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这两年来他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加班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常态。
其实也不并不是因为有多爱工作,只是除了工作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从前祁野在时楚景总觉得他黏人又聒噪,然而如今他不在了,却又觉得屋子似乎一下子空荡了下来,几乎可以听见回响。
太空了,因此他越来越排斥回去。
电梯到了,楚景下了电梯,却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转身向右看去。
不远处深褐色的大门像往常一样紧紧闭着,没有丝毫打开的痕迹。
楚景怔怔地在楼道里站了许久,这才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接了一杯温水慢慢喝了下去。
窗外月色清凉,冷白色的月光铺了满地。
本想洗个澡,然而身体太过疲惫,仿佛一闭眼就能睡过去。
虽然他因为公司的事常年熬夜,但这两年明显能感觉到精力不比往昔。
不过这样也好,身体累到极致,就没功夫再想东想西。
因此楚景只是简单洗漱便上了床,刚一闭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虽然昨天睡得晚,但生物钟依旧准时,七点刚过楚景就睁开了眼睛。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精力恢复了些许,于是起来洗了个澡,然后随便拿了个面包便向外走去。
他出门的时候电梯正好打开,然后就见几个搬家师傅从电梯里下来,合力抬着一件家具向对面走
去。
而对面深褐色的大门正敞开着,隐约可以窥见屋子里有一道人影。
楚景原本已经迈开的脚步就这么停下,手中的面包差点掉了下去,脚仿佛被钉子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出去。
“电梯我们用完了,你上吧。”搬家师傅见他一直现在这儿,好心提醒道。
“好。”楚景回道,然而脚下却依旧没有动作。
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对面门内的那道身影。
因为离得远,所以只是看见一道轮廓,影影憧憧,并不清晰。
但却像极了那人的身影。
楚景以为两年的时间足够忘怀许多事情,然而这一刻才明白,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忘记。
楚景想过去,然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和祁野两年前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祁野离开那天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去了机场。
然后就见祁野和一个女孩儿站在一起,双方父母站在他们对面,正在细细叮咛。
楚景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是自己让他去的,为什么又要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因此他始终没有上前,直到祁野快要登机,才准备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祁野余光一瞥,看见了自己。
楚景从未有过这样尴尬狼狈的时刻,立刻低下头想要闪躲。
然而祁野并没有分给他多余的眼神,和父母道别后,便牵着那个女孩儿的手转身向里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过。
他大概还恨着自己,楚景这样想着。
他想要逼自己上电梯,然而脚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对面走去。
还没走几步,却见里面的人突然走了出来,因为逆着光,所以楚景一时间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感觉到心口处突然跳得很快。
会是祁野吗?如果是的话他该说些什么?又该如何去弥补这两年的光阴?
楚景想要去思考,然而大脑却一片空白。
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离门口越来越近。
直到整个轮廓彻底显现在他的视野里,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是祁野。
一颗心仿佛从高处直直坠落,楚景全身上下被什么裹满,似乎是一种名为失望的情绪。
不过也是,他还记得当年祁野离开的时候有多恨自己。
且不说他还在国外,就算回了国,自己怎么还会期望他再搬回隔壁。
他估计早已经把这里的房子卖了出去。
两年的时间足够磨灭很多东西。
楚景暗笑自己,他真是自作多情。
来到公司,楚景习惯性地独自等电梯,旁边的员工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和他打完招呼后就小声地聊起天来。
“小祁总回来了。”
“真的?他不是去国外了吗?”
“真的,我昨天亲眼见了。”
她们聊天内容中那个熟悉的称呼让楚景一愣,不由侧过头去,不动声色地跟着听了起来。
“他昨天来公司了,好像最近就会回公司上班。”
“小祁总还是那么帅,更成熟了。”
“别花痴,谁不知道小祁总已经有许小姐了,听说当年他们当年是一起出国的,为的就是培养感
情,回国就要结婚了。”
“谁花痴了?我就不能是单纯欣赏帅哥?不过….….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呀?”
“不知道,估计快了吧,这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孤单寡女,又是未婚夫未婚妻的关系,一起在国外两年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也是….…电梯来了,走吧。”
楚景跟着他们一起上了电梯,他的办公室最高,因此主动站在最后一排。
那两个小姑娘还在继续讨论祁野的事,只是他已经没心思再听。
祁野真的回来了。
他也要结婚了。
电梯在不同的楼层依次停下,电梯里的人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
电梯很快变得空荡起来。
很快,17楼到了。
电梯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楚景向门口处走去,等着下电梯。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人,给门口处投下一道暗影。
一般先下后上,电梯外的人都会主动向两侧避让,然而这人却直直站在电梯门口的最中间处,一动也不动。
楚景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两个女孩儿的谈话上,正想从侧面下去,然而就在经过电梯外的人时,他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向左侧看去。
左侧的人已经抬步进了电梯,动作带起微微的风,传来一阵很轻微又熟悉的气息。
楚景停下脚步,转身向电梯看去。
然后就见电梯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似乎比两年前更高了,也更加成熟,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面容冷峻,举手投足都没了往日的影子。
楚景下意识往回走了一步,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电梯门已经缓缓关闭。
而里面的人,一眼也没有看过来。
楚景回到了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门,里面空荡荡的,桌上不会再有放好的早餐,也不会再有祁野缠着他问东问西的身影。
刚才电梯里祁野的模样再次在他脑海里浮现。
一时间楚景竟然恍惚起来。
他记忆中的一切,究竟真的曾出现过,还是不过是他撰想的回忆。
今日的一切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傍晚的时候有个酒局,要和其他公司的负责人谈合作的事。
销售部经理下午的时候突然给他打了电话,说他请了假,所以公司安排了新的人和他一起去。
楚景并没有在意,毕竟谈合作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已经是驾经就熟的事情。
因此楚景忙完之后便给助理打了电话,让他把合同拿过来,然后便向约好的地方赶去。
到了定好的酒店,服务生将他引至包间。
楚景推开门进去,包间里坐了两个人,另一个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到了,正满脸恭敬地和旁边的人在说些什么。
楚景看去,负责人旁边坐着的人是.…….祁野。
祁野听见门口处的动静也跟着抬起头来。
漆黑的眸子又沉又静。
楚景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周围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稀疏,连呼吸都艰涩了起来。
“楚总。”负责人见他站在门口,起身笑着问道,“您怎么没和小祁总一起来?”
