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H城市中心那种极尽繁华的地带，下班的点就没有不堵的地方，段珏将手搭在窗边弹了弹烟灰，快半个小时了，他基本就挪动了不到三百米，还不如下车走路。
铃声响起，他看见是宋晁，脸上的不耐立马一扫而空，接通之后也是柔声问：“怎么了？”
“我下班了，你来了吗？”
“还没，路上堵死了，你找个阴凉地儿等我。”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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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宋晁将目光投放到面前的玻璃板上，从这里可以看到一个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男人的倒影，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那男人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看气质长相也根本不可能是从前的那些同学。
就在宋晁满心警惕达到顶峰的时候，男人站起身，朝自己这边走来。
慌了一瞬的宋晁很快稳住了心神，不管男人是来做什么的，这大庭广众的也无法对他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这里可是H城。
他直视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这人很高，看着和段珏差不多，因此极有压迫感，狭长的眼尾在宋晁看来有些不正经，蔫儿坏蔫儿坏的，主观感受就是跟个贼似的。
“你好。”
在距离宋晁一步远的时候，男人停下了脚步，朝他伸出手：“秦樗，你男朋友的朋友。”
段珏在h城的朋友……？
带着几分狐疑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在听到对方一句“啊对了段珏还欠我人情呢你确定不跟我握手吗”之后，宋晁迅速伸出手握了握，然后松开。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专程来找你帮他还人情的。”
秦樗是个人精，一眼看出了宋晁那点儿没藏住的小心思，他指了指天花板：“我在这里，只是因为这栋楼是我的。”
“呃。”
宋晁已经尽力克制了，但眼睛还是不可避免的瞪大了，他环视了一圈这栋高大的写字楼，在这寸土寸金的位置，拥有一整栋楼？
看着他吃惊的神情，秦樗随意伸出手朝外点了点：“那几栋也是我的。”
毕竟别人拥有什么跟自己都毫无关系，宋晁晃了晃脑袋让自己保持理性，再次警惕地看着秦樗：“你找我有事吗？”
“没什么事，瞧着你眼熟过来确认一下而已。”
这熟悉的没有营养而且很容易让人高血压的说话方式，换做段珏宋晁早就一巴掌抽上去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宋晁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走吗？你不是在等他？”
秦樗站在原地没动，勾勾嘴角就让宋晁停下了脚步。
宋晁顿住脚步，慢慢退了回来，硬着头皮说：“忘记了。”
“我看不是忘记了，是不想跟我说话吧。”秦樗笑嘻嘻的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这位同学，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宋晁强忍不耐，往后退了退，将对方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抖掉：“他马上就到了。”
“哦。”男人一脸无所谓的岔开了话题：“同学，你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什么？”宋晁没反应过来。
“你这张脸……”秦樗双臂环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宋晁的脸，那视线太过赤.裸.裸，让宋晁很不舒服，几乎想要马上夺门而出。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压着一丝不太容易被察觉的慌乱出现在门口：“秦社长。”
宋晁一看见段珏来了，马上窜到了他身后，抓着他的衣服后摆不放手了。
段珏是从停车场一路跑过来的，此时还微微喘着气，他反手抓住了宋晁的胳膊，挤出一缕笑容看着秦樗：“别来无恙。”
“嗯，别来无恙。”秦樗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他，这个男人居然也会露出明显慌乱的表情，这让秦樗觉得很有意思。
看来是戳到某些人的雷区了。
“没什么事我就带我男朋友先走了。”
段珏咬重了“男朋友”三个字，随后绷直了嘴唇，调整站姿将宋晁挡的严严实实，这里是H城，他在秦樗面前并没有多一份的底气，如果和秦樗闹掰，对他来说简直一点好处都没有，全是坏处，但即使如此，在宋晁这件事上他也不会退让。
在H城的这段时间段珏也没少和秦樗打交道，只是一直提防着对方和宋晁见面，毕竟据他所知，秦樗这个人在某些方面跟有集邮癖一样，宋晁这种长相……
“段总。”秦樗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你不会觉得我是连别人男朋友都觊觎的人吧？究竟我要说多少次我是个好人你才会相信啊，我们好歹也算是曾经的同窗兼合作伙伴了，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吗？”
“……”
段珏不说话，依然像一头炸毛的狼一样盯着秦樗，脱离最熟悉的环境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即使知道秦樗想害他简直轻而易举但完全没这个必要，也不愿意放松警惕。
