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越靠越近。
纪宴晚的意识却渐渐混沌了下去。
冰凉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灌入她的口腔与肺部,呼吸渐渐被水流掠夺。
直至最后意识消散前,一双手将她给拽了起来。
——
乌镇临江的每一家民宿上都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笼。
暖黄色的火苗罩在白纸糊的灯笼罩里跳啊跳。
一是风俗习惯, 二是防止走夜路的人跌落进湖底。
现在已是深夜, 路面上已经没有什么人。
若是仔细看, 可以发现某间民宿上的小灯笼缺了一个。
干净整洁的单人间, 主人带来的行李箱正大咧咧地敞开着,里面的衣服行李尚未整理出来,横在行李箱上有一个大大的胡萝卜。
从门口有一弯水渍浸透了地毯, 水渍粘上棉料, 以一种恐怖的方蔓延开来。
而主人却不以为然, 她费力地把人抬到地毯上, 顺势也歪倒下去喘着粗气。
躺在地毯上的人紧闭着眼,脸色和唇色都白的吓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具尸体。
被摘下来的灯笼里闪烁着的烛光并不足以取暖。
浑身湿透了人正冷的打哆嗦,她努力靠近光源, 费劲地将衣物全都褪下后, 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水珠向外飞溅时, 摆着水的少女渐渐有了变化,直到水珠摇完,她已然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胡萝贝冷的厉害,夜里的水温只有十几度, 对一个恒温三十九度的兔子来说, 无疑于是跌进了冰窟。
尤其是胡萝贝这种刚刚化形成人的, 修为低下的兔子精。
甩完水的胡萝贝怯生生地看着地上还在昏迷中的人, 满肚子疑惑。
为什么狼会怕水啊?
正在她愣神时,屋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胡萝贝吓得打了个哆嗦, 立马恢复了人形。
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口,轻轻叩了叩。
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胡萝贝呼吸漏了一拍,眼睁睁看着人影走进自己的房间里,而来的人似乎也愣住了。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赵沐沐保持着推开门的动作,看着眼前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她跟着纪宴晚下船,听见她吐,心疼不已。
赵沐沐一连找了几个商铺,才遇到无人贩卖机,就在她转头去买了个矿泉水的功夫,垃圾桶边上就没人了。
只看得见一摊水渍,以及拖拽的痕迹。
赵沐沐捏着矿泉水瓶跟着痕迹走,一路上想过无数种最坏的打算。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是她完全意料之外的。
黑白地毯上一躺一坐着两个人,躺着的人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坐着的人……正□□满脸惶恐。
少女肌肤白皙无暇,暖调烛光摇曳下,像极了上好白瓷瓶。
齐耳短发湿哒哒的水渍顺着她的脖颈蜿蜒到更深的雪山脉络上,微微蜷缩着的背脊,漂亮的肩胛骨轻轻颤抖着,像一只振翅预飞的蝶。
她的身材娇小,修长的双腿分开坐下,懵懂地抬眼看着门口,怯生生的红色瞳孔映着幼态十足的脸颊。
纵然她身上没有一丝遮挡,也不会让人觉得色/气。
赵沐沐回过神,飞快地关上门。
入夜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屋内又是两个落了水的人,一时间湿气更重了。
被摘下来的灯笼里跳跃的烛火已经燃尽了,最后一丝火焰也随着她关门的动作彻底熄灭,化作丝缕青烟。
胡萝贝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漂亮姐姐,眼底满是疑惑。
接着她听见漂亮姐姐问:“是你救了她吗?”