楚景这才回过神一般,愣愣地点了点头,向他们走了过来。
包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他和祁野又是一个公司的,自然要坐到一起。
楚景刚坐下,负责人就示意一旁的服务生给他的酒杯添满,然后说道:“楚总今日来得最晚,不得先自罚一杯。”
楚景知道今日来就是喝酒,他酒量不算好也不算差,所以为了后面还能正常谈合同,他一般能避就避,实在避不过才喝。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旁边多了个人,楚景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有些笨嘴拙舌,推拒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于是就这么仰头将面前的酒喝了下去。
“楚总今日怎么这么爽快?”负责人知道他的习惯,因此不免有些诧异。
但喝酒本就是为了喝得畅快,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也跟着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祁野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楚景怎么也凝不起神来。
思绪不受控制地向四处飘散。
他只记得合同的事一直是祁野在和对方交谈,自己则似乎被灌了不少酒,最后喝得难受,只能中途离开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喝得想吐,然而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楚景在洗手间缓了许久,这才出来。
一推开门就见洗手池旁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倚在洗手台旁。
从早上到现在,虽然已经见了两次面,甚至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但他们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因此楚景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他不确定祁野是否愿意见他。
正犹豫间,就听一阵不紧不慢地脚步声从远处走近。
接着,一瓶水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楚景抬起头,然后就见祁野在自己面前站定。
早上那一面太过匆忙,刚才虽然离得近,但因为刻意避开彼此的目光,所以楚景依旧没有仔细打量过他。
如今才终于可以细瞧起他的模样来。
从前他身上总是带着的少年气如今已经消失殆尽,祁野淡淡地望着他,薄薄的唇微抿,像是在生气,眼神淡漠而冷静,里面没有丝毫情绪。
他还是祁野,但又不是祁野。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终究被他亲手消磨了个干净。
“多谢。”楚景想要趁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翻涌出来前离开,于是伸手接过矿泉水便想要走。
然而刚迈开步子,就听祁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来的时候听父亲说你如今是他的左膀右臂,所以今天特意主动要求来跟着长长见识,楚总的能力确实令人吃惊。”
楚景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毕竟他今晚的表现有多糟糕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因此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所以楚景立刻回了句,“抱歉。“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祁野继续问道。
楚景没有说话,握着瓶装水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自然不是,但如今他们之间还能说些什么呢?
“张总该等急了。”楚景仿佛什么也没听懂一般回道,说完便继续向外走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手腕突然被人扣住,接着一阵大力袭来,楚景被猛地拽得向后退去。
后腰撞在冰冷坚硬的洗手台上,疼得他眉头微微皱起,面前一道暗影笼了下来,祁野的双臂抵在洗手台的两侧,将他整个人圈了起来。
“祁野?”
“两年不见,你想说的只有这个?”祁野垂眸望着他,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楚景抿了抿唇,避开了他的眼睛。
他知道祁野想听什么,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更何况就算能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如今再不比曾经。
但祁野又是这样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因此楚景只能挑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继续问下去,“这两年你….…都学了什么?”
楚景的话成功挑起了祁野的怒火,“你!”
楚景望着他生气的样子,突然感觉到面前这个成熟冷漠的男人形象不过是祁野造出来的壳,而现在,这个壳上裂开了一道缝隙,终于露出了里面曾经鲜活的那个祁野。
但也只是一瞬,祁野便重新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你想知道?”祁野说着,突然笑了一下,垂眸望向他的唇瓣。
楚景有些茫然地望着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面前一暗。
紧接着祁野的脸在他面前突然放大,祁野重重吻住了他的唇瓣。
这是一个近乎残暴的吻。
仿佛承载了祁野压抑已久的怒意,牙齿咬着他的唇瓣,囗舌掠夺着他的呼吸,仿佛要融他的身体。
楚景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无力地抵着身后的台面才没让自己的身体滑下去。
许久,楚景这才想起来推拒,牙齿重重咬在祁野的唇瓣上。
祁野才停下动作,慢慢直起身来,抬手抹掉唇角被咬出来的血迹。
楚景想要向后退,然而身后就是洗手台,避无可避,只能怒视着他。
然而祁野却心情颇好地笑了一下,对着他说道:“别紧张,我只是在告诉你我这两年在国外学到的东西。"
“什么?"
“亲吻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