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珏陪伴的日子里,上课似乎也不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了,宋晁从来都不是个会享受学习的人,现在却开始享受课堂,或者说,是享受和段珏在一起的所有时间。
所以说恋爱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时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变,仔细去感受的话又发现什么都变了,当生活中的绝大部分事情都开始和段珏挂钩时,宋晁发现即使只是短暂的分离都让人有些不爽。
“你中午自己热一下剩菜。”
这天,段珏对宋晁这样说道:“我要去一趟老四家里看看情况。”
老四在段珏这里绝对算得上一个例外,哪怕前不久才说了除了在学校不要离开我视线范围,今天就为了老四暂时支开了宋晁。
当然这里面也有别的考量,换位思考一下,家里的那些烂事儿被一个有点熟但算不上多亲热的人从头观戏到了尾,就算是老四那个头脑简单的傻子也不一定不会在意。
不过段珏还是把宋晁先送回了家,看着他关门后才离开。
今天的天有点阴。
宋晁站在阳台上,看着天空想。
他是不喜欢阴天的,看着很压抑,云层又厚又灰,就连日光也不太有劲头的样子,稀稀拉拉的落下来,没有一点阳光应该有的温暖。
宋晁一向是个直觉很准的人,所以此刻,他看着沉甸甸的天空,摸着自己沉甸甸的心脏,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无声息的递出预兆。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段珏不在身边纯粹的不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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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家段珏不太常来,毕竟他想见老四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要不是看见了门口贴着自己亲手写的对联,段珏差点要敲错门。
嗯……仔细看一下还贴反了。
看来光认识字还是不够啊。
段珏没带备用钥匙,于是直接抬手敲了门,他敲门一向是有规律的,不轻不重,连续四下,间断三秒后又是四下,这个习惯只有他周围亲近的人才知道,早些年的时候,这是为了避免误伤的,毕竟开门的一瞬间谁也不知道会看见什么。
老四很快就来开了门。
“哥!”
老四无论什么时候见到段珏似乎都是这样欣喜的表情,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神采飞扬起来,有的时候,段珏会觉得老四特别像小狗,无论前一秒是什么情绪,只要见到主人就会高兴的摇起尾巴。
一刹那的头痛让段珏不由得眼前一花,一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捏了捏眉心。
怎么回事?
“哥你没事吧!”老四立刻紧张起来了,扶着段珏把他往里面拉。
不同于其他人对段珏的印象多是强大,无懈可击,老四眼里的段珏其实有点“易碎品”的意思,这男人轻易不出事,出事就必然是大事,比如那个神秘的“病”。
段长明很担心他哥是不是又发展出了什么新的疾病。
“没事。”段珏摇摇头:“头疼,别大惊小怪的。”
何春花和何瓜都在家,看见段珏来后一脸紧张防备的望着这边,好像生怕段珏是来抢儿子的。
段珏压根不屑跟他们计较,拍拍老四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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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最近相处的怎么样?”
段珏坐在床边,两条长腿叠在一起,接过老四递给他的烟叼在嘴里。
老四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摸了摸后脑:“还、还不错,他们和以前不一样了。”
段珏没吭声。
是不是不一样了他看不出来,反正就那老两口刚刚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也没有变化很多,但老四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段珏虽然还是担心老四因为太过单纯被欺骗,但说到底也不能太过于干涉对方的生活了,毕竟说什么也是个成年人了。
“他们给我做饭。”老四用手比划着,似乎是觉得这样可以加强说服力:“也没有找我要钱,还帮我洗衣服。”
虽然因为不会用洗衣机往往弄得厕所地上全是水,厨房也经常一片狼藉。
段珏短暂的感叹了一下,段长明从来都是如此轻易就能满足的人,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好处,就可以忘记那场差点走不出来的大火。
“哥。”老四犹豫着在段珏身边坐下:“我觉得他们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这样……也挺好的。我有爸爸妈妈,还有你,还有好多兄弟,我觉得特别幸福。”
幸福是个多么奢侈的词汇,从老四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段珏甚至恍惚了一下。
虽然打心底觉得何春花和何瓜那老俩口憋不出什么好东西,但也不能完全不给人家任何机会,况且……段珏不想看见老四伤心。
“你觉得好就好。”段珏吐出一口烟雾,望着对面的墙壁点点头。
“嘿嘿。”老四傻笑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我送你的那串手串还在吗?”
段珏不语,把手串从兜里掏了出来。
“你这绳子都旧了,得换了。”老四拿着手串仔细端详:“不然到时候突然散了,不吉利。”
段珏“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毕竟他的迷信总是有一阵没一阵的。
“真的!”老弟急了,上手扒拉段珏的胳膊:“你不要不信,这个可灵了,我以前出去的时候在火车上听到别人讲过,这种东西突然断了就是有灾祸要发生,哥你这个看着就快不行了!”
“别咒我。”段珏拍掉他的手:“也别扒拉我。”
“真……”
“好好好。”段珏认输似的抬起双手:“明天,明天我就去换行吗?”