赵沐沐看着闭着眼失去意识的纪宴晚,她的身上全是水,眼前这个女生又□□,那条蜿蜒的水渍,多半是这个原因了。
胡萝贝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实在太冷了,刚刚那阵门风让她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兔子不怕水,但是怕冷,现在烛火也灭掉了,胡萝贝想自己多半会冷死掉了。
见她呆愣,赵沐沐转身从床上扯下被子,小心地递过去:“不冷吗?也不开空调。”
胡萝贝看着她,在脑子里分析着她的行为。
可是她刚化形成人,还不能适应人类的行为和思维,眼前人这个动作也分不出是什么目的。
见人陷入呆滞。
赵沐沐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用被子包裹住正发着抖的胡萝贝,然后转身去找空调遥控器。
等她开完空调,转过身时,胡萝贝保持着看着她的动作没动。
空调开启,室内温度渐渐升高,赵沐沐快步绕到了地毯边上。
紧闭着眼的纪宴晚嘴唇已经冻得青紫了,呼吸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多半是被捞起就这样丢在这里了,赵沐沐有些心疼,她拨弄了一下纪宴晚的眼皮确认瞳孔还未扩散,连忙帮人做起心脏复苏。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她按压的动作起伏。
不知道按了多久,纪宴晚还是没有反应,赵沐沐心一横,附身贴上纪宴晚的唇,为她做人工呼吸。
纪宴晚的唇瓣是冷的,又呛了不少的水,连口腔内里都是冰凉的。
反复几次人工呼吸,纪宴晚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痛苦地睁开眼,匍匐在地上咳嗽起来。
见那双灰眸又亮起来,胡萝贝吓得连连后退,摆在她身边的灯笼也被撞翻了。
看着她的反应,赵沐沐以为是她害怕,柔声安抚着:“不要怕不要怕,她虽然是Alpha,但是是很友善的,不会伤害你的。”
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兔子愣了下,呆呆地看着她。
纪宴晚咳嗽完,脑袋疼的要炸开,身上也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赵沐沐心疼地将人搂进自己的怀里,柔声安抚着。
感受到暖源的纪宴晚不自觉地往前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昏睡过去。
看着眼前的人不再动作,胡萝贝才大了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将纪宴晚紧紧搂在怀里,赵沐沐抬起头冲她笑:“谢谢你呀,虽然你很害怕Alpha,可是你还是很勇敢的救了她,你是一个勇敢的乖孩子。”
勇敢的乖孩子……
胡萝贝睁着眼睛看着她,虽然她听不懂人类话语里的潜在台词,可是她听得懂乖孩子。
她每次吃完一大根胡萝卜的时候,妈妈就会用乖孩子夸奖她。
眼前这个漂亮姐姐也夸自己是乖孩子,那她是不是也和妈妈一样是好人?
可是好人为什么要和狼在一起呢。
胡萝贝的脑子不足以支撑她思考这么多问题,就像她虽然害怕狼,可是在听见扑通的落水声时,她还是会下意识去救人。
因为眼前这个狼并没有伤害到自己,那就暂时是好狼。
作为一只刚化形的兔子,胡萝贝思考的能力已经在此刻被用到了顶峰,她不能够再分辨谁好坏了。
她只记得,妈妈说要做一个好兔子。
赵沐沐见她呆滞住不动,再次道谢后,与她道别:“那你快去洗个澡吧,不要着凉了,如果你又不会用的东西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你对面那间。”
胡萝贝呆呆地点头。
赵沐沐不再多说,纪宴晚现在已经昏睡过去,双手紧紧搂在自己的腰间,这个动作让赵沐沐很为难。
就在她犯难时,一直愣在边上的人靠了过来,帮她拿开了纪宴晚的手,调整好姿势方便她抱。
赵沐沐把纪宴晚半抱半搂的弄起来,看着眼前怯生生的人,再次道谢:“辛苦你了,你快去洗澡吧。”
胡萝贝点了点头,冲她挥了挥手。
挥手间,身上包裹住的被子又落到了地上。
赵沐沐皱了皱眉,叮嘱着:“快去洗澡穿好衣服,以后不要这个样子随便给人开门,要保护自己。”
胡萝贝乖乖照做,把地上的被子又拉起来盖住自己,然后目送她们离开。
——
把人搀扶回自己房间后,赵沐沐一刻不敢放松。
纪宴晚浑身已经湿透,现在又昏睡过去,如果这样过一晚明天肯定会感冒。
睡着了的纪宴晚很乖巧。
所以赵沐沐给她洗漱换衣服都很顺畅。
收拾完纪宴晚,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赵沐沐看着床上睡熟的人,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来。
屋外传来脚步声,喝酒的人也已经散了场。
赵沐沐听着外面的声音,傅岁和回来了。
床上睡着的人正轻轻翻了个身,赵沐沐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要是傅岁和找自己要回纪宴晚,自己肯定要拒绝她,并且质问她为什么不照顾纪宴晚。
不会吵架的赵沐沐在心底反复排练着,就等待着房间门被敲响。
可是她一直等到了外面的声音消失,又归于宁静,自己的门始终没有被敲响。
赵沐沐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难过几分。
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慢慢靠了过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了下去。
傅岁和,是你自己丢开的。
一觉到天亮。
赵沐沐先睁开了眼睛,她尽量和床上人保持着距离,可Alpha的存在却不容忽视,昨夜落了水,纪宴晚身上的抑制贴也松散了。
一整夜,似有若无的雪松味都围绕着她。
纪宴晚长得好看,不论怎么看都是美的,哪怕现在她闭着眼抿着唇,优越的鼻梁和下颌骨都叫人挪不开眼。
她的嘴唇很薄,因为体温回升,现在正泛着健康的粉色。
赵沐沐压下想吻上去的欲望,起身下了床。
她刚洗漱完,门就被人给敲响了。
一拉开门。
傅岁和站在门口,她的面色不善,语气冰冷。
“赵小姐,昨晚过得怎么样?”
她的视线落在赵沐沐身后,床上的人正睡着。
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没有衣服,而昨天纪宴晚的那身西服此刻正被挂在衣架上。
傅岁和收回视线,语气淡漠:“现在该把她还给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