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楚景出了电梯。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停在楼道里,转头向右看去。
小区所有的楼都是一梯两户,因此这一层只有他和祁野住在这里。
虽然祁野就住在对面,离他家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但楚景还没去过他家里。
对于董事长的话,楚景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答复。
但快下班的时候,却还是没忍住在食堂打包了一份祁野最喜欢的红豆粥带了回来。
毕竟人是铁饭是钢,楚景怕他饿死在家里。
因此楚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豆粥,还是向对面走去。
"咚咚咚……”
楚景抬手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应。
他在门口等了许久,就在楚景以为祁野是不是不在的时候,终于听里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大门打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祁野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短袖和一条居家的休闲裤,赤脚站在地板上,连拖鞋也没穿。
眼里布着红血丝,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白意,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已。
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祁野愣了一瞬,随即灰暗的眸子瞬间亮起,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你怎么来了?“
“怕你饿死。”楚景说着,把手里的粥递给了他。
祁野伸手接过,冲他笑了一下,“多谢。”
祁野的身后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昏暗,楚景看着他光着的脚,忍不住提醒道:“把鞋穿上。”
“好。”祁野应得爽快,却没有动作,依旧站在门口,似乎在遮掩着什么。
虽然祁野表现得好像没什么,但楚景实在不放心他的状态,于是主动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祁野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顺,揽住他的肩膀想要往对面去。
“老板,去你家吧,我们家灯坏了……”
楚景闻言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屋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拉着,整个房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刚一进去就是一阵扑面而来的酒气。
楚景皱着眉头找到开关打开了灯,冷白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
楚景看着眼前的房子,和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同。
他一直以为祁野住的地方应该和他的人一样,明亮温暖,然而并不是。
那么一个阳光的人,屋子却很暗。
深褐色的窗帘紧紧拉着,拒绝了阳光照进来,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黑色的茶几,上面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药和空酒瓶。
还没等他看清,就见祁野已经大步走过去,将桌上的药一把扫进了抽屉里。
“你………”楚景想问他是不是病了?
然而刚一开口就被祁野打断,“没打扫,所以刚才不想让你进来。”
祁野说着盘腿在茶几前坐下,打开红豆粥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好喝,我今天正想和红豆粥,还是你了解我。”
楚景找了个杯子倒了杯热水放到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他喝着面前的粥。
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楚景没忍住问道:“你几天没吃饭了?”
祁野闻言握着勺子的手微顿,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每天都吃,怎么突然这么问?”
“祁野。”楚景有些心疼地说道,“我都知道了。”
祁野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喝粥的动作越来越慢。
许久,他才组织好语言一般抬起头来望向楚景,神色认真,像是保证。
“我不出国。”
楚景看惯了他平日里嬉皮笑脸没有正形的样子,今日祁野突然正经了起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就像一只没有什么安全感却又兀自强撑的小狗,像是怕被抛弃一般,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楚景心中突然涌出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像是不忍,又像是心疼。
但楚景知道董事长的决定对如今的祁野来说确实是利大于弊,因此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回道:“别耍小孩子脾气。”
楚景的话音刚落,祁野眼中便有什么暗了下去。
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也来劝我?“
楚景避开他的眼睛,努力说出那套客套的说辞,“董事长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话还没说完,就听“哗啦”一声,桌上的空酒瓶被祁野一把扫到了地上。
“噼里啪啦”,空酒瓶碎了一地。
楚景见状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祁野已经起身走到了他面前,猛地扣住他的手腕,逼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
楚景这才发现其实祁野瞳仁的颜色很深,大概是平日里总是笑着的缘故,才显得那么透明,而今日却像一口苍凉的枯井,将所有的情绪吞噬殆尽。
楚景还是第一次在祁野脸上看见这么严肃的神情。
“那你呢?你也想让我去吗?”
“祁野….….”楚景试图挣开他,然而祁野的手腕就像铁箍的一般,牢牢锁住了他。
“回答我。”祁野双目发红,逼问着他。
面前的少年好像在一瞬间长大,浑身上下散发出逼人的气势,楚景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并不了解他,不然为什么会一直把他当成孩子?
