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时候,宋晁回学校参加毕业答辩,段珏因为各种琐事没能脱开身,而六月,宋晁因为毕业典礼再次返回D城时,段珏又被秦樗以“还人情”的理由叫走了,因此去往D城的飞机上只有宋晁和程闲,以及死皮赖脸要跟上来的谢添安。
从狭窄的窗口往外望去,模糊的地平线将视野一分为二,下方大大小小的建筑群块紧密的排列着,上方零星散落的云块在宋晁看来像食堂里那锅免费的紫菜蛋花汤里,悬在水面上的鸡蛋,稀稀拉拉的。
本该是美景,但段珏不在身边的时候,再美的景色意义也不大。
隔了一个座位的谢添安的嘴从上飞机就没清闲过,拉着程闲东扯西扯一刻不消停,程闲都闭上眼睛装睡了都能给他摇醒接着说。
“能安静一会儿吗?”
宋晁忍无可忍的回过头,迅速丢下这句话又把头转了回去。
谢添安怔了两秒,凑到程闲耳边说:“他是不是嫉妒了。”
“你少说两句。”程闲捏了捏眉心,也觉得谢添安吵的过头了。
自从两人复合,谢添安就总是这样,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挂在他身上说话,相比起之前分手前的冷淡,时间久了就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下飞机的时候程闲让谢添安去等托运的行李,然后把宋晁拉到一边低声问他:“你跟段珏平时怎么相处的?”
“啊?”宋晁懵了:“就正常相处啊。”
“我的意思是……”程闲用眼神示意站在不远处是不是往这里瞟一眼的谢添安:“像这样吗?”
宋晁想象了一下段珏像谢添安那样献殷勤的恶心样子,嘴角抽了抽:“那当然……还是不会的。”
他和段珏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聊天的状态,有的时候待很久一句话不说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那你们有吵过架吗?”
吵架?
宋晁皱眉回忆了一下,要说单方面的发火那是有的,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难免会有摩擦,但是吵架……
宋晁犹豫了一会儿,摇头说:“吵不起来。”
倒不是因为双方都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每次眼看快要爆发,段珏又会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缄默不语了,可以算是一直让着宋晁。
程闲的一个问题成功让宋晁多了一个疑惑和纠结的地方,随后谢添安就推着行李过来了,程闲也不好再问,只啧了一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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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阳照射的油绿发亮的梧桐树叶在风的撮合下沙沙作响,油柏路段踩上去有种类似融化的柔软触感,蓝白色的公交站牌被斑驳的光点覆盖,骑着单车从燥热中一晃而过的穿着校服的学生,都只会让段珏觉得更加烦躁。
他刚从秦樗那里当完免费劳动力回来,不出意料的话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又会被叫过去,这秦樗要人还人情的方式真是古怪,这一上午光干体力活去了。
比起这种纯粹卖力气的还人情方式,他倒情愿对方直接开出一个金钱数额之类的,省时也省力。
低头看着宋晁发来的照片,他们已经结束了毕业典礼,宋晁和程闲穿着学士服在教学楼面前合影。
青年的笑容明朗,前不久才修剪利落的短发四仰八叉的横在眉前,配上那颗笑起来时格外明显的虎牙,给他添了几分不常见的俏皮,宽大的学士服并不十分合身,宋晁身形偏瘦,看起来像是衣服里长了个脑袋出来,跟个插瓶似的,看着又有几分滑稽。
看完宋晁的照片,再抬起头看着路边三三两两走过的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段珏突然觉得他们看起来似乎没有刚刚那么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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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什么叫插瓶啊,他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吗,知不知道什么叫oversize啊,一点儿品味没有。”
看到段珏的消息后程闲很是无语的评价了一大堆,随后又扯扯宋晁身上起毛球的学士服:“快脱了吧,这垃圾学校小气死了,穿个衣服还是祖传的,也不知道放多久了。”
脱下厚重的学士服,宋晁发现自己的胳膊上起了一大片红疹子,他拍下照片发给段珏。
“走吧走吧,这鬼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了。”程闲催促着。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宋晁的心里并没有丝毫的伤感,事实上从小学到大学,校园就不是个值得他怀念不舍的地方,毕竟这四年来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集体活动也几乎没有参加,大学校园于他而言只是个单纯的学东西的培训机构罢了。
与其让他感慨要离开校园,他感慨更多的其实是以后自己再不能以学生的身份在社会上活动了,更关键的是很多优惠也再也不能享受,这才是他觉得最可惜的地方。
走出校门的前一刻,只听见一声声不断扩大由远及近的“哎”声,门卫拿了个叉子跑过来,把宋晁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同学啊,你是小段朋友是吧?叔问你个事儿啊,他咋这么久都不来了呢?”
