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晖先开口：“你觉得他像好人吗？”
宋晁很会抓字眼：“我以为这个问题只有是或者不是。”
“唔。”赵晖接过小何递来的酒：“你们学生是这样的哈。”
宋晁皱眉。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只有装的像好人的坏人和装的不太像的坏人。”赵晖拖着下巴看宋晁：“知道吗？”
“别用这种语气教训我。”宋晁说：“你又不是我妈。”
“……你真会找重点。”赵晖举起杯子虚托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段珏不是个好人。”
“那你跟他做朋友？”宋晁说：“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确实。”赵晖深以为然：“所以你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宋晁听到这里就笑了，露出“终于等到这句”的表情，说：“其实你可以直接说你不希望我们在一起的。”
“不是……”赵晖敲了下大腿：“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出于好心才背着他跟你说这些话的，因为……呃……”
“因为？”
“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赵晖这样说：“从这次的事情来看。”
宋晁的目光游离了一会儿，短暂理了一下逻辑。
赵晖说的“这次的事”，应该就是指老四的事，但是他说从这次的事来看，难道之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不怎么样的人吗？
而且赵晖不是段珏的朋友吗？作为朋友，发现朋友的男朋友是个还不错的人，不应该感到高兴吗？为什么反而叫他离他们远点？
“好了，下一个问题。”赵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你们俩睡过吗？”
“……呃？”宋晁愣住了，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脸颊迅速升温。
“我靠，真的假的这么纯情……”赵晖看了一眼他的耳朵就把目光挪开了：“需要我解释一下这个字的含义吗？”
“不用！”宋晁很大声的说。
“好的，你不用急。”赵晖耸肩：“所以你们？”
“没有。”宋晁迅速垂下眼：“而且、那、那也不关你的事！”
赵晖说：“放松一点，我们只是聊聊天。”
“我的聊天一般不涉及这些。”宋晁说。
“那说明你的天聊的太少了，你应该多找人聊聊天。”赵晖拿着重新斟满液体的酒杯，在宋晁的杯子上轻轻磕了一下：“比如我。”
“我觉得我们合不来。”
“详细说说？”
“直觉。”
“有的时候直觉也是会骗人的，这位大学生。”
“……”
宋晁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啊。”赵晖笑眯眯的伸手，看似无意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再聊会儿呗？你们俩进行到哪一步了？不会只是牵牵手接个吻吧？该不会其实是你不想告诉我吧？说说嘛，说说又不会怎么样。”
“不关你的事！”宋晁甩了下胳膊。
没甩动。
赵晖好像是在盯着他，眼神却是涣散的，宋晁瞄了一眼桌上见底的酒杯，想起段珏说的赵晖喝酒必发疯。
这是要发疯了？
宋晁求助似的看向小何，小何看了看赵晖，往后退了半步，又晃了晃手机向宋晁示意，宋晁猜测大概是帮他联系了人。
小何看起来也不太想在这时候招惹赵晖，以免殃及池鱼。
宋晁无声的骂了一句，上手想掰开赵晖的指头，这人不仅有的时候说话做事像段珏，手劲也很像，愣是连条缝都掰不出来。
但他毕竟不是段珏，不会让着宋晁一丝一毫，站起来后只一瞬就将宋晁双手拧到了身后，上身紧紧压在吧台前。
“赵哥！”
小何这时候才急了，走过来：“你冷静，珏哥会生气的。”
赵晖挥挥手：“一边去！”
宋晁被压在桌子上，下巴贴着冰凉的桌面，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别说这个姿势使不上劲，就算使得上劲，硬碰硬他也碰不赢赵晖。
他忍不住骂道：“赵晖你个大傻逼！”
“可以。”赵晖听到这句话居然还挺高兴的笑了起来：“你这句话骂的还挺好听的，多来几句听听？”
……神经病！
“其实我的技术也很不错的。”赵晖若有所思的俯下身，贴近宋晁的耳朵：“哦，我指吻技，你要试试吗？”
“滚！”宋晁睁大眼睛，疯狂扭动起来。
他记得段珏说过赵晖有一次喝醉了追着他要舌吻追了三条街。
小何也再次上前尝试阻止：“赵哥你要发酒疯好歹也换个人……”
“滚开！”
赵晖突然暴呵一声，把刚进入酒吧的几人吓得哆嗦了一下，其中一人远远的询问：“赵哥怎么了这是？”
“又喝酒了吧……”另一人嘀咕着。
“哎那按着的谁啊，不会是小宋哥吧。”
“我靠，这要不要拦一下啊，珏哥现在也不在……”
