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什么？”
宋晁此刻无比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放轻松，放轻松，也许只是重名……而且不应该是个女人吗？总不会这个苏维安也是个同性恋吧？
“段珏。”苏维安吐字清晰，再次肯定的说：“你认识吗？是一个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宋晁极力克制着，端着咖啡的手却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个世界怎么了？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雷公电母管他什么神仙你们要不要看看你们在做什么事？
有他妈这么捉弄人的吗？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虽然他已经尽力在忍耐了，面部肌肉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点扭曲。
“你……”
苏维安往后靠了一下，宋晁明显就认识段珏的样子，而且看起来……关系不太好？
宋晁还没开口，风铃突然剧烈晃荡了两下，灰蒙蒙的男人裹着一身寒气大步朝这边走来。
“段……”
“跟我走。”
段珏抓着宋晁的胳膊，不由分说的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苏维安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段珏！”
段珏扫了他一眼，目光冰凉。
苏维安被这一眼看的定在了原地。
.
宋晁被一路拉着走到了大街上，几次想甩开段珏都没成功，终于，他忍无可忍，怒道：“放手！我没给钱！”
“……”
段珏一惊，赶紧松了手，但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没事，他会帮你付的。”
“不需要。”宋晁皱眉，转身要往回走。
“哎。”段珏又去拦他：“你别见他！”
“为什么？”宋晁转过身：“因为他喜欢你？”
段珏有些复杂但并不意外的表情让宋晁知道他绝对是派人跟着自己了，虽然猜得到，但还是不免恼火：“你现在是打算二十四小时监控我的生活吗？要不要给你一把我家的备用钥匙？”
段珏不知道宋晁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几天不见，这小孩儿脾气也变大了。
“我只是怕你出事儿。”他解释道。
顺便提防一下该提防的人。
宋晁站在原地，盯了他几秒：“你少管我。”
鉴于自己前两天刚给人带来了雪上加霜的暴击，段珏这会儿是心虚的，虽然搞不清宋晁生气的缘故，还是先老老实实道歉了：“对不起，我的错。”
宋晁也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那个咖啡馆？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想再见苏维安，但是和段珏待在一起更尴尬。
段珏一边抓着他一副生怕他跑了的样子，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账结了……对，靠近窗边那桌……他不要？不要你就硬塞，别客气。”
“好了。”
挂了电话，段珏看着宋晁说：“结完了，你不用担心了。”
“……”
宋晁眯了下眼，发现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茂盛起来了，撒遍街头巷尾，段珏顶着一头的暖意，模样中依稀可窥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现在，此人正一脸焦虑不知所措以及心虚的看着自己。
“……我要回家了。”宋晁挫着牙说。
段珏眨眨眼，想要再次靠近：“我送你。”
“不。”宋晁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下一秒，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因为段珏那种不近人情的脸上浮现出了近乎委屈的表情，眉毛看着都耷拉下去了。
“你不在家，我总觉得冷。”段珏这样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宋晁。
宋晁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拒绝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突然，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段珏！段珏！”
越过段珏的肩膀，宋晁看见气喘吁吁的往这边奔跑的苏维安，一边跑一边还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发型。
他挑了挑眉，在段珏回头的瞬间抬起手招了招，一辆十分碰巧出现在不远处的出租车开了过来，宋晁开门，上车，关门，动作丝滑流畅，等到段珏听到动静回过身来，出租车已经往前开出一大截了。
“……操！”
精心制作出的表情瞬间被碾碎，吃了一脸尾气的段珏看着出租车远去的方向恶狠狠的骂了一声。
“段……”
“段你妈！”
段珏回过头，冲着还在喘气的苏维安就是一顿骂，词汇之丰富让苏维安听的一愣一愣的，过去关于段珏的印象也在逐渐破碎。
眼前这个衣着随意，满口脏话的人，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一位吗？
骂完之后段珏侧过身，熟练的点起一根烟，看着已经傻掉的苏维安，没说话。
“你……开始抽烟了？”
段珏抬眼：“这算什么问题？不要说得好像我不该抽烟一样，而且你好像也没有很了解我吧。”
