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闲下午没来上课。
这是常事了，班上的每一个人都早已习惯了这人神出鬼没。
“你知道他到底每天都在干什么吗？”宋晁问段珏。
“嗯？”段珏正托着下巴发呆，心不在焉的回答：“谁？”
“……没事。”宋晁把头扭了回去。
段珏一直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依然阴阴的，整个世界的色调都暗了下来，偶尔刮起哀戚而尖锐的风，都像是有人在呜呜号哭。
“你要不要先回去？”宋晁一边捏他的手一边问。
段珏紧张的时候，指尖会格外冰凉，他的体温本来就偏低，这种时候简直凉的渗人。
不过每次被宋晁握住时都会好一些，虽然段珏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宋晁低着头，很有耐心的替他一根一根揉搓着，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作用，起码给了段珏一些心理上的安慰。
“我心跳好快。”
终于，段珏开口小声对宋晁说，神情有些迷茫和无措。
“没事没事。”宋晁搓完手又开始搓段珏的大腿，缓解他的紧张：“应该是天气不好影响心情了，我中午那会儿也觉得情绪不高。”
段珏若有所思的盯着宋晁看了许久。
“怎么了？”宋晁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我想抱抱你。”段珏认真的说。
“……在这里？”宋晁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教室前排的同学们，还有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
段珏点头，带着那么点儿可怜巴巴的意思看着宋晁。
“……”
宋晁明显在犹豫，这事儿对他来说挑战性还是太大了，但顶着段珏期待的目光，又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一段时间的挣扎过后，宋晁突然把头埋了下去。
段珏：！！？
宋晁抱着他的腰，脑袋抵在他腹部蹭了蹭。
这姿势别的脖子很难受，但宋晁想想就忍了。
段珏愣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摸了摸宋晁的耳朵和软乎乎的头发，眼神难得的柔和下来，他轻声说着：“谢谢你……”
宋晁觉得他欲言又止，应该是有什么更复杂的情绪，但也没来得及深问，就感觉脸侧一阵震动。
是段珏的手机。
宋晁赶紧把脑袋弹了起来，还好大家暂时没注意到这边传出的动静，只有张旸回头看了一眼，随后飞快扭过了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段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给宋晁做了个手势，弯腰从后门走了出去接电话。
他们学校教室的门中间有一块竖着的长方形是玻璃的，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况，宋晁就一直盯着后门。
他看见段珏把手机放在耳边时，表情姿态还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数秒过后，突然睁大了眼睛，伴随着瞳孔的收缩，段珏整个人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这么近的距离，宋晁可以听见手机碰撞在地面发出的声响，段珏勾腰了好几次，浑身剧烈颤抖着，连捡起手机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顺利完成。
看到这一幕，宋晁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紧绷的身体朝门口倾斜。
“后排那个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讲台上的老师推了推眼镜，眯眼望过来。
教室里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晁身上，他只能被迫道歉后坐下了，再往门口看去时，段珏居然已经不见了身影。
.
这里是D城中心医院。
男人虚浮的脚步让他的身影有些摇晃，速度却丝毫不减，几次差点撞翻了护士的托盘，招来好一顿骂，他丝毫不在乎，连句道歉也没有，直奔楼梯间去。
电梯太慢了。
太慢了。
太慢了。
.
