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着段珏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厚睡衣，宋晁自己才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他又一刻不停的冲了感冒药给段珏灌了下去。
“宋……”
“嘘。”宋晁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上：“我想想怎么跟你说。”
看着少有强硬的宋晁，段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甚至不敢叹出来，以免被骂。
时间过去良久，段珏都等困了，歪在床头打了好几个哈欠。
宋晁看起来十分挣扎，在屋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又抓起段珏偷偷放到被子外边儿的手给塞回去。
段珏不知道他具体想跟自己说什么，不过能猜到的那些，早已想好了对付的说辞。
总之是绝对不会向宋晁袒露哪怕一点点有关过去的事情的。
以段珏那丰富得多的阅历经验，对付一个宋晁还是轻轻松松的，宋晁再聪明，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儿而已。
终于在快把段珏绕晕的前夕，宋晁开口了。
“我以前不叫宋晁。”
开口就丢了个炸弹的宋晁没管段珏震惊的神色，接着说道：“我以前的名字，是秦招。”
虽然早就知道一切，但是听着那些事情由宋晁亲自说出来时，段珏的眼神不可避免的黯淡了下去。
宋晁造成的“流血事件”一共有两次，一次在初中，一次在高中，按理说造成了这种等级的暴力事件，在初升高的时候很难不会受到影响，但宋晁可能是成绩太好了，至少并没有影响他正常升入高中。
万千种导向“不公平”的因素之中，成绩就是宋晁占的那一条。
段珏觉得换个人早就被劝退了，也不知道他们学校领导是怎么想的，留这么一个危险分子在学校里做什么？冲名校率吗？可宋晁偏偏来了D城。
客观来讲，这学校真倒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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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早就让罗锐调查过，宋晁的狠厉又是他在对方捅老金脚脖子的时候就发现了的，所以听到宋晁亲口向自己讲述这些事，段珏没有震惊，只有愤怒和心疼。
“就是这样。”
宋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感觉心中轻松了不少。
这段从未对他人吐露过的经历，跟段珏的相比可能不值一提，但是由宋晁亲口说出来，意义就不言而喻了。
段珏拧着眉。
“我告诉你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宋晁拍拍被子，被子下面是段珏的肚子：“我不想拿这些跟你交换点儿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不告诉任何人，不告诉我你在为什么事情烦心，也可以继续你大包大揽的行为，但是你也可以不高兴。”
“你可以不高兴。”宋晁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想不高兴的时候不用管我在不在，不用管我会怎么想，哪怕对着我骂两句都可以，但你不要把我当傻子，不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不需要你这样，听到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宋晁揪起段珏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向自己拉近：“听懂了吗？”
段珏眨眨眼，倒是没有被宋晁的气势镇住，这架势都能吓住他这老大就该换人做了。只是宋晁这个样子，让心里藏了事儿的段珏很是复杂。
一阵苦涩反上舌尖，段珏摸着宋晁的脸柔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宋晁。”
想想还是觉得不解气。
宋晁真的很烦段珏那种什么事儿都不爱往外说，喜欢硬扛，又什么事儿都想先顶在前面的破烂德性，比如王祥那件事，如果段珏没有心软，自作主张放过小杨，也许老四就不会死了。
而当时的宋晁就提醒过段珏，只是段珏并没有听进去。
看着宋晁依然紧拧着没有松开的眉头，段珏善解人意的给出了建议。
“这样，要不你扇我一巴掌吧。”
于是宋晁毫不犹豫的抽了段珏一巴掌。
响亮的“啪”声过后，段珏顶了顶腮，有些不可思议。
“我开玩笑的。”他说。
谁知道宋晁会来真的啊。
而且下手还挺重的，扇的他脸都麻了。
宋晁像刚反应过来一样，尴尬的挠了挠脸，小声问：“你……没事吧。”
段珏本来想说没事这算什么，但是怕宋晁又甩他一巴掌，于是叹了口气说：“没想到还挺疼的。”
宋晁刚要说什么，一个大大的喷嚏就被打了出来。
“你喝碗药吧。”段珏叹了口气：“再把头发吹吹。”
这是实在话，宋晁没有不听的道理，这一趟跑下来两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着凉，而且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儿脑袋就跟个秤砣似的往下掉。
吹干头发回来，段珏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还没彻底恢复过来的惨白脸色让他看起来像死了一样安详。
宋晁熟练的跨过段珏，躺到了靠墙那侧，冬天还好，夏天就不能跟段珏盖一床被子，那家伙可是夏天也盖棉被的。
又累又困的宋晁刚闭上眼睛就迅速进入了梦乡，再次睁开眼，天已经全黑了。
他下意识摸向身边，冰凉的床单告诉他段珏并不在这里。
“段珏？”
宋晁翻坐起身，爬到床头拉了一下灯绳，刺眼的灯光瞬间涨满整个房间，宋晁捂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睁开。
“段珏？”
