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宴晚很满意自己这个安排。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 都把对傅岁和的伤害给降到了最低。
她在脑子里把任务再次排练了一遍,顺便想好了道歉词,预备着到时候把所有的错再归拢到自己头上。
孟家峪看着自己的眼前人一下笑一下点头的, 惋惜地叹了口气:“好铁汁, 虽然订婚确实很惨, 但是你也不至于因此疯了吧?”
她的语气调侃, 话里话外间都是嘲讽。
纪宴晚懒得搭理她,捏着水瓶在心里复盘着计划。
休息室门被敲开了,化妆师提着包站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造型师。
孟家峪倚在沙发上, 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她看着造型师脱下纪宴晚的西服, 露出年轻活力的□□。
孟家峪的呼吸一滞, 看着眼前人瘦却不弱的背脊,蜿蜒的蝴蝶骨上有深浅不一的红痕和指印,映在白皙光洁的肌肤上,显得十分色情。
“阿晚, 你们......”孟家峪咽了口口水, 也咽下了没说完的话。
纪宴晚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的红色印记, 又想起昨天下午在车里发生的事情,心头某个地方再次发起高热。
傅岁和是柔软的,从性格到身体,从唇到心。
昨天那逼仄狭小的空间变成一个孤岛, 二人成为茫茫大海上漂泊的舟, 面对暴风雨来临时, 只能紧紧拥抱住对方。
纪宴晚想到傅岁和痛苦又满足的叹息, 黏腻又湿润的眼,以及那双柔软香甜的唇。
化妆师的手停滞了下, 她看着眼前人的脸上以一种迅猛的方式延伸出红晕。
是最白的粉底液都遮盖不住的红晕。
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传言中放浪无情的纪家三小姐正在心底绽放怎样一个春天。
做完妆造换完衣服,纪宴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回不来神。
同样被惊艳的还有孟家峪。
如果说纪宴晚是能驾驭住西服的高冷疏离型商务长发T,那现在换上礼服的她,就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有很多黑色系的衣服是衣服衬人,而在纪宴晚身上,这句话就完全反过来了。
她的脸部线条本就精致立体,尤其是那双异于常人的灰眸。
浓颜系的五官,化妆师把妆造着重在眼睛和嘴唇,长直的黑发被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珍珠项链搭配上丝绒黑礼服。
微昂着头的调整裙摆想纪宴晚像一只高贵的天鹅。
正俯视着一切拜倒在她身下的人。
孟家峪一想到这样高贵冷艳的人马上就要成为人/妻,突然觉得两个alpha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比起无疾而终的关系,现在的友情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孟家峪突兀地鼓起掌,不加掩饰地展现自己的爱意:“阿晚你真美。”
听见夸奖的纪宴晚勾唇一笑,她现在更想要看见自己的未婚妻。
那抹纯净无暇的白月光,肯定更迷人。
做完造型没一会,门外就有人来敲门了。
拉开门的同时,对面的门也啪嗒一声,打开了。
入眼是一抹白,紧接着是被白色衬托的更加白皙的人,傅岁和的发顶还别着一片白色的羽毛发饰,与身上水缎似的礼服格外相配。
那双狐狸眼在不含情时,显得格外冷淡。
傅岁和今天的妆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可是和她的脸搭配在一起却格外协调。
纪宴晚想起在片场时那个清冷师尊的扮相。
这样清清冷冷的月,最应挂在天上。
可这样高不可攀的月,却又能在自己身下变成绚丽的花。
一种奇妙的感觉攀上纪宴晚的心,她下意识上前几步去触碰月亮。
刹那间,她萌生出要将这个月亮是自己的想法昭告天下。
但是屁股处传来的电流警告将她拉回神,还是要做任务的。
于是纪宴晚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水给递了出去,并且体贴地打开了瓶盖。
纪宴晚问:“要不要喝些水?”