剩下大半个下午的课程，宋晁上的极其煎熬，他给段珏发去了无数条短信，却一条回复也没有，这太让人心焦了。
出事了。
宋晁知道，但却不知道是什么程度，什么性质的事情，他想不到什么事情会让段珏如此慌张，甚至把恐惧表现的那么明显，让每一个长眼睛的人都可以轻易看出。
这太不像段珏的作风了，他纵使是慌，也不会慌到让所有人都看出来，这是段珏身为一个“老大”一直具备的自我意识和约束，更何况一门之隔还坐着宋晁，除了他死掉的父母从坟墓里爬出来了，宋晁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段珏露出那种宛若世界崩塌的表情。
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着段珏刚刚的动作和表情，宋晁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也有所感应似的，开始剧烈的收缩，传来阵阵疼痛。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然而还有一节完整的课没有上，心急如焚的宋晁举起手：“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想去医务室看一下。”
“哦哦好的。”老师通情达理的点点头：“那你快去吧，回头找导员补个假条拿给我。”
连书都没顾得上拿，宋晁冲出了教室。
先去后街。
这是宋晁有生之年跑的最快的一次，呼吸时嗓子干痛，胸腔也闷闷的，全力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双腿就开始无力，却不敢降速。
一进后街他就发现了异常。
少了很多人。
后街的人员是很固定的，比如说小草和大树每天下午基本上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晃悠，还有一个瘦高个，每次都会站在一个小卖部前和宋晁打招呼，虽然人不太认得全，哪些地方大概有多少人还是相对稳定的，宋晁一踏进后街就发现，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宋晁抿唇，来不及休息就跑回了家。
反锁的家门意味着段珏并没有回到这个地方，匆匆碰上房门，宋晁又转身跑下楼。
在哪里？
段珏会在哪里？
此时的天色更阴沉了，厚重的云层中夹杂着几声闷雷，极具压迫感的从头顶滚了过去，宋晁抬头看看天，掐着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段珏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赵晖被送走，老四的电话他刚刚在来的路上就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接通，这些人同时消失，加上萧条的街道，都预示着有大事发生。
怎么办……
宋晁的眉心都被掐红了，一道闪电窜过，火光电石间，他想到了突破口。
狂奔后的双腿软的不行，宋晁咬牙一边掐着大腿一边往前奔跑，几步距离愣是跑出了一个世纪的错觉。
刘妈的面包店还开着，宋晁来时就留意到了，这会儿他毫无形象的趴在柜台上，手臂稍一卸力就会直接滑落，整张脸涨的通红，唯有嘴唇发白，刘海也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这个形象把刘妈吓了一跳。
“孩子，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呐？”刘妈转身想要给他倒杯水：“别急，别急。”
“阿姨。”宋晁叫住她：“能不能帮忙给您儿子打个电话？我有事儿要问他，非常紧急。”
一听是非常紧急的事儿，刘妈水也顾不上倒了，从围裙的前兜里掏出手机，找到儿子的电话递给宋晁：“给，快打吧。”
朝朝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抱着一个布娃娃，眨巴着眼望宋晁。
一定要接啊。
宋晁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和段珏最亲密的人全部都无法联系上，他只能想到二顺了，如果连二顺都联系不上……
好在电话在漫长的等待过后终于被接通了。
“妈我这边正忙着回头再跟你……”
“刘顺！”宋晁急忙出口：“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你们在哪！”
对面沉默了几秒，宋晁听出了二顺应该是用手捂住了听筒，几句含糊的话中，愣是让他分辨出了段珏的声音。
“我们在中心医院。”
过了一会儿，二顺这样告诉宋晁：“珏哥说你可以过来。”
段珏又说了句什么，二顺没给宋晁多问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
宋晁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把手机还给刘妈：“谢谢阿姨我先走了！”
然后又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中心医院离后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打车也就是刚刚到起步价的路程，等车的那几分钟里，宋晁在原地来回踱步，水泥地都快让他用鞋底抛光了，上车之后司机大概是看他的状态结合了一下报出的目的地，十分善解人意的一句废话都没有，铆足了劲往前飙，比正常时间快了一倍不止就到了医院。
宋晁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出车厢的，因为腿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本想打电话询问楼层，到了医院门口后发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门口乌泱泱的人头中，有一大片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几楼！”他随机抓了一个人问道。
那人认出了宋晁，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刚开口说了个五楼，宋晁就已经毫不犹豫的撇下他，直奔楼梯间去。
医院的电梯太慢了，每一层都要停留许久，虽然已经筋疲力尽，宋晁仍然不敢放慢速度，扒着扶手把自己挪到了五楼。
过了拐角，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脑袋深深埋了下去的段珏。
“段——”
宋晁话还未出口，目光就已被段珏手上鲜红的血迹吸引住，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那是谁的血？
听到动静的二顺扭过头，对着宋晁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他的脸色也极其难看，眼眶泛红，段珏身边还围坐了几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表情。
宋晁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人的身影里，唯独没有段长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