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晁失魂落魄怔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样子让段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割裂了,每一瓣都在忍受不同的刑罚,他不断亲吻宋晁的发顶,把他揉进怀里,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秦樗就在他们身后揍人的声音和孙超的惨叫都听不见了。
段珏都要疯了。
他不该带宋晁来的,他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让宋晁留在家里,又或者让宋晁在车上等他,他恨不得把秦樗狠狠揍一顿质问对方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你是干什么吃的,但是那都不重要,起码此刻不重要。
他只希望宋晁能给他一些回应,哪怕只是眨下眼,看他一下都好,但是宋晁一动不动,除了引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着的胸口。
“宋晁,宋晁……”
段珏眼眶都红了,急得。
秦樗揍人都揍累了,回过头看到这俩人还是那个姿势抱在原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现在对段珏很愧疚。
那个曾经和他同姓的孩子将手伸进口袋掏了个东西出来,秦樗眯了眯眼,觉得似乎是一把折叠刀。
段珏拦了一下,拦的敷衍的要死,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只是走个过场,但是宋晁才走出两步,段珏又想起来这里是H城不是D城,于是去拉宋晁的手。
听见段珏说“让我来”的时候秦樗稍微质疑了一下这两人的智商,他们俩的脑子拼在一起能想起“法治社会”四个字怎么写的吗?
段珏是个没上过大学的,他旁边的宋晁据调查是D大的,名校中的吊车尾,但好歹也是个名校,按理说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低级法盲的情况吧?
看着拿着刀盯紧自己的秦招,多年前的记忆伴随着强烈的恐惧涌上孙超的心头,他努力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膝盖着地向外爬着想要逃跑,这会儿他已经来不及想秦樗为什么突然出手痛殴自己了,而且他也不敢记恨,因为秦樗是他无论如何也惹不起的人。
而秦招,秦招和当年一样,依旧是个疯子!
孙超向前爬了几步,马上就可以踉跄着站起来,突然有人踩住了他的脚后跟。
孙超回过头,刚刚那个一拳把他打倒的男人站就在他身后,秦樗是个对隐私要求比较高的人,办公地点都是用墙围起来的小楼,只要他不点头,一个多余的外来人都不会有。
秦招站在那男人两米之外,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看起来很锋利,正泛着寒光。
“你之后可以去医院,费用我会全数承担,一分不差,你可以找最好的骨科医生,用最好的仪器设备。”
男人又看似很贴心的补充道:“放心,我非常专业。另外,如果你惹不起秦樗的话——你也同样惹不起我。”
秦樗肯定是不会介意段珏狐假虎威的,他现在对段珏的愧疚还没有消散,尤其是那个现在叫宋晁的青年浑身仍在颤抖着,看起来就像一件爬满裂纹的精美瓷器,轻轻一碰就会轰然倒塌,摔得粉碎,任谁看了都会怜惜。
段珏动手,跟秦樗那就不是一个量级了。秦樗只是让对方皮肉痛,段珏是奔着骨头去的,他没开玩笑,他真的很有经验,知道怎样的角度需要多大的力气可以将一个人的肋骨打断。
孙超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自己怎么会罪孽深重到这种程度,明明当年受害的也是他,都是因为秦招那个疯子!这个男人也是个疯子,甚至比秦招更恐怖,因为他的拳头更硬,打人更疼,而且不怕招惹来的后果。
宋晁闭上眼睛,用耳朵去听拳头撞击在□□上的闷响,混合着凄凌的惨叫,他觉得畅快极了,这辈子好像从来没这么畅快过。
孙超罪不至此?段珏下手太狠?也许吧,宋晁懒得去想,他算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过去没有能力,现在段珏替他有了。
