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势汹汹的黑衣人们下手没有轻重, 凡是肉眼可见处都被砸烂。
察觉到的动静的张姨探出头来,就被外面的场景给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哆哆嗦嗦地跑回去和赵芸荣说。
只是她到底是年纪上来了, 一个没看稳竟仰面跌了下去。
崴了脚呆坐在原地看着闯进来的人们, 唉声怨载地叫着:“这是法治社会哟!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动静闹得很大, 在饭厅里的赵芸荣听见动静刚起身出来看, 一根飞进来的棒球棍正砸在她脚面前。
力度把控的刚刚好,只需再往前一点点就会击爆赵芸荣的脑袋。
黑衣人们鱼贯而入,将饭厅占满了。
反应不及的赵芸荣就这样端坐在正前方, 看着闯进来的人们。
排成排的人往两边散开, 为中间的人让出位置。
高跟鞋落到木质地板上, 像是某种号角被吹响。
“好久不见。”
女人从黑衣人中缓缓走出来, 精致的小脸被墨镜给遮挡了三分之二,只能看见明艳的红唇。
“难道纪氏还在记仇三方协议的事情?气度是否太小了呢纪二......”赵芸荣淡然抬眼,讥讽的笑意僵在唇边,表情瞬间变得震惊。
女人冷哼一声, 抬手摘下了墨镜, 明艳笑颜如春日花, 叫人挪不开眼。
“赵夫人真是上了年纪,连我都认不得了吗?”纪禾颂讥讽一笑。
赵芸荣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哆嗦道:“你,不, 你的腿不是?”
眼前这件事的震惊程度大到赵芸荣结结巴巴好半天才把话理清楚, 磕巴道:“你不是残的么?什么时候好的!还是说你一直在装......”
纪禾颂冷哼一声:“赵夫人, 我想你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吧。”
peng——
上好的青花瓷瓶被击碎, 玻璃碎片飞溅一地。
赵芸荣被吓得缩瑟了下,梗着脖子呵斥:“纪大小姐您是不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吗?您这种行为叫非法入室, 我是可以报警的!”
“OK。”纪禾颂点了点头:“报警吧。”
这样的果断倒是让赵芸荣愣住了,她对纪禾颂的记忆在今天彻底推翻。眼前的女人明艳又狠戾,刚刚进来时自己还将她错认成了纪明陶。
外界对纪禾颂的评价一直是温柔的,坚毅的,明明腿有残却根本不影响她的魅力。
太多的赞美词叠加在一处,眼前粗鄙的行为没一个能挂上钩,赵芸荣还来不及震惊,她又听见纪禾颂开口。
“你说傅雷武会不会为了把自己给洗白而供出你呢?”纪禾颂冷冷笑道:“不过赵夫人,十年过去了你居然还在用这么老套的手段,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赵芸荣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她手指抓紧椅把手梗着脖子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没关系啊赵夫人。”纪禾颂冷哼道:“十年前傅雷武花一千万让你杀了他亲弟弟,你就是一辆车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把所有责任都甩得干干净净,你说,司机的家属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她的话音落,赵芸荣的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
纪禾颂带来的人们正肆无忌惮地砸着的藏品,平日里碰一下都心疼的茶具在此刻落地纷纷化为碎片,赵芸荣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尽管强撑到这种地步,她哆嗦的手还是出卖了她,赵芸荣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赵家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若是只是泄愤你砸就是了,我不会报警的。”
纪禾颂看了眼被砸得稀巴烂的大厅,冷笑道:“都在这儿?你确定?”
话音落,一行黑衣人就抬着两个挣扎的麻袋走了进来,重重丢在了地上。
人肉落到地上,发出闷闷地响声。
反应过来的赵芸荣彻底坐不住了,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
她只知道纪明陶是疯子,对自己的姐姐有不耻的龌龊心思,是惹不得的。
可是没想到纪禾颂更疯,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麻袋里正是她连夜送出去的妻女。
赵芸荣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她声泪俱下地哀求道:“求求纪大小姐您高抬贵手,这件事和我妻女无关,您放过她们吧。”
“太晚了。”纪禾颂摇了摇头叹道:“你不该动我的晚晚。”
赵家门外传来了警笛声,赵芸荣彻底低下头。
刚刚在江城崭露头角的赵家还未放光芒,就此陨落。
......
......
