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珏走的第一天，不怎么想他。
因为很长时间没回家，老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吃完后又兴冲冲的拉着宋晁在附近的公园里逛了一下午，和他絮絮叨叨着一些琐碎的小事。
当宋晁终于闲下来躺在床上，想看看今天错过的消息时，却发现段珏连一句报平安的话都没有发来。
宋晁想了想，拨了个视频过去。
段珏接电话倒是很快，不过场景很让宋晁吃惊。
那看起来是个很大的会议室，西装革履的段珏端坐在桌前，暗红色的领带打着十分复杂的结，头发向后顺的整整齐齐。
“怎么了吗？”段珏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那头立刻安静了下来。
“呃……”宋晁下意识也坐直了：“没事，就是你没有给我发消息所以有点担心……你在哪里？忙的话我先挂了。”
“不忙，你等一下。”
段珏站起身来走出了会议室，来到空旷的走廊：“我一下飞机就来了，太忙了就忘记告诉你了，这是我父亲以前的公司，我顺路过来……打理一下。”
“哦。”宋晁点头，这他倒是不太意外，毕竟段珏那种出身，似乎还有源源不断的经济来源，有个公司倒是显得合理不少。
“你回家了？”段珏换了个方向，靠墙站着：“和你妈妈相处还愉快吗？”
“这是什么问题。”宋晁失笑：“那可是我亲妈。”
“说的也是……”段珏垂眼笑了一下：“我先挂了回去开会了，晚点给你回视频。”
“嗯。”
“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段珏靠在墙上出了会儿神，然后才再次转身推门进去。
“俞总……”
“段。”段珏不耐烦的打断，二次提醒道。
“好的段总，您看一下这边……”
.
老妈端着一杯牛奶敲响了房门。
宋晁光着脚下床开门。
“晚上喝热牛奶对睡眠好。”老妈把牛奶塞到他手里：“你刚刚在跟谁讲话？男朋友吗？”
“没谁，电视剧。”宋晁端着杯子抿了一口。
“好吧。”老妈一脸[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就不拆穿你了]的了然于胸的表情，拉着宋晁在床边坐下：“招招，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宋晁：“嗯？”
“马上就要毕业了。”老妈说。
宋晁沉默。
这是个他一直想回避的问题，留在D城就业显然是不会有什么发展的，但是离开D城？要回到H城吗？还是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老妈快退休了，这个城市整体就比较低迷的经济水平就决定了她的退休金不会很高，养家糊口的重任很快就会落在宋晁肩上，而他自然是不想让老妈委委屈屈的过日子。
况且宋晁自己也不甘心被困在这个地方，他早就渴望着有一天能从这里走出去。
有关后续选择，h城其实是最佳的选项，这座城市相对繁荣，发展空间也相当广阔，还是他从小长大的最熟悉的地方，尽管初中和高中生涯并不那么令人愉快，总归还是一座会让人怀念的城市。
但是……
宋晁垂眼，嘴唇贴着杯壁，朝里面吹气。
“招招。”老妈把手搭在他腿上：“已经过去三年了，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一个城市那么大，也不可能恰好就能遇见。”
“再说吧。”宋晁把牛奶喝完，浅笑着将杯子塞进老妈手里：“我要睡觉了，妈妈。”
.