至于道德,宋晁觉得自己是没有的,就像孙超说的,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是一个疯子,跟疯子讲道德,本身就很荒谬。
全世界只有段珏不会觉得他荒谬,不会觉得他过分,他要什么样的结果,段珏就会帮他完成。
肩膀被人拍了拍,宋晁回过头,是秦樗,他看着自己,表情难得严肃,说:“抱歉,是我的疏忽。”
宋晁没听懂,于是秦樗跟他解释:“段珏之前找我,要我帮他解决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我答应了。”
宋晁木木的表情融化了一些,变得柔软:“是吗。”
“这可是很大一个人情。”秦樗还是很在意刚刚宋晁那个不以为意的哼声,极力想要证明自己叫段珏过来搬东西真不属于压榨,那是他应得的。
“嗯。”宋晁很是敷衍的点点头:“应该吧。”
秦樗还想说些什么,段珏走过来牵起宋晁的手,简单的宣布着:“回家。”
他的手关节在渗血,因此宋晁没有回头看,只是捧着段珏的手,有些心疼的吹了吹。
“不疼。”段珏安慰他。
“疼的。”宋晁拧着眉。
段珏很仔细的打量着宋晁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微小的情绪,除了轻松和心疼什么都没看出来,因此松了口气。
宋晁要是能把情绪藏的连他都看不出来,那宋晁就不是宋晁了。
段珏开的很快,似乎这样就可以甩掉很多让宋晁不开心的回忆,宋晁把手伸出窗户去感受凉爽的风,又回头看段珏被光线勾勒的侧脸。
“段珏。”他突然开口。
“什么?”段珏迅速往他这边瞟了一眼,很快又继续看路。
“我很爱你。”宋晁说。
车子突然猛的往前飙出一段距离,还好这个时候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并没有出现任何交通事故,但段珏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我也。”段珏清清嗓子:“很爱你的。”
.
他俩回家之后又洗了个澡,宋晁洗澡必须要洗头,他忍受不了头发被水蒸气熏过之后第二天起床会变油,所以段珏又给他吹了一次头发。
宋晁的牙还是疼,疼的受不了就吞了颗止疼药,段珏说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冰激凌凉一下,宋晁说你别犯傻。
又盯着宋晁看了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没事之后段珏提议:“那我们睡觉?”
“等一下。”宋晁拉他的衣角。
“怎么了?”段珏很温柔的问他。
“我想忘记。”宋晁仰着头说,黑亮的眼眸看起来无辜极了:“你帮帮我。”
段珏一开始没懂,直到宋晁拉着他上床,跨坐在他腿上吻他,段珏才反应过来。
“我们招招学坏了啊。”段珏搂着他,熟门熟路的将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不过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会痛。”
宋晁不说话抱着他吻,耳根悄悄燃起温度。
段珏纠结了很久,理性还是稍落了下风,他翻身将宋晁压在身下。
.
后来宋晁就只有一些断断续续模模糊糊的记忆了,他记得自己是后悔的,相当后悔,但是没有什么用,还记得段珏一边笑一边咬他的耳垂,嘴唇贴着耳畔叫他不要哭。
宋晁睡了很久,醒的时候身体就像被打散重组了一样,他看着洁白天花板上阳光照进来的样子,一动也不想动。
“醒了。”
段珏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房间,靠在门框上冲着他笑,宋晁就没见他笑的这么温柔过,以前也很温柔,但是不像这种掺了蜜似的,甜到发腻。
段珏没穿上衣,宋晁看见他锁骨脖子还有胸口全是咬痕,有点难为情的眨了下眼,蜷起身子背对房门不去看了。
“背上也有。”段珏充满善意的提醒他:“你抓的,破了一遛皮。”
“别跟我讲。”宋晁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很哑。
“起来喝点水,再测个体温。”段珏上前,一条腿跪在床边,扒拉着宋晁让他转身。
宋晁对他这个动作有阴影了,脑袋缩进被子说什么也不肯出来,段珏抱着他哄,哄了半天没效果就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强迫宋晁坐好了,又把被子扒开,像拔萝卜一样把宋晁的脑袋拔出来。