她的手不自觉有些颤抖,她不会骗人,说起谎话时,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这一切都被傅岁和看在了眼里。
那个水里一定不简单。
傅岁和垂下眼,掩盖住嘴角的嘲讽,温柔道:“现在喝水的话,会影响等下上镜。”
“就喝一口。”纪宴晚举着手不肯放。
见眼前人的坚持,傅岁和伸手去拿,可是一拿竟然没有抽动。
傅岁和疑惑道:“怎么了么?”
她的表情过于诚挚,配合上那张清冷的脸。
纪宴晚咬了下自己的舌头,撒谎道:“我,我想喂你喝。”
二人此刻就站在门口,身后还有在收拾东西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听见纪三小姐这话后,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装聋。
话一出口纪宴晚就有些懊悔,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是那清冷的月却对此没有反应,傅岁和轻轻笑了笑,贴过来伏在她耳边。
用仅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你用嘴喂我,我就喝。”
话音落,纪宴晚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站在她身后的孟家峪没听见,看着眼前人红透的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于是主动伸出手去拿那瓶水,可却扑了个空。
看着眼前将水瓶牢牢护在怀里的人,孟家峪有些不爽道:“躲什么?她不喝给我喝。”
纪宴晚抱着水摇头:“你要喝叫momo给你,我这瓶是给岁和的。”
孟家峪像是听到笑话般,不可思议地笑出声:“momo?不过是个戏子,我玩儿腻了早就扔了。”
她的眼神落在傅岁和身上,有些嫌弃地啧了声。
又说:“感情这种东西很悬的,今天结明天离的大有人在。”
她的话直白又不加掩饰,在休息室里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这么刺激的新闻她们实在是没胆子听第一现场。
纪宴晚皱了皱眉,对她的话表示不赞同:“那也有结婚几十年依旧恩爱如初的啊,你不能老看不好的东西。”
“可能是因为孟小姐没被爱过吧。”
站在一边的傅岁和突然开口。
她从上至下将眼前的人打量了一下,然后发出不屑地轻哼声:“只有没被爱过的人,才会说出今天结明天离的话。”
“你什么意思!”孟家峪的脸色一下难看下来,她看向傅岁和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纪宴晚下意识上前一步,站在她的对立面的同时也挡住了傅岁和。
纪宴晚解围道:“岁和说的也没错,你这种情况也是少数嘛。”
看在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好友,孟家峪的脸色一下就变得难看极了。
就在三人对峙时,走廊处传来了高跟鞋声。
纪明陶双手叉腰,表情不悦:“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滚过来?”
她这一嗓子,让三人都愣了下,纪宴晚和孟家峪率先回过神,乖乖巧巧应了声好。
孟家峪压低声音鄙视道:“你见色忘友。”
纪宴晚回道:“你有老婆就懂了。”
——
大厅里人很多。
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是正在和纪家合作的,一类是还没合作成正在争取和纪家合作的。
基本上整个商界都过来了。
而这也是十年后四大家族首次聚集到一起。
傅雷武左右给人倒着水,不断与离他最近的孟家主事人孟祥琪攀谈着。
看着皱眉不悦的孟祥琪,原本怨念满满的孟家峪一秒变乖,走过去她的身边坐下。
也顺势把孟祥琪从傅雷武的聒噪声里拯救出来了。
而落在后面的纪宴晚则是一手牵着傅岁和,一手捏着矿泉水瓶走得十分小心。
这场名义上是纪家三小姐的订婚宴,却被不少商人视为拉合作的大好时机。
大厅内到处都是端着酒杯的身影。
唯有一人,坐得端端正正,视线始终凝聚着门口。
在看见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现后,下意识就绷直了身体。