十年的时间是足够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苏维安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眼前的“段珏”已经彻底和过去断绝了，成长为了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人。
段珏叼着烟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实在是太呛人了，拍拍苏维安的肩膀：“你不要觉得失望，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段珏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车辆远去的方向，心不在焉的说：“你们这种比较单纯的人吧，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的。”
苏维安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你们]是指我和刚刚的那位宋小同学吗？”
“嗯。”
段珏突然灵光一闪，又看了一眼苏维安，好像明白了宋晁突然生气的原因。
他摸了摸下巴，心情愉悦了起来。
“但是，”苏维安此时又说话了：“我还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段珏带着诧异回过神，似乎也没想到苏维安居然对现在的自己也能提起兴趣，怎么说？这算太不挑食吗？
苏维安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段珏，我想要你现在的联系方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不好意思你停一下。”段珏抬起手：“你想说什么？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我，所以我应该给你我的联系方式？是这个逻辑吗？”
“不是……”苏维安开了个口，突然说不下去了。
“你不要自我感动。”段珏皱着眉说：“这和我变没变没有关系，是我，单方面不想再跟你产生联系，跟你没有关系，不过如果你还是想要继续打听我的话，请便，那也跟我无关。”
“我不明白，”苏维安说：“哪怕是做普通朋友呢？我们好歹是老同学了。”
“朋友？”段珏指了指自己：“少爷，你要和我这种人做朋友？可别太折煞人了，快回你的桃源乡去吧，说到底我们之间似乎也没有很深的羁绊，你这么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维安定定的看着他，半天才说了四个字：“你不懂的。”
“行，我不懂。”段珏咬着烟笑的痞里痞气：“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别人无所谓，只有宋晁，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再接近。”
察觉到对方语气不善，苏维安也略锁眉头，自然流露出的矜贵使他在气势上并没有居于下风：“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看着像什么关系？”
苏维安沉思一会儿，实话实话：“像父子。”
“……”
段珏一脑门儿问号的转过了身，背对着苏维安扁了扁嘴，又整理了一下表情才转回去，郑重的说道：“不怕你笑话，我和他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以及预备情侣的关系。”
苏维安瞪大了双眼。
段珏很纳闷儿，他和宋晁看起来就那么不般配吗？
“总之，”段珏吊儿郎当的站着：“你现在也知道了，我有喜欢的人，而且我不希望你们俩撞到一起，所以。”
他相信苏维安是个聪明人，同时也是个体面人，应该是懂得知难而退的。
只见苏维安沉思一会儿，抬头：“可你真的喜欢他吗？”
段珏挑眉：“这算什么问题。”
“我只是觉得，”苏维安直直的看过来：“你好像不像你说的那样喜欢他。”
段珏眯着眼，把烟摘下，在掌心碾灭了。
他没说话，周遭的氛围却倏然随着他的表情冷了下去，苏维安虽然有被震慑到，但从小养尊处优的性格显然让他不会甘心被轻易吓退，推了推眼镜，平静的和段珏对视。
就这样对峙了足足有三分钟，段珏突然往后退了半步，气氛也随之松弛，苏维安正松了一口气，就听对方提高了音量，说：“送客！”
“什……”
苏维安还没反应过来，身侧的小巷里突然涌出五六个人，七手八脚的往他身上扒拉，苏维安哪见过这阵仗，惊慌失措的抵挡着：“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我要报警了！”
其中一人在他身上摸索了几下，很快就找到了手机，扭头：“珏哥，找到了！”
“嗯。”段珏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的盯着地面：“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拿走你的任何一样东西，但是会帮你订最近的机票，你现在有四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回酒店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到了机场我们自然会把你的随身物品还给你，然后……”
他抬起头：“再也不要回来了。”
苏维安突然意识到，段珏突然开始赶人是因为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的禁区，就是宋晁。但段珏会被激怒，也就意味着刚刚自己的话说对了。
“你不喜欢他！”苏维安一边挣扎一边对着这边喊道：“为什么！”
段珏当然不可能向他解释，也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他举起双手，有样学样的露出了一个体面的笑容，倒退着走了两步后转过身，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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