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蜩鸣结婚那天,楚景没去,一个人在公司加班。
其实事儿早就忙完了,只是不想回去,因此说是加班,其实只是对着电脑发呆而已。
正愣神间,突然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楚景抬起头来,先看见了一个银白色的头顶。
这么显眼的发型全公司找不出第二个,因此楚景立刻知道了来人的身份,除了祁野还能有谁。
果然,下一秒就见穿着白色卫衣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老板。”祁野走过来把手中的东西放下,“请你喝的。”
楚景抬眸看去,一堆花里胡哨的酒和饮料,就这么摆满了他的桌子。
“最近刚学的便利店调酒,给你调一杯。”祁野说着,拿起一个冰杯,给里面倒进去了可乐和朗姆酒,然后递到了楚景面前。
楚景没动,只是静静地望着面前的酒。
祁野见状,道:“需不需要我再放首歌?爱我还是他?还是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说着,真拿出手机找了起来。
楚景心中原本的那点烦闷被他这么一搅,突然散了。
“别闹了,快回去吧。”楚景说着,拿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我也想回去,这不是在等你的车,我车坏了,老板,载我一程。”
自从祁野搬到他对面,就没什么东西是好过的。
车坏了,所以每天要做他的车上下班,厨具坏了,所以没办法做饭.…...
楚景知道都是他的小心思,但也从没拆穿过。
毕竟都是顺手的事,但今天他实在没心情陪他玩这些游戏。
“那就打车回去,我喝酒了,也没法开车。“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你不能开车怎么回去?我没喝酒,刚好可以一会儿送你。”
“祁野。”楚景无奈地叫他。
然后就见他望着自己,同样回了一句,“楚景。”
楚景闻言微愣。
祁野是他们董事长的儿子,标标准准的纨绔子弟,向来没什么正形。
去年大学刚毕业,董事长觉得不能再让他这么混下去,于是把他放到了自己手下锻炼锻炼。
虽然是在自己手下,但他是公司的少东家,自然不会怕他。
因此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带着几分戏谑似的老板来老板去。
今日还是第一次叫他名字,这么认真地喊他楚景。
“难过就大大方方发泄出来,一个人憋着有什么意思。”
虽然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就这么被戳破,楚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
祁野才不听他的,直接拿起面前的可乐和他碰了个杯。
“喝!今朝有酒今朝醉。”
祁大少爷随心惯了,楚景知道和他也讲不出什么道理,干脆也不说那么多,终究还是随了他的意,仰头把手里的酒喝了进去。
借酒消愁不是没有道理,一杯酒下肚,那些愁肠烦绪瞬间轻飘飘的全都散了出去。
“再调一杯。”楚景对着他说道。
“好的,老板。”祁野欣然从命。
楚景不是个爱说话的性格,再烦闷也是把苦水往自己肚子里咽,因此只是闷头喝酒,不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酒喝了个遍。
大概是混着喝的缘故,很快楚景便觉得整个人飘了起来,身体空荡荡的,整个人落不到实处。
“喝了酒是不是开心点?”祁野笑眯眯地望着他,然后顺手抠开了手里的可乐。
楚景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回道:“是舒服了一点。”
“所以人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你看你年年纪轻轻,干嘛活得这么苦。”
“我苦吗?”楚景觉得这话有些新奇,于是转头问道。
祁野闻言看了他一眼,抬手摸了摸下巴,脸上流露出几分追忆,“苦啊,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看,却又看起来这么苦。“
“苦和好看有关系吗?”
“有。”祁野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般帅哥都没什么烦恼,你例外。”
楚景闻言终于笑了一下。
酒有点上头,楚景有些飘忽地向身后靠去,侧眸望了他一下。
祁野习惯性地侧坐在椅子上,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白色的卫衣宽宽大大地套在身上,修长的手指握着红色的可乐瓶。
祁野没有自夸,他长得确实好,而且明明已经毕业了一年,可是楚景却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少年气,这是楚景身上从来没有的东西。
少年的一头银发在白炽灯下格外显眼,楚景从小被教得循规蹈矩,因此第一面时对这样的发型很是难以接受。
可是如今看了一年后,竟也觉得习惯了。
反而觉得这样的发色将祁野衬得更加英气。
“是挺帅的。”楚景回道,然后举起面前的酒,遥遥和他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太猛,楚景被呛了一下。
祁野见状递过来一张纸,“你可以慢点喝,今晚这些酒都是你的。”
楚景一边咳嗽一边看着桌上那堆酒,反问道:“你想喝死我?”
“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只是觉得你今晚更需要罢了。”
楚景跟着傅季秋在商场浸润这么多年,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余音,于是问道:“更?”
“是啊。”祁野喝了一口手中的可乐,这才转头看向他,然后笑道:“老板,你以为今天只有你难过?”
