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传来震动，亮起的屏幕在夜里颇为刺眼，段珏翻身坐起，屏幕内，新出现的聊天框内跳出几条消息。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已经回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这一趟给你添了不痛快，抱歉。
-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能和你重逢。
所以说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少爷，气量大，不计较，做人圆润温和。
段珏飞快打字。
-[帮帮侠1号客服]：你应该知道我加你要问什么吧。
-这么不客气吗？
段珏啧了一声。
-[帮帮侠1号客服]：拜托。
-原来你会好好说话啊。
想错了，少爷还是会记仇的。
-你想问什么？
……
段珏沉默的叩了叩手机壳，一时间有点分不清对面的人是在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他之前居然还觉得苏维安单纯，原来蠢的是自己。
那种家庭里培养出来的孩子要真是个心大天真的，才是闯了鬼。
-[帮帮侠1号客服]：请问。
-[帮帮侠1号客服]：你怎么知道的？
话说的已经足够明白，段珏相信对方会领会，如果没有，那就证明苏维安确实是个头脑简单的傻子，之前完全是他多虑了。
尽管已经十分困倦，段珏依然强撑着没有入睡，手机再次震动，弹出了令他满意的回答。
-你这是承认了？
手指又摩挲了几下，段珏飞快打字：
-[帮帮侠1号客服]：算不上。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屏幕熄了又亮起，一段话弹出。
-如果你想要一个人相信你是真的喜欢他，那就注意一下你在面对他和提及他时的眼神吧。
眼神？
段珏不懂，自己的眼神难道看起来很凶狠？
他想再问，但那就颇有些挑战人家忍耐力了，少爷脾气再好也不是完全没脾气，他也不能逮着一只羊使劲薅毛。
挣扎了一会儿，段珏给赵晖打了个电话，铃声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才被接起。
“畜生你他妈知道现在几点吗……”
那头含糊不清的骂了一通，段珏就当做没听见，在赵晖喘气儿的时候见缝插针的说：“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诡异的沉默迅速蔓延了整个房间。
过了足足有三四分钟，赵晖的吐字比刚刚清晰多了：“哥们儿，我不管你是谁，如果你捡到了他的手机建议马上还给他，不然你会倒大霉血霉西瓜霉！！”
嘟嘟嘟的挂断音效如此鲜明，段珏郁闷极了。
这个世界有没有懂正常谈恋爱的人？
·
宋晁焦虑的等了好几天，直到除夕夜当晚段珏都没给他发消息。
什么意思？没有收到饺子吗？
如果收到了，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示呢？
难道是终于忍耐到了极限，打算放弃了吗？
这样的话又叫小草大树来送东西算什么呢？
宋晁本来不是个喜欢一直纠结把自己绕进去的人，却无法自制的开始揣摩起段珏的心思来，他还没意识到这样会让自己慢慢处于被动，只是无法从那两个字中抽离出思路，在一次次反复点开对话框之中，逐渐退步。
连老妈都不介意他喜欢男人呢。
段珏人也很好，对他也很好，长得就更是无可挑剔了。
而且自己都二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不喜欢再分呗。
等等这样是不是有些不负责……
啊。
烦死了。
那家伙不是一直都很主动吗，为什么不能再主动一次呢？
只要你再主动一次，我就……
嗡——嗡——
没来得及看清来电人的名字，宋晁就急急忙忙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苦笑：“小宋，没想到你还愿意接我的电话，我……”
宋晁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除了接听者不是自己期待的那人的失落感，还有一股惶恐促使他不敢面对张旸。
宋晁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内心深处的本能就告诉自己张旸和段珏不一样，段珏是可以信任依靠的，张旸却不是。
……不过，大过年的挂别人的电话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
这次还没来得及纠结，宋晁就被老妈叫去吃晚饭了。
他们家的年夜饭，和寻常日子的没有太大差别，也没什么过年的气氛，只是多了盘饺子，如果把电视关掉，整个家里更是静的只剩呼吸和邻居们的欢声笑语。
说到底，一顿没有团圆的团年饭倒也不值得期待，这种日子他们越幸福，就越显得讽刺。
打心底里，宋晁觉得自己是不配幸福的，他不敢想象自己的一切美好都要建立在另一个家庭的痛苦之上，尽管杀人的不是他，坐牢的不是他，犯错的也不是他，却一直被自己的良心折磨着。
“招招，吃完了记得收碗关电视。”
老妈在这种日子里也是开心不起来的，吃完晚饭就进了房间，宋晁一个人坐在桌前吃完了这顿“年夜饭”，然后慢吞吞把碗收拾了。
右手差不多可以进行一些非体力的活动了，只是那道疤依然狰狞，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他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春晚小品，过了一会儿，老妈发来了红包，机械式的领取后，宋晁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眼看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半，他终于放弃，打算洗个澡睡觉。
过年这么好的主动发消息的机会，段珏都没有任何一条新消息进来，宋晁觉得对方大概是不会再发了。
.