夜里七点,纪氏。
处理了一天资料的纪明陶疲惫至极,顺着赵家查了一整天,对十年前纪禾颂的车祸依旧毫无帮助。
她刚躺进椅背就被敲开了办公室门,柏厘急吼吼地拉着她下楼。
一路飞驰的车停在了纪家楼下。
看着亮着灯的家,纪明陶反而没有了勇气上去。
就在她查了一整天资料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已经大变天。
纪明陶听柏厘讲了个大概,只知道纪禾颂带人砸了赵家闹了很大的动静,可警察去了却抓走的是赵芸荣。
纪明陶有很多话想问可真的走到家楼下时却又没了想法,她仰起头看向亮着灯的三楼。
那边有一个大阳台,纪禾颂常常在那边看书。
这个家是成年后纪明陶和纪禾颂搬的第一个住处,这么多年纪氏市值翻了好几十倍,可在这里一住就再没动过了。
马上就是在这个家住的第七年了。
路灯透过婆娑树影映到地面,纪明陶站在阴暗处,她轻声问柏厘:“姐姐的腿,真的好了吗?”
柏厘抿唇嗯了声说:“今天颂姐调了老黑他们那一圈人去的赵家,老黑说大小姐是自己走着去的,而且回来的时候确实是,没有坐轮椅。”
纪明陶听着她的话没有做声,抬眼看向那扇窗。
“我们自己去确认下吧。”柏厘感受着她的难过,劝道:“说不定颂姐真的是有苦衷呢。”
纪明陶没有讲话,脚像是钉在了原地一般不肯抬起。
心下没由来地慌张,让纪明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闷感觉。
最终,柏厘还是拉着纪明陶去了三楼,只是在进去时,纪明陶在门外停住了脚。
拗不过她的柏厘只能独自进去。
门一推开,柏厘就呆滞在了原地。
记忆里和轮椅捆绑在一起的人此刻正站在阳台上。
白色的裙摆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听见开门声后裙摆轻扬,二人视线相接。
柏厘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着站着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纪禾颂的美丽一直都是温柔不具备攻击性的,所以柏厘对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坐在轮椅上柔柔笑着的模样。
可一天不见,纯白的茉莉就生长出枝丫变成了天上高不可攀的月。
而之前精心呵护的花只不过是月落池中的倒影。
柏厘将门关上,震惊到忘记开口。
看着她失神的模样,纪禾颂轻轻一笑指尖夹住一根细烟,轻轻点燃。
橙花香气的女士香烟点燃,细白的烟雾飘出来,闻到熟悉的味道柏厘才回过几分神。
柏厘看着被修长指尖夹住的香烟,开口唤道:“颂姐......”
“认不出来了?”纪禾颂淡然一笑。
柏厘摇了摇头,又点头她问:“您的腿是好了吗?”
问完柏厘才意识到自己问题的愚蠢,她轻咳声换了个话题:“您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有找医生看过吗?这样站立会不会伤到?”
“十年前。”纪禾颂站在阳台上,指尖静静燃着烟:“十年前就好了,不会伤到。”
柏厘被她的话给震惊到,像是确认一般又低头去看纪禾颂的腿。
白皙纤细的腿部线条,这么些年纪明陶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护着疼着,走到哪里能抱着的就绝不让轮椅来。
而原本计划成年后就逃离纪家的纪明陶,也因为这双腿的主人留在厌恶的纪家和江城一年又一年。
记忆里的点点滴滴涌现,柏厘猛然警觉,好像从一开始纪明陶对这双腿的在乎就已经超过了腿的主人自己的在乎。
这十年里纪禾颂一次都没提过自己的腿,原来不是因为提不得,而是根本就不在意。
是啊,好腿为什么要在意呢。
“可是,为什么啊?”柏厘想不明白,她看着眼前的女人,依旧温柔的侧脸不变的眉眼,可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桃姐为了您的腿都放弃了......而且这么些年几乎是玩命的干活,您是知道她的心的.......”
纪禾颂没有回答,轻浅的橙花烟味飘在夜空中,散得无声无息。
柏厘满脸不解,甚至忘记了为纪禾颂能站起来而高兴,她的心替纪明陶而疼,为纪明陶鸣不值。
“我知道啊。”纪禾颂轻叹了口气。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暖调的暖光落在她的眼睫上,将她整个人都映衬的格外温柔,就连声音也是,她说:“可是阿桃是我妹妹。”
“可是您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您明明知道桃姐她!”柏厘气急,一口气提了上来在冲出口时叹了出去:“她很爱您。”
眼前人终究是老板,柏厘语气闷闷:“您不该这样骗她的。”
纪禾颂知道柏厘的意思,也知道柏厘会有情绪,更知道今晚的话会被纪明陶知道。
可是有些感情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于是纪禾颂轻叹道:“阿桃永远是我妹妹,如果她想离开我.......”
“我不会阻拦。”
门口的人身形一僵,原本准备安静听完的心在此刻有了动荡。
阳台门被拉开,一向明艳的人此刻眼眶红红。
看着正倚靠在阳台上的女人,明明上午才见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纪明陶久久无法回过神,她终究是无法再唤出那个叫了千千万万遍的称呼。
“纪禾颂。”
她的声音低哑,里面是浓浓的难过,一字一顿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