记忆里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赵沐沐在心底细数着,二人分别已有三年,眼前那个优质alpha从年少起就优越于常人的五官在今天,格外的出色。
赵沐沐的呼吸停滞了几分,少女时期的心动再次被唤醒,可是还没来得及蔓延,就又被扼杀。
那抹挺拔的青松此刻,已经渐渐倾斜于另一抹月光。
纪宴晚一手牵着傅岁和华丽的裙摆,另一只手在攀附着她胳膊的同时也拿着水。
一如记忆里的体贴。
赵沐沐自虐一般看着眼前二人亲密的接触,思绪又飘回从前。
在自己阴暗的少女时期里唯一的光亮,那个趴在窗口死皮赖脸给自己送早餐讲笑话的人,如今也已经牵起了别人的裙摆,成了别人的守护者。
纪宴晚丝毫没感知到这一抹视线,她满脑子都是如何哄傅岁和喝下水好完成任务。
倒是被体贴搀扶着的傅岁和感受到了,她抬起头隔着人海与那抹怨念的视线迎上。
一个与自己同样娇弱清丽的人同她对上视线。
精致漂亮的脸,一袭白色衣裙,眉眼间是与自己差不多的清冷调调。
想必这人就是赵沐沐了吧。
傅岁和率先冲对方笑了笑。
就在二人视线相接时,赵沐沐却先低下了头。
不仅避开了傅岁和的视线,也错过了纪宴晚的视线。
纪宴晚看着乌央乌央的人,有几分不解:“怎么了吗?”
傅岁和摇了摇头,看着搀扶着自己的那双手上捏着的水瓶。
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很希望我喝这瓶水?”
被问到的人愣了下,尴尬地笑道:“没。我就怕你渴。”
得到回答的傅岁和轻轻一笑,点头答道:“确实,我渴了。”
纪宴晚眼睛亮了亮,立马打开瓶盖,只听见傅岁和又说。
“可是我想你嘴对嘴喂我。”
拧瓶盖的人手一顿,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傅岁和讽刺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人给捏住了下巴,一个温润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接着是带有体温的水,从嘴唇处涌了过来。
傅岁和被这突然袭击给搞蒙了,等反应过来时,水已经咽下了大半。
成功渡完水的人满意一笑,像是奖励一般在傅岁和唇角处落下一吻。
处于茫然状态的傅岁和就这样咽下一大口水。
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就传来暧昧的起哄声。
原本还在社交的商人们这会子把视线都聚焦到了一处,在众人的起哄喝彩声中,今天的主角们入场。
纪明陶看着亲在一处的人,嫌弃地皱了皱眉。
忽地掌心一暖,低头就迎上一抹笑意。
纪禾颂笑时极美,本就温润的人这一笑,就像春日里彻底盛开的花。
暖意袭来时,还带有丝丝清香。
纪明陶眸色暗了暗,原本抑制住的欲望又开始苏醒。
有了主角二人的入场,大家的心思也从交际上转移了过来。
站在身后的孟家峪有些不爽,可也只是徒劳地瞪着傅岁和。
系统将赵沐沐的模样传递给纪宴晚,不多时纪宴晚就找到了目标人物。
原因无它。
赵沐沐今天同样也是一袭白裙,更加巧合的是她身上的礼服与傅岁和的出自同一个设计师。
两件礼服只有细微的不同,其余地方可谓是一模一样。
纪宴晚在心底叹息一声,系统也同样也开始倒计时。
今天的仪式算得上是尽善尽美,纪禾颂还专门请了牧师来给二人宣读订婚书。
为了避免二人喝酒,纪明陶在二人上台前没收了纪宴晚手里握着的水,转头递给了服务生,叮嘱着等下把就酒给换掉。
这一切纪宴晚都不知情,她在水被拿走后只是懊恼地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表情牵起身侧人的手。
纪家的重视可谓是给足了傅岁和面子。
而四大家族那桌上,已经喝的有些脸红了的程祈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端着酒杯大声调侃道:“原来在那次逃婚纪三小姐并不是为了给岁和解围才吻得她啊。”
她的话音不小,四面的人都能听见。
今天出席的人也有参加过程傅订婚宴的,此刻都纷纷把视线投射了过来。
纪宴晚眼神暗了暗,语气也不是很好:“是啊,要感谢程默姐姐的逃婚呢,怎么没听说程姐姐给她们二人办婚礼?”
