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珏对宋晁的出现并不惊讶,但是看到是赵晖骑着摩托带他上来的时候睁大了眼睛,快步上前,二话不说用完好的那只脚把赵晖踹下了摩托。
“你他妈敢带着他这么上!”
摩托重重向一旁倒去,段珏拎着车头稳住车身。
宋晁脱掉头盔挂在车上,盯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窜起来的赵晖,上山的方式过于刺激,他现在胃部还有些不适,很想吐。
这个疯子……
赵晖罕见的没有跟段珏打起来,只是揉了揉自己摔疼的肩膀,眯着眼打量眼前的建筑:“这什么玩意儿?汴和寺就长这样?这么寒酸?”
他没来过??宋晁睁大了眼。
没来过刚刚就直接往上冲!
“你先下来啊。”段珏看着宋晁说:“为了见我你连这大傻逼都找啊。”
“我没找到三轮的钥匙只能……”宋晁突然想起什么:“你没开三轮?你怎么过来的?你脚还没好呢又爬山?”
段珏还没说话,赵晖先嗤笑了一声,宋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穿过窄窄的院门,可以清晰的看见井旁横着一块金属质感的大家伙,正是段珏的摩托。
宋晁一瞬间气的头更晕了。
他咬牙切齿道:“段……”
“我错了。”段珏先发制人堵住了他的话:“但其实我把钥匙放在枕头旁边了,我怕你想找我的时候没有车,没想到你摸都没摸。”
这下宋晁说不出话了,因为他还真没摸,不管段珏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无法验证了。
不知道段珏是真这么干了还是反应快临时想出了这个堵话的塞子,总之现在宋晁没办法拿段珏骑摩托来说事儿了,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但是没关系,有的时候人不爽是不一定需要正当理由的,宋晁抬起手,一巴掌抽在段珏手背上。
段珏:“……”
赵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差点儿忘了宋晁还有时不时爱打下人这个爱好了。
段珏盯着自己开始泛红的手背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赵晖,摸着下巴啧了一声:“也行,你来了我也省点事儿。”
看着段珏那熟悉的窝着坏的笑容,赵晖就知道肯定没好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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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晁坐在井边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佛堂内的二人。
“你过去点儿别挡着我……歪了歪了!你这眼睛捐了得了抹个石头都抹不平整!”
这是段珏。
“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抹?老子从娘胎里生下来就没干过这种活!你这什么玩意儿稀了吧唧的,糊都糊不住还怪我?”
这是赵晖。
两个人蹲在佛像旁边好久了,一起用段珏带来的那些工具和材料试图修复已经破损了一小半的佛像,段珏说他本来想找个专门干这活儿的来,但是既然赵晖来了,他就不想多花那个钱了。
一点儿没管赵晖会不会。
宋晁觉得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神奇,赵晖嘴上快把段珏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骂干净了,手里的活愣是一点儿没停下。
段珏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材料,把佛像缺失的部分垫起来后就开始一层一层的刷那稠不拉几的东西,弄得一地都是,微微干了一点后更恶心了,像一层癞蛤蟆的皮。
“这什么。”赵晖拧着眉,往后仰着身体观察二人的杰作:“这什么?段珏,你自己看看这好看吗?”
“好看啊。”段珏也跟着他打量起来,一边咂舌一边发出赞叹:“哇塞,简直就是艺术品!”
自己赞叹完还不算,段珏又扭头问院子里的宋晁:“好看吗?”