手机被留在沙发上，宋晁进浴室洗澡。
越洗越气。
段珏怎么就不联系他了呢？难不成是在等自己主动？可是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别扭的性格……
墙面被甩上一道又一道水痕，没甩一下宋晁就跟着小声念叨：“找他，不找他，找他，不找他……”
“招招！”老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手机响半天了，我帮你拿过来了？”
“等……啊你现在拿给我！”
匆忙擦了把手，宋晁就要开门去拿手机，差点因为地滑摔一跤，左手撑了把墙壁才稳住身形。
门开了一条缝，老妈递了手机进来，这一次似乎不用确认，狂跳的心脏就是预兆。
“喂？”
低沉沙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一瞬间似乎盖住了浴室里沙沙作响的水声。
“……喂。”宋晁抚着胸口站在花洒旁，头发上的水滴到肩膀上有点凉。
“你在洗澡啊。”段珏听出来了：“我说怎么打半天电话都没人接。”
“啊，是。”
“那你洗吧。”
听着对方似乎有要挂断的意思，宋晁，急了，还没开口阻止就听见段珏又说：
“你洗完了下楼一趟吧，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他在楼下等我！
宋晁雀跃的心情难以平复，原地转了个圈，迅速冲干净身上的泡沫，穿上睡衣后随便扯了件外套就急匆匆的下了楼。
漆黑的楼道口处，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靠墙站着，几级台阶之外，宋晁愣了一下。
段珏这是……穿了大衣？这么正式而且看起来不保暖的衣服？
还是他认错人了？
黑影动了一下，抬脚走来。
“怎么。”段珏抬起手，隔着一小段距离用食指蹭了蹭宋晁的脸：“看傻了？”
一滴水滴落，段珏迅速收回手，刚刚耍帅的样子立刻垮掉了，变成了略带斥责的担忧：“怎么头发都没吹就下来了？盼着着凉呢？”
“我……”
宋晁看着他，紧张的攥起了手，深吸一口气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我想见你，所以着急下来了。”
段珏一愣。
下一秒，宋晁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惊呼，脸就埋进了一个绝对不算温暖的胸膛，头发上残留的水分很快蹭湿了对方价值不菲的大衣。
“我斗胆四舍五入一下。”
段珏用袖子蹭了蹭宋晁湿漉漉的头发：“你的意思是我也喜欢你的意思吗？”
别扭如宋晁，当然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回答这个问题的，他脸埋在段珏衣服里，说话都含糊，拙劣的转移话题：“你，你过来找我什么事？”
“嗯，你喜欢我。”段珏说完就牢牢按住宋晁的脑袋让他无法张口反驳，笑着回答刚刚的问题：“我想跟你一起过年，又怕你家要守夜，所以等到十二点才敢给你打电话，宋晁，新年快乐。”
不知道是他刻意安排还是恰好赶上，段珏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火药味很快就蔓延了过来，宋晁说了句什么，被炮声掩的听不真切了。
但段珏不在意，反正宋晁那张嘴能说出什么话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鞭炮声大作，段珏抬起手替宋晁捂住耳朵，也就给了宋晁机会从他衣服里挣脱出来，仰起头。
四目相接，二人都愣了神。
宋晁从没见过段珏这种眼神，不是死气沉沉，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段珏的眼里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细碎光芒，像揉碎的月光洒在平静的湖上，这片湖原本深邃、神秘，令人窒息，现在却泛着柔和的……
“你是戴了美瞳吗？”宋晁怀疑道。
段珏因为鞭炮声太大依然没听清：？
他这一疑惑，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眼神瞬间瓦解，刚才的柔情迅速褪色，不过好在宋晁已经没看他了，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段珏迅速换回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孔。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有些凉，捂住自己耳朵的手更是没有一丝温度，宋晁盯着段珏衣服上的一道褶皱，一动不动。
鞭炮声停下来的那瞬间，好像全世界都静止了，紧接着呼吸声开始放大，捂着耳朵的手滑到了脸颊上，宋晁被迫抬起头，直视着那张貌似深情的脸。
“问你个问题。”段珏一边用大拇指摩挲他的脸颊一边开口，暧昧的咬字。
什么问题？
宋晁紧张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如果段珏要问你喜欢我吗，自己该怎么回答呢？虽然是已经被默认的事情，之前也在不知情的话情况下无意中说出来过，但要他正儿八经的说出这种告白的话还是有点……
他的思绪乱成一团，脸颊迅速升温，热意似乎已经突破了上限，传到段珏的指腹。
“我想问的是，”段珏勾起唇角：“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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