这句话一下就戳到了程祈的伤口,她哈哈笑了两声,把话题转到另一边:“禾颂啊,我们俩算是四家里年龄最相仿的了吧?怎么阿晚都订婚了,你还没动静?”
“怕不是在等我么?”
纪宴晚被她的无耻给惊艳到了,刚准备开口怼,坐在她身边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接着一杯酒就迎面泼了过去,一滴不漏地浇了程祈一脸。
而泼酒的人却面无表情,纪明陶接过柏厘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阿祈喝的有些多了,柏厘,把她扶去休息。”
柏厘立马会过意,上前一步就把人给拖了起来。
被带离椅子的人挣扎着,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迎面就又被帕子给砸了脸。
纪明陶的眸色暗了暗,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吵死了。”
柏厘加快动作,将被帕子盖住脸的程祈给连拖带拽拉走了。
坐在四周的人无一敢动,大家都知道程家不过是强弩之末,怕得罪纪家,大家都自觉忽略着这场闹剧。
纪明陶的表情并没有随着程祈的离开而缓和,她扬了扬下巴催促道:“快点完事儿好回家。”
站在台上的牧师已经准备就绪了。
四周的宾客也都等着礼成后好继续攀谈。
纪宴晚叹了口气,任命般牵起身侧人的手,走向了台前。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一处。
除了被贴上白月光标签的赵沐沐,她并没有抬头看二人的亲密,只是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牧师絮絮叨叨念着经文,时不时还要与二人互动一下。
纪宴晚感觉到身边的人踉跄了下,估摸着药效也已经发挥完成了。
牧师念道:“今天大家相聚于此,都是为了庆祝纪傅两家喜结连理,现在仪式进行到最后一项,双方新人交换对戒......”
纪宴晚猛地松开了一直牵着的手,突然转身就要往下走去。
而脱离开支撑的傅岁和,因为药效发作而踉跄几步。
一切都按照纪宴晚的计划在进行。
纪宴晚突然的松手搞得大家皆一愣,就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纪宴晚径直走向了走在人群里的赵沐沐。
她的这一举动搞得台下开始窃窃私语,本来沉浸在伤心情绪里的赵沐沐抬起了头,不解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人,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系统进入了倒计时。
纪宴晚也向赵沐沐伸出了手,就在她要说出那句逃婚时,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紧接着是药剂注入体内的不适感。
原本应该因为药效发作的人这会子正站在身后。
被二人紧紧贴合遮挡住的腰部处,贴上来的人手里正举着一个注射器,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药剂已经全都注射完了。
傅岁和将注射器收回袖口的同时伸手搂住了要滑落的人,笑道:“阿晚,仪式还没结束呢。”
药剂扩散的非常迅速,纪宴晚的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她就这样被傅岁和重新搀扶回了台上。
刚刚的那一步仿佛只是新人交换了一下站位而已。
戒指花童迅速上台,为二人递上指环。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光晕,戒环交换后只剩下最后一步交杯酒。
早在上台前,服务生就按照纪明陶的吩咐把杯子里的酒给换成了兑了药的水。
察觉到不对的傅岁和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就咽下了‘交杯酒’。
牧师虔诚地念完誓词,宣布二位新人礼成后便下了台。
就在台下爆发雷鸣般的掌声时,下了台的二人也双双脱力瘫软在了椅背上。
察觉到不对的人纷纷回头,看向主桌。
端坐在桌前纪禾颂看着瘫倒的二人,皱了皱眉解释道:“二位新人不胜酒力,怕是只能失陪一步去休息了。”
而被扶起来的纪宴晚还是无法回神,看着同样被扶起来的人,表情里满是错愕。
同样懵掉的还有系统。
【叮——任务失败,但此次失败因不可抗力因素所至,故不做惩罚。】
【仅清空宿主奖金池。】
纪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