“谁敢？你他妈看看那儿坐着的哪个敢动啊。”
“但这也不能不管吧。”
“想管管不了啊……”
宋晁听着那些议论声，觉得毕生的脸都快被丢完了，偏偏赵晖死死压着他不让动，而且段珏还不在……
同样都是男人，宋晁觉得后街里随随便便抓一个人都能轻轻松松把他制服了。
想想还真是烦死了。
他干脆直接放弃了抵抗，大脑放空，自动过滤赵晖已经开始吐字不清的叨叨。
反正也挣脱不了，与其白费力气不如等着赵晖放弃对他的桎梏。
就是这么懂得随机应变。
宋晁没有等太久，不过不是因为赵晖清醒了，是因为二顺赶来了。
他明显对这种情况的处理非常有经验了，上来什么都没说，抓过桌上的杯子朝赵晖脸上泼去。
“操——”
和赵晖的脑袋挨的比较近的宋晁的脸也被泼了个正着，尽管已经下意识闭了眼，辛辣的液体还是不可避免的进了一点到眼睛里，几乎是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趁着赵晖愣住，刘顺一把拉住他往旁边撤去。
宋晁也赶紧捂着眼睛到了另一边去，不知道是谁给他递了一张纸，宋晁低着头擦了半天眼睛，好不容易才稍微舒服了一点，勉强睁开眼睛之后震惊的发现赵晖居然已经和刘顺亲到一起去了。
准确来讲是赵晖强迫的，刘顺只是像宋晁一样没能力反抗而已。
刘顺脸上有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壮感，余光瞥见宋晁，向他打了个快走的手势。
宋晁其实还是犹豫了一下的，但也就一下，一下过后马上就毫不犹豫的开溜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二顺总比他更熟悉赵晖的发疯模式。
.
宋晁本来是打算回家的，经过这出闹剧后完全没了心思，直接回了段珏家里，一进门就掏出手机准备告状。
视频很快被接通，映入眼帘的是段珏疲惫的脸，厚重的黑眼圈暗示着他昨晚的睡眠状况不太美好，除了手机照射出的光亮部分，身后则是一片漆黑，看不出所处环境。
本来要出口的话被尽数咽了回去，宋晁带着歉意开口：“吵到你了？”
“没有，我没睡觉。”段珏说：“怎么了？眼睛都红了，谁欺负你了？是赵晖吗？他又发神经了？还是别人？”
段珏还是那么敏锐，而且可能是基于对赵晖这个最大变量的深刻了解，他一猜就中。
“他喝了酒……”宋晁选择性的省略了之前关于段珏的谈话。
段珏马上就明白了：“他没强吻你吧？或者要你给他表演个绝活？”
宋晁思考了一下赵晖那个行为该如何定义，应该算是强吻未遂而且转换了目标？但其实也没有，只是一直念叨着他一点儿没听进去的话而已。
“怎么了到底？”
看宋晁愣神，段珏有些急了：“他是不是亲你了？！”
“啊……没有。”宋晁回过神来：“他后来亲了刘顺。”
“哦。”段珏松了口气：“那没事，顺子也习惯了。”
“习惯了……？”
“他俩谈过啊。”段珏不甚在意的说。
宋晁：！！！！？？？！
贵圈是真的很乱。
而且后街是什么男同聚集地？
“但你别跟他俩乱学。”段珏严肃道：“尤其是那个赵晖，没点儿好心眼。”
“哦。”宋晁听到这里笑了一下：“他也说你不是好人，你们俩还挺有默契。”
“他这么说我了？”段珏眸光一闪：“还有呢？”
“要我离你们远点。”宋晁回忆了一下：“后来我就没怎么听了，你放心，我没听进去。”
段珏似乎是冷笑了一声，随后嘟囔了一句：“他要挨打。”
宋晁自然是很赞成这句话。
“你下次看到他喝酒就直接开跑。”段珏不放心的叮嘱：“直接跑，不要犹豫，有多远跑多远。”
要是段珏早些时候说这话宋晁可能还不以为意，现在却深刻的记在了心里：“我知道了。”
这得是多少人血泪的教训啊，宋晁默默地想。
这时，段珏好像突然想起开心的事情，唇边漾出一抹浅笑：“你不知道他有一次喝多了之后拉着老四……”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宋晁比段珏更快意识到不对劲，僵住的表情，停顿的手指，令人窒息的氛围，一切都好像又回到了段珏闭门不出的那段日子里。
“……拉着老四在地上学狗爬。”
半晌后，段珏居然把话说完了，还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好笑吧？”
宋晁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配合着笑了两声。
换做别人，可能数年之后提起老四还能有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怀念大于伤感，但是对于段珏，宋晁很清楚，他会怀揣着这份痛处过一辈子，伴随着每一次回忆，那道伤口会变得更加血淋淋。
可他偏偏无能为力。
“我先挂了啊。”段珏说：“有点困了，我休息一会儿。”
“啊，好。”宋晁怔怔的看着手机屏幕返回到聊天界面，听着单调的嘟嘟声回荡在客厅，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
慢慢来吧。
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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