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内只剩下小太阳的暖橘光线幽幽烤炙着,屋里三个人中有两个人都被热出了一脑门汗,唯一面不改色的男人正阖着眼靠在单人沙发里,结实的右臂从衣服里伸出来,让一旁的人拿着沾了酒精的棉球往上涂抹。
渗出的血很快就把棉球变成了暗红色,二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换了个崭新的棉球。
老四开口就带着哭腔:“哥……”
“闭嘴,听你说话脑仁疼。”段珏睁开眼,本来用来撑脑袋的左手这会儿拿了下来,冲老四招了招。
老四马上走过去在他手边蹲下了。
段珏把手搭在老四脑袋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安抚对方的情绪。
二顺手法很娴熟,没一会儿就帮他包好了伤口,段珏抬起手臂感受了一下,疼痛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随后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宋晁留下的牙印已经摸不到了。
也是,都一个月了,宋晁那牙也不是铁打的。
“那珏哥我先走了啊。”二顺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老金那边……应该不会再找事儿了吧?”
“不知道,神经病的想法我上哪儿琢磨去。”段珏啧了一声,余光瞥着像漏气了一样瞬间矮下去一截的老四:“反正这气我是让他出了,出没出完就不关我的事了,他要是再带人来闹,你们也不用给他留面子了。”
“行。”二顺点点头:“那我走了。”
段珏胳膊疼,只闭了闭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给你哥拿床毯子。”
二顺走了,段珏拍拍老四的脑袋:“冷。”
“哎。”
老四知道他哥这毛病,不怕热,夏天三十八度不开空调都睡得着,但是特怕冷,气温稍微低一点儿就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棉服都披身上,冬天更是离了取暖器就不行。
裹紧毛毯,段珏苍白的脸色才一点一点回暖,老四像条小狗一样半跪在他腿边,满脸的内疚。
“行了。”段珏无奈又摸摸他的脑袋:“没有你我和老金也迟早要干起来,他是个炮仗你又不是不知道,看我不爽那么久,只不过是正好给他送了个由头……你再拉着脸就滚出去啊,晦气死了。”
“哥……”老四感动的一把抱住段珏的腿,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他刀子嘴豆腐心的哥的小腿上,然后就被毫不留情的一脚蹬出去小半米。
“我要睡觉了。”段珏冷漠宣布:“回你自己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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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
宋晁第无数次点开手机里的对话框,一个月了,依然只有那句冷漠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说是要告诉他那人的名字,段珏却始终没给他发过消息。
如果没有这个对话框做证明,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遇见过段珏,真的捡过那串手串,真的在那个幽暗神秘的后巷里住了一夜。
宋晁说不明白自己那天为什么要死皮赖脸的留在段珏家,肯定不是真的为了让段珏赔他手机,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段珏真的会赔。
也许只是好孩子的日子过习惯了,本能的想找点儿刺激吧。
段珏,段珏。
洁白的纸面上不知道第几次留下这个名字,下笔的力道很重,凹凸的笔痕印在纸的另一面,抚摸起来像叶片背后深深浅浅的脉络。
秋风携着凉意从窗口钻进来,插在笔筒里的小风车也因此咕噜噜的滚动着,宋晁掀起眼皮盯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稿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正巧这时候老妈在外面敲了敲门:“招招,吃饭了。”
“——来了!”宋晁扬声道,站起身的同时抬手关上了窗户,让一片刚要飘进来的枫叶狼狈的撞在了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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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儿就出去转转,多和朋友们玩,别老闷在家里玩手机,眼睛都要看坏了,好不容易放个国庆都被你给混过去了。”
老妈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往宋晁碗里夹菜,见他胃口不是很好的样子便立刻放下筷子,担忧的问:“怎么了?这两天上火了?”
“嗯?没有。”
宋晁后知后觉自己走神了,露出一个难得温和的笑容:“我明天约了室友去动物园。”
“真的?”老妈惊喜的说:“哎呀,妈妈还以为你这大学上的一个朋友都没有呢,那孩子是哪儿的人?性格怎么样?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妈妈跟你讲啊,这大学交的朋友……”
“妈。”宋晁抬眼,声音沉了下去:“人家愿意跟我做朋友就不错了。”
老妈动作一顿,眼神随即黯淡下去,不过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询问宋晁具体的时间安排,会不会回家吃饭,晚上几点可以到家,要不要去车站接。
宋晁心里不是滋味,但还是耐心的编造出了一个答案,幸好他提前查询过公交晚班车和动物园的营业时间,不怕到时候露出破绽。
至于室友……宋晁吃过饭后给张旸打了个电话。
“难得啊小宋先生。”
那头很快接了电话,声音懒洋洋的,似乎是刚睡醒:“有事找我?”