“段总，您找我有事？”
“嗯。”段珏随意拨弄着袖扣，空旷的会议室此时只剩下两个人，身边的男人是他父亲之前的得力干将，不过现在成了他的：“帮我查一些事情。”
“您说。”男人恭恭敬敬的低下头。
“我需要知道这个人……”段珏从手机里调出宋晁的照片：“他叫宋晁，之前叫秦招，我要知道他初中和高中时和他起冲突的其他几个人的名字和资料。”
“好的。”
“还有一件事。”段珏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帮我找人把这些珠子串起来，绳子要最结实的。”
“好的。”男人微微颔首，确认他没有其他事情后就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段珏扯下领带丢到一边，又将外套扣子解开，把头发随意揉乱，向后完全放松倒在柔软的椅子里。
维持着人模人样还真是件耗费精力的事情。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段珏给宋晁拨回了视频。
“你睡了？”
视频接通后他惊讶的挑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九点多，但宋晁已经明显躺在被窝里了。
宋晁“啊”了一声：“我没有事情做。”
“你可以去小楼玩。”段珏建议他：“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宋晁恍惚了一下，老四走后时间都被无限拉长了，他都快想不起来以前的样子是什么样子了。
“我会去的。”他说：“也许明天？”
“明天周一。”段珏提醒他。
“啊……那就明天晚上。”
段珏眨眨眼，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宋晁说。
“你有什么打算吗。”段珏问：“毕业后。”
宋晁叹了口气：“你也问这个……”
“不想说？”段珏笑笑：“没事，你不想说就换个话题。”
“也不是。”宋晁说：“只是在纠结。”
“哦。”段珏在椅子上转了一圈，直截了当的问：“你想回来吗？”
“想。”宋晁也很干脆：“怕。”
“有我。”
隔着两层屏幕，段珏的目光也依旧那样坚定有力，让人根本无法质疑他。
只要他这么说了，就一定会帮宋晁铺好前路。
宋晁很敏锐：“你做了什么？”
“没有。”段珏很快的说：“我的意思是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也许那些事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除了你可能不太会有人放在心上，而且……”
段珏耸耸肩：“我不是说了有我吗，找你麻烦的人总得先过我这一关。”
宋晁失笑：“我以为你只是后街的混混头子。”
“我也可以是H城的富二代。”段珏把腿架在长桌上：“所以你来吗？”
“如果你直接走后门帮我找到工作的话……”
“可以。”段珏马上点头：“你想做什么？我争取一下。”
“我开玩笑的。”
“我没有。”段珏收敛笑意，闭了闭眼：“宋晁，我不想一直待在那里了，我很害怕。”
“……”
宋晁回以了他惯用的沉默伎俩，让段珏一度以为这个人已经睡着了，准备挂断视频的时候才听宋晁又说：
“好。”
“我们一起逃吧。”
.
小楼的酒吧宋晁很少来，他一般都直接进地下室，尤其是现在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地下室自带凉气，在那待着比外面舒服不少。
今天宋晁心血来潮，下课就来了酒吧，黄昏的时候这里人不太多，播放着的舒缓音乐在宋晁看来极大可能是段珏的品味。
“下午好。”擦着吧台的酒保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捣鼓着。
“下午好。”宋晁已经习惯了各种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朝他打招呼，在吧台前坐下了。
他没有喝一杯的打算，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几乎算不上酒量的酒量，但半晌后，酒保端了杯橘红色的液体放到他面前。
“我……”
“不含酒精的。”酒保先他一步说出来：“放心，这里没人敢让你喝酒。”
“谢了。”宋晁只能这么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像果汁。
“你可以点歌。”酒保又说。
“不用，这首就很好。”
“那要来点小零食吗？这里有饼干，还有小蛋糕和瓜子。”
“谢谢……暂时不用了。”
酒保不再跟他尬聊，宋晁抿着杯子里的液体，漫无目的的打量着这里。
去H城的话……这里的人怎么办呢？段珏几乎是他们的主心骨，如果没有段珏，这里无疑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但又或许不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他的精力也并不能支撑他操心那么多人的未来，眼下他连自己的未来都还没琢磨透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的未来里一定有段珏的参与。
喝到一半的时候，酒吧来了一位对宋晁来说是意料之外的客人。
“嗨。”
赵晖绕过宋晁在他身边坐下的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姓段的是惹你伤心了吗？一个人跑来喝闷酒？”
“他出门了。”宋晁简单回应着：“我们还不错。”
“哦，真可惜。”
赵晖这样说着，也不知道他可惜的到底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我们俩好像挺少单独待在一起哈？”
宋晁嗯了一声，没什么聊天的欲望。
尽管赵晖和段珏有时候会给人相似的感觉，而且平心而论赵晖比段珏“活泼”很多，宋晁依然觉得他是个比段珏更不好接近的人。
“聊聊呗。”赵晖说：“你别太冷淡……哎小何，你知道我喝什么吧？”
小何本来低头擦着杯子，听到这话又放下杯子，转身，给赵晖调酒去了。
“我以为我们没什么共同话题。”宋晁说。
“有的。”赵晖指指他面前的杯子：“这是酒吗——哦不对，他不让你喝酒。”
“所以你要跟我聊聊段珏？”
“这是你说的。”赵晖伸手指着宋晁：“不是我。”
宋晁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两秒：“别指我。”
“好的。”赵晖举起双手，手心向外：“那聊聊？”
宋晁勾起嘴角，手中的玻璃杯转了个面：“行啊。”
“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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