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神过后的宋晁飞快在段珏背上抽了一巴掌:“犯什么中二病!”
段珏笑的贱不拉几的:“你太久没打我了,还有点不习惯。”
“毛病。”宋晁翻了个白眼,推开段珏站起来。
“干什么去?”
“洗澡。”
“大下午的啊。”
宋晁回头:“我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
“请。”段珏歪在沙发里,做了个手势。
天气逐渐暖和了起来,他也能暂时摆脱取暖器了独立生存了,这是个好消息,每年冬天段珏都会有自己说不准哪天就被直接冻死的担忧。
宋晁洗了澡出来,穿着宽大的短袖短裤晃过去了,段珏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衣服,问:“你不是老嫌我衣服丑,还这么爱穿。”
“丑是真丑。”宋晁低头扯了扯衣服:“不过穿着还挺舒服。”
其实也说不上很丑,就是没什么装饰,加上穿的年头太久了,黑色的短袖洗的有些泛白了,衣边也扭成海带状的了,十分有历史的厚重感。
跨年穿着去见宋晁的那件大衣,被罩了好几层防尘罩干干净净挂在衣柜里,连条褶皱都看不见。
段珏的消费观吧,有的时候就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在穿衣服这件事上他是能省则省,别的东西,比如吃饭,菜都是挑贵的好的买,甚至花大价钱弄了这么个大沙发回来摆着,也不管好不好看占不占空间。
“对了,你什么时候生日?”宋晁刚走进房间,又探了个脑袋出来:“我送你几件衣服吧。”
“……还能再没仪式感一点吗小宋同学。”段珏无奈:“我不过生日,你想送我随时买随时送就可以。”
“啊。”宋晁没有追问他不过生日的原因。
待在段珏身边久了有个好处,就是情商会有些微妙的提升,宋晁慢慢也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有关段珏的很多问题都像他身上的疤痕一样,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又怕碰疼了他。
“对了,问你个事情啊。”
段珏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放在沙发旁的一本书看了起来:“你们学校允不允许旁听啊?”
宋晁歪歪脑袋:“怎么,你想去上课?”
“那倒不是。”段珏坦然的点头:“我只是想多一点时间跟你待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成功让宋晁的耳朵红了,别别扭扭的把头扭向另一侧:“哦、我知道了,一会儿问一下。”
“记得啊。”段珏笑眯眯的在他身后说道。
.
隔天的专业课上,本来人就不多的教室里多出了一个显眼的男人,这引起了班里部分人的注意。
“后面那谁啊?看着怎么有点儿眼熟啊,听课老师吗?这也太年轻了……”
“不是吧,上学期上大课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他,好像还上过表白墙有人问呢。”
“我在快递站也遇到过他好几次……”
“哎上学期救猫的那个是不是他啊,我好像有点儿印象。”
坐在最后一排的段珏压了压帽檐,冰凉的目光却依然精准的锁定了目标。
张旸一直没回头。
其实早在他进门的时候,就一眼认出了坐在后面的男人,毕竟以段珏这个身材和气质,想要不被认出才是难度,因此张旸更惶恐了。
他当然是知道段珏对宋晁的心思的,所以看见段珏出现在教室的瞬间就慌了神,对方找过来是想做什么?找他麻烦吗?但为什么隔了这么久才来?
张旸可是记得张顺帆的下场的。
而且宋晁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出现,只有段珏一个人坐在那里,这是……
张旸正想着,夹着书的身影就从教室前门出现了。
宋晁低着头在看手机上的时间,并没有很注意教室里多了个人,他以为就算段珏知道可以旁听也不会紧跟着第二天就过来,而且早上送完他以后段珏就直接走掉了。
所以抬头看见后排那个黑影的时候,宋晁是有一瞬间惊诧的。
他原来都是坐侧面的第二排或者第三排,看见段珏后就直奔最后一排坐下了。
“你真来啊?”宋晁激动的声音都有点抖。
“嗯。”段珏在宋晁进教室后就换了个目标盯着,这会儿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晁,手伸进怀里掏了一下:“给,快吃。”
宋晁接过来一看,是糯米鸡。
“你什么时候买的?”
“送完你之后。”
“那你还来的比我早?”
“是你来晚了吧。”段珏看了眼张旸:“路上遇到哪个狐狸精了?”
“没……”宋晁失笑:“看到程哥了,就打了个招呼聊了两句。”
“他不上课还来学校干嘛。”段珏撇撇嘴:“浪费教育资源真可耻。”
正说着,随着老师进入教室,一个人影也跟在后面蹭了进来。
宋晁抬头,嘴里还咬着糯米鸡就张大了嘴。
程闲居然来上课了?