宋晁因为这个称呼皱了下眉,不过很快就舒展开了,毕竟有求于人,他放缓语气:“你明天有空吗?”
张旸沉默了两秒,笑了起来:“我幻听了吗?你这是在约我?”
宋晁本能的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一时间又没想到哪里奇怪,停顿片刻后再度开口:“嗯,想请你去新开的那家动物园,我多买了一张票。”
[多买了一张票],这种说辞要是落进异性耳里难免会带上一些拙劣的暧昧感,而在两个男人之间则显得坦坦荡荡只是掺杂着少许莫名其妙,只是普通的示好意愿罢了——至少宋晁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在他荒芜惨淡的人际关系里,张旸算是相对来说较为亲近的了,就此发展成朋友也是件不错的事。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有一个新朋友,宋晁就忍不住像个孩子似的激动起来。
“好啊。”张旸爽快的答应了:“分开去还是先汇合?几点?”
“分开去吧。”宋晁没意识到自己话里已经带了笑意:“早上九点可以吗?你要是觉得早的话可以往后推推。”
“那就九点吧。”张旸说:“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宋晁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转了好几个圈后刷的站了起来,因为站的太猛还眩晕了几秒,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多么乏味,多么空荡荡的衣柜啊,宋晁甚至怀疑现在大喊一声会不会出现回音。
和朋友出去玩需要精心打扮吗?从未有过此类经验的宋晁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毕竟他没有任何可参考或询问的对象。
询问任何一个同龄人“你和[朋友]出去玩会紧张吗,需要提前打扮吗”这种问题,一定会被当成傻子吧,更何况自己压根没有同龄人的好友。
不过有好友的话也不必担心这种问题了吧……宋晁想着想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宋晁的注意力被吸引,顺着望去,只看见骤然亮起的屏幕上跃出一个打从第一眼见就笑出声的ID——
[帮帮侠1号客服]:你真沉得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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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睡觉,段珏最终也没睡着,右臂的痛感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深,刚有一点倦意就疼清醒了,厚重的毛毯压在身上,营造安全感的同时又有点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很无聊,所以决定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小孩骚扰一下。
宋晁秒回的时候段珏惊讶的挑了挑眉。
[招]:?
-不想知道了?
[招]:随你便。
[招]:知道了又能怎样。
-以牙还牙?
[招]:无聊。
[招]:问你个事儿。
段珏笑了起来,宋晁那副好像所有人都应该理所当然顺着他的表情浮现在眼前,让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深刻,不过这种愉悦在看见宋晁[和未来的朋友出去玩要精心打扮吗]的消息时暂停了一秒,转而凝成了深深的疑惑。
这算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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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晁觉得自己相当聪明,找了段珏这个咨询对象,毕竟对方和自己的生活毫无关联,就算是发来嘲笑的话语也不会对他产生分毫影响,更不用担心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印象发生什么偏移。
只是一个和自己几乎没有关系的人,这让宋晁很有安全感。
不会被知晓过去的安全感。
段珏那边迟迟没有回复,就在宋晁以为对方终于察觉了自己的诡异之处决定迅速远离时,手机终于传来了他期盼中的震动。
[帮帮侠1号客服]:未来的朋友?
-就是之后可能会成为朋友的人。
[帮帮侠1号客服]:这么说你没朋友啊
宋晁皱起眉,无法从文字中判断对方的本意是嘲讽还是感慨,他也搞不懂段珏是如何轻松得出了这个结论的,正想逞强回复当然不是,又觉得这样很幼稚。
没有朋友而已。
才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
[招]:关你什么事?
段珏看到这句意料之中的话,笑的烟都叼不稳了,烟灰簌簌落到毛毯上,被主人不甚在意的弹开了,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引发火灾。
-是不关我事
-不过你不是就在因此苦恼吗?
[招]:我没有。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招]:…
段珏隔着屏幕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耐,于是收了笑容,往上坐了坐。
-你想跟他做朋友吗?
过了很久。
[招]:算是吧。
别别扭扭的。
段珏打了个哈欠,感觉右臂的疼痛奇迹般的消散了不少,困意也再度翻涌上来。
-普通朋友的话,精心打扮就没必要了,穿的整齐点儿干净点就可以了,不过如果你想和他进一步发展,打扮一下也可以。
打完这段话困意已经彻底占据了段珏的眼皮,他甚至没来得及息屏就直接歪头睡了过去,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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