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算不上多惊喜，但宋晁现在很累，一张舒服的沙发确实是他所需要的，宋晁像个找插口的充电器一样扑了进去。
“你睡着。”段珏手搭上门把手，慢慢的说：“我出去有点事儿。”
宋晁趴在沙发里抬了抬腿，示意他走就行。
段珏小心地带上了门，来到桌球区随便闲聊了几句，就坐电梯回到了地上。
他骑车去了远一点的商场，买了一堆乱七八糟吃的喝的东西，再次回到后街，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居民楼下，在原地徘徊很久后，抬腿上楼。
后街的建筑大同小异，很难区分得开，对段珏来说却不算难事，每家每户住了什么人住了几口人他几乎都了如指掌，后街仿佛是他手掌上一个鲜活的生命体，一呼一吸都收在眼下。
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上了三楼，站在铁质的镂空防盗门前，透过镂空的缝隙看着里面的木门，段珏忽然犹豫了，他将东西都放下，往后退了半步。
没等他犹豫太久，那扇木门就替他做出了选择，随着卡扣锁一拉一拽一碰的声音出现，木门朝内拉开，一个男人的脸从缝隙中露出来。
那是一张长相算得上精致的脸，化着淡妆，看着很舒服。
抬头看到段珏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连连后退，表情变得狰狞，抬起一只手指着眼前一门之隔表情复杂的男人，厉声道：“你这个渣男来干什么！”
没错，这个人就是宋晁第一次从后街经过，被楼上的手串砸到鼻子时和段珏在一个房间的男人。
段珏举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往后退了半步：“别激动，我只是想来道个歉。”
“你？来道歉？”
男人瞥向地上五颜六色的袋子，惊疑不定的看着段珏，警惕的说道：“我不需要，拿着你的东西滚！”
“可以。”段珏点点头，不急不躁的说：“我可以走，东西你还是留下吧，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拿走！”男人高声喊起来：“我不需要你的东西！晦气死了！拿走！”
“我只是从超市买过来而已，这些都和我无关。”段珏有些无奈的表示着：“你骂我是应该的，糟蹋东西就不对了，而且就算你不要，拿去送人也是可以吧？东西又有什么错呢。”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全是放屁，男人依然没有放松警惕，神经高度紧绷着让段珏离开。
“好的。”段珏点点头，依然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样子，一边倒退着下楼梯一边看似好心的提醒道：“我走了，你也快点出门吧，还有，你今天的妆很好看。”
段珏真的走了，门内的男人侧耳听了很久，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拉开门把那些东西拎了进来。
看着这些价值不菲的礼品，男人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杀千刀的孙子又抽的哪门子风？
·
“朝朝。”
段珏只是蹲下并开了双臂，小姑娘就朝他这边飞扑过来，只是眼看就要到他怀里，朝朝却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段珏问。
“小宋哥哥说我不能和男生太亲近。”朝朝说。
“哦。”
想起之前已经被宋晁解决的朝朝同桌的事情，段珏点点头，早点树立防范意识是对的。
于是他换了种方式，伸出手给朝朝，让她牵着。
好在朝朝这一年来长高了些，这样一大一小也不至于太难受。
“你刚刚又在挖蚂蚁？”
“嗯。”朝朝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她本来就不爱说话。
段珏牵着朝朝回了刘妈的面包店，刘妈看见他很高兴：“小段来啦！”
“来了。”段珏拍拍朝朝的脑袋让她进屋：“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有，有，我们今天中午做饺子，你帮我和面吧。”
“好。”段珏点头。
和面是个挺费手腕的活动，不过段珏这方面比较发达，揉起来比较轻松。
“等包好了你带一点走啊！给你们家小宋尝尝。”
刘妈一边擀面皮一边乐呵呵的说。
“啊，行。”段珏坐在椅子上，随手拿了个勺子帮忙包起饺子来，只可惜他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天分，左捏一下右折一下，最后包出来的龇牙咧嘴。
没过一会儿，他就被刘妈赶到一边去了。
“哎呀，哎呀，小段你别包了，这包的什么呀，专程来给我添乱的吗？去去去，自己去一边看电视玩儿去。”
“我……”
段珏叹了口气，乖乖坐到一旁的小马扎上看电视去了。高大的身影在小马扎上弯腰弓腿，显得格外违和，他都这么大了，还被人当小孩儿打发，也就是后街这群长辈会这么对他。
但段珏并不会恼怒，毕竟从前没有人会把他当做孩子。
隔着衣料抚摸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这些疤痕大多只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引起的，比如那道被宋晁好奇过的贯穿身体的长疤，就是某次自己进门后没有整理好脱下的球鞋后，被母亲按在地上划下的。
他还记得一次次挣扎不得的惶恐，记得各种锋利或不锋利的器具划过皮肉，撕扯的时候会牵动整片皮肤的痛处，一切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
“小段啊，小段啊——”
刘妈的呼唤将段珏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他抬头，看着这个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笑的和蔼亲切的中年女人。
“怎么了，刘妈。”
“饺子煮好了，你先尝几个，我给你打包了一袋，吃完了你带回家啊，这次馅儿是新包的，好吃姨下次还给你做。”
“哎。”
段珏接过刘妈递过来的小碗，看见里面放着几个龇牙咧嘴的饺子，馅儿都破了，叹了口气，眉毛都垮下去了。
“你叹什么气。”
听到动静，刘妈在他脑袋上拍了拍：“什么样的活儿配什么样的工钱！”
“我没叹气呢刘妈。”段珏夹起一个破烂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好吃，不愧是我亲手包的。”
“你这小孩儿。”刘妈又伸出手，点点他的额头：“讲话一套一套的，一点儿亏都不能吃。”
“亏有什么好吃的，不如吃饺子。”
段珏低头几口扒完了碗里的烂饺子，拎起刘妈给他准备塑料袋站了起来：“我先走了啊，有事儿。”
“先把饺子放回去！”
“哎。”
嘴上这么应着，段珏转头就拎着饺子去了D大。
.