“喝水。”段珏把杯子拿过来,强硬的怼到宋晁唇边。
宋晁怨气冲天的瞪了他一眼,咕嘟咕嘟的把水喝完了。
“再量个体温。”段珏不管他什么表情就把体温计塞进了他嘴里,然后才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晁咬着体温计跟看白痴一样的看他。
段珏也是话出口了才意识到他不能说话,笑了笑,又把宋晁抱进怀里:“你是没下床就不认人啊。”
宋晁带着鼻音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段珏把体温计拿下来看了一眼:“还好,没发烧。”
宋晁哦了一声,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不说话。
“怎么了。”段珏现在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蹬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和宋晁面对面:“哪里不舒服?疼吗?我买了药膏。”
“疼。”宋晁吸了吸鼻子:“身上疼。”
“也没有做很……”段珏说一半被宋晁捂住了嘴。
他眨眨眼,舔了舔宋晁的掌心,宋晁马上又跟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本来今天想带你出去玩,现在看来要改天了。”段珏隔着被子给宋晁揉腰:“我明天不去公司不行了,你陪我去吧。”
“不去。”宋晁迅速说。
“你会去的。”段珏很有把握的说:“还是说你现在下床很困难?”
.
——是有点困难。
宋晁龇牙咧嘴的扶着腰下床的时候就为自己的逞强后悔了,他的大腿又酸又涨,每走一步路都牵扯着浑身的肌肉一起酸痛,偏偏段珏就抱臂站在旁边,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不过看着宋晁疼的直皱眉,段珏又心软了,把他抱起来放到浴室看他刷牙,又抱到客厅,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宋晁吃饭。
“都这样吗?”
填饱肚子的宋晁靠在段珏怀里刷手机,很刻意的伪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
“多试几次就好了。”段珏半真半假的逗他。
宋晁想起程闲,程闲看起来也没有……行动很困难的样子,因此相信了段珏的说法,但还是觉得短时间内不会再想尝试了,他给弄怕了。
一直窝在家里抱着宋晁看电影段珏也是愿意的,但工作不会愿意,罗锐一会儿一个电话一会儿一条消息震得他都烦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把窝在他怀里睡觉的宋晁给弄醒了,宋晁烦了就从他怀里挣出去,回床上睡了。
段珏不想让宋晁离开自己眼皮子底下,又不想吵宋晁睡觉,干脆就不让他睡了,拉着他出门兜风。
宋晁被折腾的没脾气了,被抱着下楼都懒得觉得丢人,段珏把他小心翼翼放在副驾上,一边通着罗锐的电话一边给他系安全带。
连续两天出门都是黄昏,宋晁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这座城市马上会只剩夜晚的感觉,但段珏在身旁放着舒缓的音乐,又让他觉得世界还会有白天。
宋晁还是很困,又困又累,把座椅放倒就又睡着了,睁眼的时候车子已经来到了市郊,新修的道路干净笔直,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遥远的日落似乎也触手可得。
看他醒了,段珏把放缓的车速提高了一点,风灌进来吹的宋晁的刘海都往后仰去,他有点不满,不停扒拉着。
“吹起来也很好看。”段珏说。
“你不懂。”宋晁哼了一声。
虽然宋晁看起来很正常,段珏也一再确认过了他的情绪没有问题,但还是放心不下,人的痛苦是不能被另一个人衡量的,段珏就想一直陪着宋晁,让他没空去想曾经的那些事。
“如果就这样一直开到世界尽头。”段珏突然侧头问宋晁:“你觉得怎么样?”
宋晁刚刚还在想世界毁灭的事情,段珏冷不防跟他提这个,听的他眉头又皱起来:“不怎么样。”
“嗯?”
“有你在。”宋晁看向太阳下落的方向,最后一抹霞光将整条道路涂抹上金色,像D城山里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世界就不会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