“好吧，好吧，看来我真是个坏人了。”秦樗嘴上这么说，笑容也没有消减分毫，甚至看起来更开心了：“不说这个了，改天一起吃个饭？”
台阶都摆在脚下了，段珏不能不下，他依然抓着宋晁，另一只手伸出来与秦樗握了握：“下次一定，我们就先走了。”
等段珏拉着宋晁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寸头男人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来到秦樗身边问：“老大，你招那小孩儿干嘛？”
“不干嘛。”秦樗嘴角的笑意依然没有消散，转过身：“只是觉得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和被杀了老爹的人待在一起出双入对，觉得非常有意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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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什么？”
侧过身帮宋晁整理好安全带，段珏敲着方向盘问。
“我回我妈家吃。”宋晁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还在想刚刚秦樗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玩味，但还有一丝……怜悯？
“别在意秦樗了。”段珏又靠了过来，摸着宋晁的脸说：“他这个人有点儿不正经，但不算坏。”
“你朋友怎么都是这个类型？”
赵晖也这样，但赵晖看着不如秦樗精明，秦樗身上的那种“玩世不恭”也和赵晖有根本性的差别，大概是两人天差地别的成长环境所致。
“你也知道物以类聚……”段珏似乎是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摸不透秦樗到底是怎么个态度，只是这样告诉宋晁可以让对方安心一些。
车子缓慢行驶着，宋晁低头玩着手机，突然说：“我妈想见你。”
正在哼歌的段珏牙齿一挫，将口腔内侧的软肉咬出了血：“什么？为什么？”
“你是我男朋友啊。”宋晁像是很惊讶他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家长想见你不是应该的吗。”
“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行，那过段时间再说。”
嗯？
段珏不由得转头看宋晁：“你不问我为什么？”
“没什么好问的。”宋晁打了个哈欠，将座椅放平了一些：“你最近也挺忙的，先忙着吧。”
“嗯。”
段珏眨了眨眼，专注开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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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宋晁送回了家，段珏一个人在路上闲逛着，宋晁不在他也不是很想回附近那套租下来的公寓，而郊区那套房子，他能不去就尽量不去。
回来有段时间了，他还是不太适应h城的生活，尽管这里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故乡。
没事的时候，他总觉得茫然无措，不像在后街时哪怕是坐在椅子上看别人打台球都能看一下午不觉得枯燥。
路上的车流少了一些了，段珏把窗户开到最大，漫无目的地在市区兜圈子。
这座城市在他眼里总是很忙碌，所有人都很忙碌，走在路上的成年人很少有带着愉悦表情的，至于学生，根本就不太看得到——不到深夜他们压根不放学，放学了也没空参加任何娱乐活动。
在这个从少到老都压力满满的城市里，一个开怀大笑着从车前路过的年轻人吸引了段珏的注意力。
他猛踩刹车，上半身从窗户探了出去：“程闲！”
程闲猛的一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谢添安：“大白天的闯了鬼了？”
谢添安看着他身后摇头：“是真鬼。”
程闲还没扭头，就听到一声怒呵：“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
段珏看见谢添安了。
虽然两人没差几岁，但段珏的长辈感却很重，程闲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心里一惊，颤颤巍巍走了过去。
谢添安要拉他，被程闲瞪了一眼后只能老老实实的收回了手。
等程闲坐上副驾，段珏将车在路边停好，点上了一根烟。
他的手指随意在手机上扒拉了两下，一段录音被放了出来。
“就这样吧。我累了……也不想回去了。都是男人，离了他我又不是活不了了，我也不是非要找新欢刺激自己，我就是……”
“靠靠靠靠靠这什么公开处刑……”
程闲伸手想抢他的手机，段珏手一扬将手机伸到了窗外，同时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程闲：“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难怪在D城那么久都没见到程闲，原来是又给男人拐跑了。
“哎呀人都是会变的嘛……”程闲瞄了一眼车窗外皱着眉的谢添安：“先不说这个，珏哥，你怎么跑H城来了？”
“……”段珏的表情变了又变。
程闲，好像不知道老四出事了。
“宋晁他要来这边实习，我就跟过来了。”
思量过后，段珏选择这样告诉程闲。
难过和痛苦的人少一个是一个吧。
“哦，这样。”程闲点点头：“你俩现在已经发展到这么难舍难分的程度了吗？”
段珏不想被他岔开话题，接着问：“你们俩到底为什么又混一起去了？”
“哎呀哎呀哎呀……这说来话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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