的老妈,但眼下自己这个眼睛红肿的状态只会让对方担心,只能漫无目的的在后街闲逛,冷风吹干的泪痕贴在脸上,又干又硬。
段珏怎么会喜欢他呢?
张旸很快就被抛之脑后,现在的宋晁满脑子都是段珏,段珏对他的好,段珏对他的偏心,其实一切早就隐隐有预兆,他却没仔细想过,及时接收过那么多暗示,甚至早在他第一次遇见段珏,被手串砸到时,他就应该注意到,从楼上的房间传来的声音并非一男一女。
而是两个男人。
宋晁突然驻足不前,抬起头。
头顶就是当初段珏探身出来的窗口。
一个场景闪过,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认识之初,他似乎总是仰视着段珏,在楼下,在树下,在那个暴雨的小巷,在动物园,乃至在佛堂,他们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是什么时候开始一点一点走到段珏身边去的呢?
宋晁收回视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段珏和当初楼上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这并不难推断,因为段珏身边从未出现过和他有明显亲密关系的人,虽然不太了解,但宋晁觉得那大概是所谓一夜情的关系?
呵。
思绪至此,宋晁冷笑。
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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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珏措不及防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手中的扑克牌散落一地。
“干嘛啊干嘛啊。”
坐在他对面的赵晖马上嚷嚷起来了:“玩儿不起就玩儿不起,别整这玄乎的啊,输点儿钱要你命了是吧!”
“滚。”段珏揉揉鼻子,把牌重新捡起来理顺:“总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继续继续,到谁了。”
左边的二顺丢出一张牌:“一个五。”
段珏飞快甩出一个六。
他的下家是大树,中规中矩接了个八,结果赵晖直接甩出一张大王。
“真看不惯你们这磨磨唧唧的样子啊。”赵晖抚着手里的牌笑了:“都有点儿魄力行不行?”
段珏没说话,盯着赵晖手里的两张牌。
二顺:“赵哥你都赢几把了?倒是给兄弟们留点儿啊。”
赵晖笑的更猖狂了,整张桌子都随着他的动作颤抖,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四个四。”段珏轻飘飘的往桌上丢了牌:“你剩个对子吧?”
“我操!”赵晖一拍桌子:“你他妈有炸不说?”
“我有病吗有炸还告诉你个地主。”段珏无语:“自己不记牌还怪别人?你以为靠运气就能一直赢吗。”
赵晖把牌一扔:“不玩了,换一个。”
“赵哥耍赖啊。”
“刚刚还说珏哥玩儿不起呢。”
听着二顺和大叔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赵晖,本也想跟一句,这时小草一路小跑了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段珏扶着椅子刚要站起来,想想又坐下了:“他们聊什么了?”
“没聊两句,好像是那个姓苏的跟小宋哥打听人,小宋哥没管他直接跑了。”
段珏的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过了一会儿才说:“算了,先不要管他们俩了,多半也不会再撞到一起去,你就盯着点宋晁别让他给自己窜伤了就行。”
“得嘞。”小草点点头:“那我走了。”
小草走后,赵晖又阴阳怪气的开口:“有些人啊,自己说别人离不开自己,把人气跑了都不带追的,结果呢?不还是偷摸找人跟着,啧啧啧,啧啧啧。”
“嘴有病就去治,脑子不好建议直接下葬。”段珏推开椅子站起来:“我不玩了,先回家了。”
赵晖的声音紧跟着他的动作落下:“我就说你输不起吧!”
“……”
段珏本来都准备走了,闻言又转过身,二顺和大树生怕他俩打起来,毕竟是平时两句话不对付就能干起来的人,于是纷纷站在旁边劝和着。
段珏倒是没有动手的意思,他今天的打架次数已经用光了,所以只是盯着赵晖,语气平静:“玩儿不起的人,应该不是我吧?”
其他二人都以为段珏说的是刚刚的牌局,只有赵晖听后脸色微变,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走了啊。”段珏没有再过多纠缠,拉上外套的拉链。
“珏哥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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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被一掌拍开,惨淡的白光立刻洒满了客厅,段珏环顾着这个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第一次觉得有点儿冷清。
怎么会不觉得冷清呢,这段时间宋晁一直住在他家里,哪怕是宋母出院之后,宋晁也只是在白天回去陪着母亲,并没有提出要回家住,理由是这边吃喝玩乐都方便,因此这个家里早就到处都是宋晁的痕迹了。
宋晁嫌弃家里的不锈钢碗买的一堆漂亮的陶瓷碗,宋晁觉得太俗重新换上的沙发罩,宋晁因为屋子里暖气太足干的天天流鼻血而强迫段珏买的加湿器……
卧室里,宋晁今早掀开的被子还保持着原样。
段珏坐在床边,盯着那个空掉的位置发了会儿呆,脸上又突然浮现出不忍的表情。
脱下衣服,洗澡,看着颠倒的钟算出正确的时间,给自己做了顿夜宵,像往常一样,点上一根烟,站在厨房的窗户前盯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
明明是在宋晁常住之前习以为常的事情,今夜的时间却过得格外缓慢,直到稀薄的晨光匆匆赶来,仓皇的扑向他立体瘦削的面部,段珏才如梦初醒办的松了手,指间夹了一夜的烟头跌落在地,浑身的肌肉都像生了锈一样,迟缓的响应着身体的号召。
段珏松了松肩膀,又缓慢的移动双腿,花了点儿时间才走回卧室,倒进柔软的床里,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温度。
哦,还没有买年货。
宋晁这小孩儿真是的,慌就慌吧,怎么能把买年货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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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晁在坎儿锅里坐了一整夜。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店居然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而且即使点的东西已经全部吃完,也没人来赶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段珏的面子。
他不想回宿舍,是不想面对张旸,不想回家,是因为不想让老妈担心,然而这样一来,他就发现除了段珏家他居然无处可去了。
当然段珏家也是不能去的。
经过一整晚的沉淀,他的脑子清醒多了,并且很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
对同性恋这件事,他居然已经感觉不到震惊了。
想当初被误认为是同性恋,他还生过段珏的气呢。
宋晁看着漆黑的手机屏幕上自己憔悴的脸,心想我不会真的是……?
关于感情方面的经验,宋晁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能说是非常微薄,只能说是完全没有。
二十年没谈过恋爱,一被告白就是同性,还是两个。
宋晁苦恼的捂住脑袋。
孽缘,这一定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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