又叫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咕咕作响的肚子，段珏人并不在这，但是宋晁找到了床边留下的字条。
很难想象信息化时代还有人要用这么简朴的方式留言。
[我去汴和寺了，你醒了的话先吃点儿东西，桌上的保温桶里有粥，电视机柜上有面包。]
段珏的字还是很漂亮，宋晁怀疑炫耀是他要留字条的原因之一。
当初段珏在坎儿锅店里为了证明自己左右手都灵活写下的“宋晁”两个字的字条，还在宋晁手机壳背面夹着，他看了一会儿这张字条，叠好后又夹进了手机壳。
汴和寺，大晚上的跑那荒郊野岭的地方去，不觉得阴森吗？
话说回来段珏这人精力是真的好，下飞机后吃烧烤，吃了通宵的烧烤又去泡湖水，刚睡了应该没多久又拖着伤脚跑出去了，连轴转都不带消停的。
反正宋晁现在都觉得累得要死，很想再回床上睡一觉。
但他不能，他还得去汴和寺，段珏的脚还伤着呢！
段珏在字条上没说自己能不能去，宋晁就默认是能去了，只是这么晚了，连公交车都停发了，要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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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顺不耐烦的摸过压在枕头下的手机，放在耳边：“喂？哪个龟……”
“顺子。”宋晁凉凉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有点阴森，在让人瞬间清醒这件事上很有功效：“有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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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顺推着摩托出来，带了点儿好奇地打量着宋晁：“你会骑吗？”
宋晁咬牙：“我试试。”
“哎~”刘顺打着哈欠伸手拦住他：“这玩意儿可不好随便试啊，你把人试没了我怎么跟珏哥交代？”
“那你送我？”宋晁下意识这么认为了。
“我不行。”刘顺一脸凝重的摇摇头，说：“我太困了，得回去睡觉。”
宋晁：“……”
“我给你找个了个人。”
刘顺打了个响指，一直站在黑暗里的赵晖走了出来，把宋晁吓了一跳。
他染黑头发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正经多了，但也少了点辨识度，一身黑的站在夜里，宋晁压根就没发现。
“你去哪？”赵晖问。
“汴和寺。”
“找段珏？”
“嗯。”
“上车。”赵晖摘下头盔丢给宋晁，看了眼站在路边打哈欠的刘顺。
宋晁上了车，下一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抱赵晖？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不抱？万一赵晖跟段珏一个德行给他甩飞了就好玩了。
“大老爷们儿别整这出磨磨唧唧的，矫情。”赵晖开口了。
宋晁无言，只能虚环住他的腰，抓紧了他前面的衣服。
赵晖这鬼人骑车果然是和段珏一个德行的，空旷黑暗的街道内，摩托的前灯宛如一条游龙一摆身子就窜了出去，轰隆隆的震响被留在原地，快的连风都追不上。
宋晁在心里骂了一句。
段珏好歹还会顾及他的死活，赵晖压根就不在乎，前一天晚上还在拿毛豆碰他的肉串，今天晚上就恨不得直接给他甩飞出去。
漆黑的巨物在夜里驰骋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赵晖摘下头盔，扭头冲着宋晁说：“不好意思，你开一下导航，我找不到路了。”
“……”
漆黑的佛堂中只有段珏右耳的耳钉反射了一点点月光，他倚着门，歪头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向无悲无喜的佛像。
被砸了也没有很不高兴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好神仙，和老和尚一样，不管他是什么态度，对他的态度都始终如一。
“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段珏呢喃着：“你应该也不需要别人来帮你擦身子了吧？碎都碎那么一大块了……虽然也是我干的，哈哈，抱歉啊。”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又说：“不过也说不准，除了我以外还有个家伙记得你呢，不过他什么时候才会上山就说不准了。”
“但是应该还有段时间，你别着急啊，反正急也没用……哎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施工队过来给你修修啊？你在乎这个吗？”
就这样一个人在略显寂寥和阴森的佛堂里唠了很久，段珏突然止住话头，有所感应似的扭头望向山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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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台阶并不是只有台阶，台阶两侧还有平滑的斜坡，但宋晁现在已经没有心情管台阶不台阶了，因为摩托车行驶到山下的时候，赵晖居然丝毫没有停车的打算，直奔着斜坡冲了上去。
宋晁真的是用很大的定力才把尖叫憋了回去，这个疯子，居然想就这么骑上山！
“你神经病啊！”
“爬”到一半，宋晁摘下头盔对着赵晖喊。
“戴好！”赵晖只这么回答他：“前面有树！”
说完赵晖就一个低头，宋晁立刻就被沾满灰尘的树叶抽了一脸。
“靠。”他赶紧戴好头盔。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赵晖应是骑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带着恼人的噪音直奔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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