这话让楚景不由一懵,喝了酒的大脑有些迟钝,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因此一开口就是最不可能的那一种,“你也喜欢谢蜩鸣?”
祁野闻言气得直笑,从桌上的冰杯里拿了一块冰塞进嘴里,一边用牙咬碎一边回道:“我可没兴趣和你当你情敌。”
“那你难过什么?”楚景刚才喝得太猛,因此现在换成了一点点啜饮。
然后就听祁野回道:“难过喜欢了块木头,木头还总是为别人而伤心。”
话到此处,楚景怎么还会听不懂。
这一年来祁野不是没有表露过这个意思,只是他这个人性格外放,待人热情,再加上太过年轻,因此楚景从没真往这方面想,毕竟他已年过三十,在他们年轻人眼中,估计已经是有了代沟的老头子。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祁野突然起身,走到了他的办公椅前,然后慢慢俯下身来,少年人所特有的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瞬间萦满了他的鼻腔。
楚景抬眸望着他。
祁野逆着头顶的灯光,眸色很深,没有笑意,大概是祁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居多,难得认真起来,居然让楚景感觉到了几分压迫之意。
“楚景。”祁野突然低下头来。
楚景还以为他是要吻自己,下意识想要侧过头去,然而并没有。
祁野的鼻尖在离他一指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对着他笑了一下。
半是认真,半是戏谑道:“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楚景第二天醒来时觉得有些头晕。
他昨晚喝了不少的酒,到了后面连路都走不稳,只记得最后好像是祁野将他送回了家里。
脑海中有什么闪过,楚景突然想起了昨晚祁野将问的那句话。
“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楚景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还是昨天的,这才松了口气。
昨晚小孩儿估计只是一时兴起,他要是当真就丢人了。
回忆完昨晚的事儿,楚景拿起桌子旁的手机,一打开才发现竟然已经过了八点,于是连忙准备起来洗漱。
然而刚打开门却问道一股好闻的饭香味。
楚景有些诧异地走了出去,然后就见厨房似乎有一道人影。
他走到厨房,发现竟然是祁野。
祁野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围裙,正在炒菜,听见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
十分自然地说道:“醒了,去洗漱吧,饭马上就好。”
楚景闻言没动,只是看着他炒菜时动作娴熟的样子,问道:“你会做饭?”
“会啊。”祁野十分坦诚地说道。
楚景想起他在自己家蹭饭这一年,沉默了。
祁野似乎知道他内心所想,于是继续说道:“老板,我似乎没说过我不会做饭吧?”
楚景闻言,立刻回想起了这一年祁野来蹭饭的一年所用的理由。
手受伤了,抽油烟机坏了,碗碎了不吉利,不宜做饭,锅破了,高压锅炸了……
似乎确实没说过。
只是楚景这一年听闻了太多他的厨房事故,下意识默认了他不会做饭而已。
楚景继续沉默。
“好了。”祁野关了火,将菜炒出来,然后把他推出了厨房,道,“去洗漱吧,我来端饭。”
“好。”楚景只好应道。
楚景洗漱完出来,然后就见桌上摆满了饭菜。
有白粥有牛奶,有三明治有小笼包还有炒菜,主打一个中西合璧。
但看起来倒是色香味俱全。
“快吃吧。”祁野对着他说道。
楚景抬头看了一眼表,拿了个三明治想走,却被祁野拦了下来,“我给你请假了,所以不用急,慢慢吃。"
“请假?可是……”
“坐下来安心吃吧,有些事明天处理也不迟。”祁野说着,起身给他按到了座位上。
反正已经请了,楚景干脆顺其自然,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然后随口问道:“你用什么理由请的?”
“失恋了,需要疗愈。”
楚景闻言一口牛奶差点喷了出去,“什么?”
“不是吗?”祁野反问道。
“是……….不是,不是你怎么用这个理由?”
“那用什么理由?”祁野突然笑望着他,“难道是昨晚的事?”
“昨晚?”楚景看着他的神情,突然想起昨天祁野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一颗心不由悬起。
“昨晚….…什么事?”
“你半夜咬伤下属,今天得陪下属去医院。”
“我咬人?”
祁野闻言,一副你果然忘了的神情,然后慢慢撩起自己左侧的衣袖,然后就见他左臂上赫然是一个已经发青的牙印。
楚景看着他手臂上的牙印,有些难以置信道:“我咬的?”
哪怕喝了酒,他从来也只是闷头就睡,从没耍过酒疯,怎么会咬人?
“你不信?”
楚景自然不信,只是他想不起昨晚的事,昨晚和他在一起的也只有祁野。
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性。
楚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醉酒咬人的事,向他道歉,“对不起,但我为什么会咬你?”
“因为我说你和谢蜩鸣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你们撞号了。”
楚景:“….…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