一颗心仿佛在被尖锐的刀尖细细密密地切割,心口处突然爆发出一股难言的痛意。
楚景不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无比迫切地想要把这股感情压下去。
他承受不住这份感情。
因此楚景逼着自己望向祁野,那几个字仿佛一块块方铅,要从喉咙里被逼出去一般,“是啊,我想让你去。”
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霎时间安静,祁野的眼眶好像在一瞬间红了起来。
明明是在室内,楚景却觉得身上好像落了一层雨。
“你想让我去?”祁野终于放开了他,眸色彻底暗淡了下去,唇角艰难勾起,许久,才终于挤出一个笑来,“如果我不是一个人去呢?”
楚景闻言抬头看向他。
“许梨会和我一起去,什么出国留学,只不过是想让我和她培养感情,回来后直接结婚,哪怕是这样你也希望我去?”
楚景知道许梨,许家二千金,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为上面有个哥哥替她承担责任,每日只负责吃喝开心,和祁野同岁,长相甜美可爱,和祁野是一对璧人。
他们家世相当,年龄相仿,连从小的生活经历都一样,怎么看怎么般配。
祁野应该和她在一起,而不是和自己。
因此楚景想说一声祝福的话,然而不知为何,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楚景有些崩溃地想把它再次压下去。
他喜欢的是谢蜩鸣,他一直都把祁野当成孩子,当成弟弟。
更何况他们之间年龄相差这么大,他们的经历阅历各不相同,不过是一时上头的荷尔蒙在作祟罢了。
更何况祁野太过年轻,心性未定,对于他的感觉不过因为见得太少而产生的一时兴起,等他走到外面的世界,见过更多的人,肯定会厌弃沉闷而无趣的自己。
他们不过是这一年来相处得太久,如果分开一段时间,只要分开一段时间,这段所谓的感情迟早会淡下去。
迟早都会淡下去.……
楚景有些不明白,这么多年来他明明习惯了无论在谁面前都保持着不卑不亢,今日怎么突然因为年龄而自卑起来?
如果他能再年轻一些,如果……
但没有如果。
因此楚景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般,抬眸望着他回道:“是。”
这个字好像一枚尖锐的利剑,将祁野钉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在原地愣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一边笑一边扯开领口,从脖子上拽下一根项链。
这是一条很简单的银链,上面没有什么多余的赘饰,中间挂着一枚小小的戒指。
楚景觉得眼熟,很快便认了出来,这是当初他买的对戒其中的一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原本是想送给谢蜩鸣的,但后来并没有送出去,怎么会在祁野的手里?
祁野将戒指从项链上取下,放进了他的手里。
“还给你,不合适。”
楚景听到这句话,脑海中有什么闪过,那晚喝醉之后的记忆一点点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他终于想了起来那天晚上喝醉之后的事情。
祁野将他从公司送回了家,然后泡了茶给他解酒。
楚景却没喝,而是晕晕乎乎地坐起身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戒盒,然后取出了里面的戒指。
那晚他喝的太醉,把祁野当成了谢蜩鸣,非要把戒指套到祁野的无名指上。
戒指是谢蜩鸣的尺寸,自然戴不上,但祁野为了让他开心,还是配合地把戒指戴到了小指上。
楚景看着他不合手的戒指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不是谢蜩鸣。@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于是让祁野把戒指还给他。
但祁野不肯还,说既然送给他了就是他的。
楚景争夺半天也抢不过来,一气之下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祁野没有推开他,而是感觉不到疼一般,抬起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任他咬着。
最后楚景也不知道咬了多久,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再次醒来,因为宿醉,戒指的事儿已经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却没想到祁野竟然一直收着,还做成了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想到这儿,手中的戒指不知为何突然重了起来。
楚景面上依旧平静,可没有知道,他的心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怎样的风雨。
不知名的情绪将他消磨殆尽,他辨认许久,也辨不明究竟是后悔还是难过。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我不该勉强。”头顶传来祁野的声音。
楚景抬起头来,然后就见祁野望着他,苍凉地笑道:“我会出国,楚景,如你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