“啊……”宋晁愣了愣,又看了一眼银光锃亮的钢叉:“他搬家了,到别的城市去了。”
“哦。”门卫看着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那行,谢谢你啊。”
看起来段珏比他更能让这个地方印象深刻。
在谢添安聒噪的叨叨声中迈出校门,宋晁在奶茶店门口看到了一个让人意外的背影。
“顺子。”
宋晁走上前叫了一声。
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刘顺闻声站了起来,将手里的两杯奶茶递过去:“给,恭喜你们毕业。”
“谢了。”
看着手中冒着丝丝凉气的饮品,宋晁稍稍有了些“毕业”的感觉,原来这件事有别人惦记着的时候会更加深刻一些。
“赏脸一起吃个饭呗,我们组的局,庆祝你顺利毕业。”刘顺顿了顿:“也不是说顺利……因为你肯定不会不顺利的,希望你以后也会是后街里最顺利的人。”
这些话从刘顺嘴里说出来让宋晁有些惊讶,刘顺这人给人的观感其实稍微有那么一丝的冷漠,虽然不明显。这么富有情感的话语由他来说还是觉得怪怪的。
而且自己好像是正式被划进后街的范围了。
“谢了。”
宋晁看着刘顺,再次道谢,这次比刚刚那句诚恳的多。
两人并排往后街走着,刘顺双手插兜,目视前方:“你俩不在的时候我们过得还不错,总算没人成天出双入对的膈应大家伙儿了。”
宋晁听出这是对段珏隐晦的思念,低头笑了笑:“是吗,段珏在H城过得不怎么样,忙的要死,也总不开心。”
“那怎么不……回来啊。”
刘顺顿了顿:“要我说大城市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勾心斗角的多累人,不就是楼高点车多点吗,不如我们这小地方,活的舒服又畅快。”
“是啊。”宋晁点点头附和:“没一点儿好,天天压死人。”
“……唉。”
刘顺叹了口气。
“他下次有空就会回来了。”宋晁安慰道:“日子还长着呢,现在交通技术那么发达,来一趟也就两个多小时。”
“两个多小时啊……”刘顺呵呵笑了两声:“是挺快的。”
这么快这么方便,将近一年以来段珏却始终没有回来过,这让人很难不多想。
宋晁本来就嘴笨,这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在这时,本来在后面腻歪的程闲凑上来说了一句:“哥们儿你是不知道他现在是多大个老板,分八个身都不够用,那商场如战场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的,别说两小时了,一刻钟都是金钱,不过你们也别急,他也就是刚回去这手忙脚乱的,过两年稳定了就方便往回跑了。”
“是这么回事。”刘顺点点头。
虽然他对段珏生意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听说段珏忙到这种程度,心里那点儿芥蒂立刻烟消云散了。
宋晁松了口气,这种时候刘顺的态度基本上代表了整个后街的态度,如果后街会对段珏心生不满,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非常让人难过的。
“珏哥吧,他在忙的东西我们也不懂,在那边有有什么事儿,我们这里也帮不上忙。”刘顺边走边继续说:“不过还好有你在他身边。”
这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宋晁听着别扭,直接说:“你想让我做什么直接说就行了,不用兜圈子。”
刘顺“哎”了一声。
“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性格。”宋晁看着他。
“知道,知道。”刘顺点点头:“也没有别的,就是我们想拜托你照顾一下他,如果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也请你多担待,还有,如果有矛盾的话,先听他解释。”
“……什么乱七八糟的。”宋晁皱眉。
这话可不像刘顺会说的,以宋晁对刘顺的了解,他压根懒得说这种矫情吧啦的玩意儿,这口吻,听着像那种嫁女儿的丈母娘会说的,带着一股子怨气。
宋晁思索了一会儿开口:“不是赵晖让你这么说的吧?”
“啊——”刘顺仰头望天。
不用他多说,宋晁就明白了。
当初段珏走的时候赵晖就没露面,虽然两人在佛堂那次已经谈的好好的了,赵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会儿又闹别扭了,那天段珏在机场等的快要来不及才去办登机手续。
赵晖这人吧……
宋晁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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