这学期宋晁感觉就没在学校见到过他,因此早上碰见的时候还很吃惊。
程闲的目光简单的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目标,勾了勾嘴角,直奔后排而来。
宋晁听见了段珏坐在自己身边正在碎碎念:“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很可惜,程闲就是这样一个最喜欢招别人不开心的人,当这个“别人”是段珏的时候,他恨不得把浑身的骨头都反着装。
“嗨,好巧啊。”
程闲一屁股坐下了:“这儿都能遇到你啊。”
“滚!”段珏大怒,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因此听起来也没什么气势。
“小宋吃什么呢。”程闲越过他看向段珏:“糯米鸡啊?好吃吗?给我尝一口呗。”
段珏没说话,但身体前倾贴着桌子挡住了宋晁,与此同时传来了恶狠狠的磨牙声。
“呀,你这人真没意思。”程闲耸肩。
不像程闲,段珏“上课”的状态非常紧绷,他之前代上的都是那种一个专业几百个人连黑板都看不清的大课,这种专业课还是头一回,尽管他左边的程闲在打游戏,右边的宋晁吃完饭在补觉,段珏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黑板,正襟危坐。
台上的老师是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着挺和蔼的老头,但段珏觉得他的眼镜没有什么实际用途,因为课上了快二十分钟,老头才推了推眼镜,眯着眼望向后排:“宋晁旁边那两个是我们专业的学生吗?”
前排的人纷纷回头,看见程闲后就笑了。
这老师带了他们一年,加上本来人就少,班上的人都认得七七八八,但程闲来上课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就跟个新来的似的。
“我是的老师。”程闲抬起头:“不过我旁边这个不是,他是仰慕您的课专门来听的。”
段珏:“……”
一直趴着的宋晁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侧着头看身边人的表情,不出所料的话,段珏在紧张。
大概是害怕老师突然点他回答问题?
“这样啊。”台上的老师乐呵呵的推了推眼镜:“挺好,挺好。”
说完就继续讲课了。
段珏松了口气。
“没事的。”宋晁小声说:“这个老师人很好,管的也不是很严。”
段珏点头的瞬间,宋晁好像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往学校跑。
当然这也只是一个个人推测而已。
宋晁觉得,段珏会不会其实是很想上大学的?毕竟他曾经的成绩那么好,还那么喜欢看书,如果没有出现那些变故,应该也能接受国内最顶尖的教育。
是遗憾吗?
宋晁把自己的书推给段珏。
这一刻的段珏不再像那个凡事大包大揽的后街老大,他小心翼翼的翻动着书页,虽然平时就是一个很爱惜书本的人,但那样的爱惜和这种谨慎的态度显然是不一样的。
看的宋晁有些心疼。
程闲应该多少也有些感觉,剩下的时间里没有再贱不兮兮的撩拨段珏了,甚至老老实实坐了一节课,没有中途溜出去就不回来了。
“真是感天动地。”
课间休息的时候,程闲这样评价自己。
段珏瞥他一眼,嗤笑出声:“不逃课不旷课天经地义的事情,到你这儿就成了什么感动事迹?”
“个体情况个体分析。”程闲打了个哈欠:“对了,最近赵晖在忙什么?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他了啊。”
宋晁心里一紧,程闲这是还不知道有人死了的那件事?也是,程闲和后街的联系算不上十分紧密,不知道也很正常,但赵晖已经不在后街了这件事要怎么……
“你少关心他。”段珏面不改色,也没有过长的停顿:“不是什么好东西,移情别恋也擦亮眼睛别找垃圾。”
“我就是顺口……”程闲搓搓头发,把头扭向另一边:“算了算了跟你这种奔三的人说不清楚!”
嗯?
哦,对哦,段珏今年应该二十九了。
宋晁看着身边的人,段珏大概是平时没什么做大表情的习惯,也不会没事儿瞎折腾自己的脸,可能还有些优良基因的元素,所以皮肤挺好的,甚至比宋晁身边的很多学生都好不少,他又很白,每天都刮胡子,嘴唇一圈干净清爽,头发剪短之后整个人又年轻了一大截,看着才将将二十出头的样子。
不过这也是因为二十九本身也没有很大,说不定过几年就老了……
“想什么。”段珏伸出手在宋晁眼前晃了晃。
“想你老了是什么样子。”宋晁说。
“帅哥不会老。”段珏说:“帅哥只会越来越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少放屁。”宋晁无语。
“你不觉得吗?”段珏借着手机黑屏自己端详了一下自己:“我这张脸一看就是从小帅到老的啊。”
宋晁:“……对,你说得对。”
段珏真的很自信,由内而外的,而且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宋晁觉得他这一点还挺可爱的,就是有的时候实在让人无语。
程闲这时插话道:“好不好看你们俩处到老不就知道了吗。”
“谁……”
宋晁的脸霎时间红了个透彻,下意识想反驳,看了一眼段珏后又收住了口。
段珏正托着下巴看他:“怎么,不想跟我过到老?”
“那、那倒也……”宋晁目光闪躲着,干脆直接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不看人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没抬头,自然也看不见段珏脸上的笑意迅速消退,漆黑的瞳仁中也没了那抹假意营造出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和蕴藏其中的,难以捕捉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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