“好久没来了啊！”
门卫看见他，随口说了一句。
“忙着呢。”段珏抬起手挥了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订单，觉得很巧。
怎么又是掏猫。
作为他在帮帮侠上接的最后一个订单，这个内容显得十分巧合。
虽然宋晁离毕业还有一段时间，但大四可不是呆在学校无所事事的阶段，宋晁大概率会去H城实习，而段珏也有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办好，也就是说，他们留在D城的日子其实寥寥无几了。
空旷的教室里，讲台上架着几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板凳，两个叠在一起摇摇晃晃的，段珏踩在最上面的板凳上，伸手顶开头顶的正方形板块，将脑袋探进天花板里，不出意料的在黑暗中看见了一双闪着幽光的绿眼睛。
“给我点儿吃的。”
他垂下一只手动了动，底下的女生踮起脚尖将猫条塞到他手上，一边不放心的叮嘱：“大哥，你小心一点，很晃的。”
“没事。”段珏压根不在意，用嘴撕开猫条的封口，一边朝猫那边递一边模仿着它的叫声：“喵~”
绿眼睛的猫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看着段珏。
“喵~”段珏又叫了一声，抬抬手上的猫条：“不想吃吗？”
一人一猫对峙了许久，那只猫终于不知道是被猫条还是猫叫吸引，慢慢靠近了段珏，就在它凑近到可以抓到的范围的那一刹那，段珏猛的伸手过去，一把提起了它的后脖颈。
“喵！！！”
绿眼睛的猫奋力挣扎着，段珏脚下的椅子也剧烈晃动起来，下面的女生频频发出惊呼，段珏稳住脚下，先将猫放了下去。
猫一接触到板凳就几个飞跃逃走了，连个尾气都没给瞧见。
段珏指挥着下面的人扶稳了凳子，慢慢从高处下来了。
虽然当事猫很不给面子的直接跑了，下单的女生还是很客气的冲段珏道谢。
“不用，给个好评就行。”段珏摆摆手，拎起前排自己放着的饺子走出了教室。
他一直觉得这是件很神奇的事，虽然D城是个糜烂又糟糕的城市，D大这所学校却是无比的正常，包括里面来往的学生，都像这个城市仅存的正常人一样，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宋晁才迟迟没有意识到这座城市的向下那一部分光景。
这也是段珏喜欢往这里跑的原因之一。
站在校门口前，段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大大的，略微泛着旧色的招牌，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走进了一旁的奶茶店。
.
尽管段珏进门的声音很轻，宋晁还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因为他本来就在要醒不醒的边缘，听见动静后挣扎着望向门口。
见他醒了，段珏也不再收着声音，拎着的袋子往地上一放，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整个人像张大海星一样盖住了宋晁，同时吻他的后耳根：“醒了。”
“痒。”宋晁抖了抖。
“别痒。”段珏说。
宋晁有那么几秒都没反应过来段珏在说什么，反应过来之后哭笑不得：“你在说什么鬼话。”
“人话。”段珏说：“刘妈给我俩包了饺子，中午吃的，我还给你带了奶茶。”
“她知道了啊？”
“早知道了，后街就没人不知道的。”
“哦……”宋晁若有所思，后街还真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地方，要是换了别处……
“快走了啊。”
段珏突然叹息一声，话里无不伤感，听着宋晁也跟着落寞起来。
随后，段珏将手臂收紧了一点，示意宋晁侧侧身子，二人鼻尖碰着鼻尖，睫毛都要蹭在一起，段珏看着宋晁，眼里闪烁着动人的光。
“但是一想到以后每一天都有你，我又觉得没有那么糟糕了。”
“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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