老四对这种事情非常上心,如果不能遂了他的愿恐怕又要念叨好久,直到换上绳子为止。
这样想想就觉得有些恐怖,还是早点换了的好。
“你今天下午就去呗。”老四企图得寸进尺。
“不行。”段珏果断拒绝:“我要上课。”
从那双不大但努力瞪圆的眼睛里,段珏看到了不可思议和莫名其妙两种鲜明的情绪。
摘下烟,段珏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不想被揍的话就把你想说的话憋回去。”
老四总是在这种时候格外机灵,立刻双手捂住嘴表示自己不会多说了。
段珏满意的点头,把烟掐了站起来准备走。
“哎哥!”老四叫住他:“留下来吃饭吧。”
“留下来,吃饭?”段珏看了眼房门。
老四坚定的点了点头:“一起吧,他们前两天还跟我说想邀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感谢你这些年对我这么……友好?”
段珏高高挑起的右眉充分展示了他的怀疑,这话怎么听着颇有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莫不是在菜里下毒了?而且“邀请”这词儿用的也太那什么了,段珏十分怀疑这句话经过了层层艺术加工。
看着老四期待的眼神,原本想要找借口离开的段珏突然心软了,却依然在心里为自己找着撑面子的借口。
不就是吃顿饭吗?他倒要看看那俩老东西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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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餐桌前,段珏看着忙进忙出的何春花和坐在一边偷偷瞟他的何瓜,总觉得这两人被夺舍了,对他要留下来吃饭这件事居然展现出了一些诡异的热情。
何春花做的菜卖相都不太好,但速度很快,味道闻起来倒也正常,几道家常菜,想来除了宋晁那种厨房白痴任何人炒出来都不会太难吃的。
很快,菜都端上了桌子,老四给段珏盛了米饭,双手捧着放到了他面前。
段珏的头皮有点发麻,原因是那三人都整整齐齐坐在对面,没有要吃的意思,目光齐齐的对准了他。
不会吧,真下毒了?
等着他死呢?
段珏看了一眼老四。
如果世界上一定要有人想害他的话,老四可以直接被踢出人的范围。
段珏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怎么样怎么样。”老四马上问:“我妈妈做的好吃吧!”
好吃……倒也谈不上,就是正常普通的味道,但段珏在吞咽过后还是点头给予了肯定:“挺不错的。”
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老四笑的眼睛都快消失了,其他两人从他的表情中看懂了段珏的评价,也跟着露出了有点不好看但是真诚又笨拙的笑容。
看着这样的笑容,很难让人不相信他们没有任何改变,至少段珏是有些被打动了的,也许这二人是真的觉得亏欠了老四?人确实不能凡事都往坏处想。
得到他的肯定后,对面三人纷纷站起来添了饭,何春花和何瓜一改之前狼吞虎咽的模样,每个菜都只敢夹一点点,好像生怕自己的吃相会影响了段珏吃饭似的。
由于语言沟通依然存在障碍,这顿饭吃的略有些沉默,但气氛很好,想来段珏和何氏夫妇一起吃了三顿饭,这次应该是最和谐最平静的一次。
而且他确实很久很久……不对,确切来说是几乎从来没有吃过这些“家常菜”了,感觉很微妙。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吧?段珏是这样认为的。
等老金的事情彻底解决过后,他想自己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短暂的离开这个地方,出去转转了,不知道老四今年有什么旅游计划,以前无论怎样邀请段珏都不为所动,今年……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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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四家里出来,段珏依然在盘算着该什么时候告诉老四一起旅游的这件事情,但想想也不是很急迫,毕竟刚和父母团聚,总需要时间待在一起相处的,那么快的又跑出去恐怕会引起何春花与何瓜的恐慌,况且老金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老四会很开心的吧。
想着想着,段珏忍不住就开始嘴角挂笑,把手串拎出来不断摩挲着,直到进了家门,笑意也没有丝毫的消减。
“什么事这么开心?”
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的宋晁好奇的询问道。
“没,就是……”
话音未落,段珏突然感觉手上一空,紧接着,沉闷的咚咚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好像敲在耳畔,震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低下头,只见原本挂在手间的珠串就在刚刚突然断裂,霎时间,圆润的佛珠滚的满地都是。
强烈的心悸袭来,段珏捂着心脏,仿佛被定在了原地,怔怔的看着面露惊慌的宋晁蹲下身去,一颗一颗拾起地上的佛珠。
“捡啊。”宋晁抬头看他:“你愣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就像一个生锈的齿轮缓缓开始转动,段珏两眼空空,迟缓的回答:“没事……就是老四刚刚才跟我说要换绳子,这会儿绳子就断了。”
“应该是替你挡灾了。”宋晁听后不甚在意:“快来捡啊,你这个一共多少颗啊,可别漏了。”
几次深呼吸后,段珏恢复了冷静,蹲下身去,两人很快就捡完了珠子,找了个小盒子收起来。
“好了。”宋晁清点着盒子里珠子的数量:“应该没少,你找根绳串一下?或者拿到店里去让别人给你弄一下就好。”
“嗯。”段珏心不在焉的应着,左手依然抚着胸口:“我晚上去。”
看着段珏的状态不太对劲,宋晁本想说你不用这么着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下午还要去听课吗?”
“去。”段珏肯定的点了点头。
只不过是断了一串珠子,没什么好害怕的,段珏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自己本来的计划。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慌……
抬手用力掐了掐眉心,睁眼时段珏依然有点恍惚,他没看宋晁,直直朝房间里走去,边走边说:“我睡个午觉,你一会儿叫一下我。”
“好……”宋晁看着他飘忽的背影,再次止住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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