“好看啊。”宋晁连一秒都没犹豫,真诚的说:“我觉得非常有艺术感。”
“操。”赵晖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上:“我他妈真服了,你们俩脑袋并一起脑仁都没核桃大。”
“别。”段珏抬手把他的烟打到了地上。
“我忍你很久了啊!”赵晖伸手指着段珏。
“别在这儿抽。”段珏再次拍掉他的手。
赵晖抬起手,又扭头看了眼高大威严的佛像,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恶狠狠的呸了一声,蹲下来继续完成佛像的“修缮”工作。
其实他早觉得这和二次创作没区别了,这小半块佛像和剩下完好的佛像对比一下,就像一个正常人接了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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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那两人吵闹中的活计还需要很久才能完成,宋晁懒得继续看,抬脚往内室走去。
余光瞥见他动作的段珏并没有阻止。
内室的陈设还是和上次一样简单,桌上散落着几包压缩饼干和半箱矿泉水,由于没有灯,宋晁一路用手机的电筒照着。
矿泉水的日期还算新鲜,宋晁拧开一瓶喝了两口。
内室是有后门的,上次来的时候宋晁没有打开过,这次正好闲着也是闲着,他想去看看后面是什么。
吱呀~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响起,在夜里是十分诡异的,不过宋晁倒没有因此被吓着,因为那两个人在佛堂吵架的声音非常之大,让四周都充满了人味儿。
这两人吵了这么多年,而且每次吵起架来看起来都气势汹汹的,以宋晁浅薄的交友经历来看,他俩还没崩盘是自己不能理解的。
后山杂草丛生,整体环境和前面差不太多,唯一有区别的是杂草丛中伫立的石碑。
手电筒的光晃到那里的时候,宋晁被吓了一跳,毕竟这大晚上的,荒郊野岭,又出现了座孤坟,怎么看都不太阳间。
当宋晁走近了后,扒开碑前的草,才看清上面的几个小字:“老和尚之墓”。
这草率的风格,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的手笔。
段珏这人,给人家立碑都不带拔草的吗?坟头草都快把这简陋的石碑吃了。
宋晁盯着石碑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上面的字也很眼熟,略显生硬的转折明显是人在刻字的时候力不从心造成的,整体结构还是能看出来是段珏那味儿。
这是为了节约成本吗……
宋晁开始怀疑这石碑也是段珏自己在山上刨来的了,以段珏的性格,做出这种事情他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正想着,身后响起赵晖的声音:“哎呦我靠这怎么还有个坟啊!吓我一跳。”
“尊敬点儿。”段珏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别这么没礼貌,那是方丈。”
这话说的,好像之前叫老秃驴的不是他一样。
赵晖双手合十,对着墓碑拜了拜:“冒犯了冒犯了……”
宋晁越过赵晖问段珏:“你也不给人家扫扫墓吗?前面佛像都擦得锃亮。”
“他不需要。”段珏说着,走到碑前蹲下,仔细扶好了被宋晁踩塌的草。
不出意料的话,接下来和老和尚见面的日子应该就越来越少了,怎么说也应该好好道个别。
段珏抬起手,像敲门一样敲了敲石碑。
“他在干嘛?”赵晖偏过头,小声问宋晁:“招魂啊?好恐怖啊,我俩要不先跑吧。”
“……”宋晁有点难以置信的看了他一眼,同样低声的说:“你知道吗,脑袋长在头上不是用来增高的。”
“你这个人一点儿不幽默。”赵晖摇摇头,站到一边去了。
“最近怎么样?”
像和寻常朋友说话那样,段珏拍了拍墓碑:“上次砸了你的佛像,不好意思啊。不过我已经给你补好了,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赵晖嘁了一声。
段珏完全无视那声讽刺意味十足的嘁声,眼神温和下来,又继续说:“再过一年多……我就要走啦。”
宋晁没什么反应,赵晖却猛的睁大了眼睛,求证似的看向宋晁,得到对方肯定的反应后声音略颤抖着问:“你要走?”
段珏没有回答他,依旧看着墓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然后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你要走?”赵晖又问了一遍。
“别太大惊小怪了。”段珏轻描淡写的说:“多大点儿事儿。”
“为什么?”赵晖上前一步:“你在这里不好吗?和我们在一起不好吗?我们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为什么突然就要走?你走了我……我们怎么办?”
赵晖少见的惶然和无措让宋晁都愣了一下,他对段珏的感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要深不少啊。
段珏搓了搓头发,带着些烦躁走来走去。
这话他一直不知道怎么跟后街的人开口,因为他知道那样势必会受到强劲的阻拦,而自己说不准就会心软了,就像此刻。
面对赵晖的目光,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忍心开口。
十几年了,他们一直在一起,他和后街,就像一个人身上长出的不属于自己的多余组织,虽然并不契合,但时间长了切下来时还是会痛的。
“是他吗?”
赵晖猛的一扭头,盯住了宋晁:“是不是因为他?段珏?你失心疯了吗?你不是说他……”
“赵晖。”段珏皱眉,提醒赵晖不要失了分寸。
“那你说你为什么要走。”
赵晖快步上前提起段珏的领子:“你为什么要走?啊?这里不好吗?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吗?!”
宋晁刚想要插嘴,就被段珏的一声暴呵打断了。
“不好!”
段珏反拎起赵晖的衣领,两个人互相扯领子的画面看起来有些搞笑,但现在谁都笑不出来。
“我受够这个地方了!”
段珏崩溃似的冲赵晖大喊,声音大到甚至有些震耳,惊动了刚刚飞到墓碑上站住的鸟,它拍打着翅膀飞到一旁去了。
“我他妈!受够!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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