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宴晚看着手里被标出来的剧本段落。
这段剧情是扶鹤任务失败, 她在给路鸣的咖啡里下药分量不够,导致任务过程中路鸣醒过来了。
在之前的相处中,路鸣已经意识到了扶鹤的不对劲, 只是这次让路鸣撞了个正着。
路鸣看着女友穿着夜行服, 手里拿着自己那副被拍出天价的画作。
最终选择了闭眼装睡。
在闭眼前, 路鸣说:“记得回来吃晚饭。”
等扶鹤任务完成后本该远走高飞, 可是她又再折返回来,路鸣还给她留了门。
二人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又过回了原本的生活。
这段戏考验的是主角之间的情感拉扯,一个动情不自知一心完成任务, 一个情根深种心如刀割。
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感情拉扯和纠葛, 要被推进到情绪的最高点。
第一次演戏的纪宴晚有些紧张, 她看着傅岁和的脸, 眼神里不自觉就柔软下来。
在前面该走的戏份里都没什么问题,每次一到路鸣发现扶鹤欺骗自己后,就总是缺点感觉。
陈飞频频摇头,其实作为新人来说, 纪宴晚的演技已经算是中上了。
未经雕琢过的演绎方式虽然青涩, 但是更加又共情能力。
只是......
陈飞喊了咔, 忍不住道:“宴晚啊,你暂时忘记掉自己本来的身份,用路鸣的方式去对待扶鹤。”
纪宴晚看了眼剧本,又抬眼看向他。
陈飞无奈叹息道:“你的眼睛里没有复杂的情绪, 你看向岁和时, 只有爱。”
他的话说的直白, 在座的又都知道她们俩的关系, 纷纷开始起哄。
在起哄声中,纪宴晚有些脸红。
可是她身边的傅岁和却对此没有多的表情, 只是皱着眉看剧本说:“老师,这里的戏可以让替身和我走一下么,刚刚的效果我不是很满意。”
原本还为自己演技沾沾自喜的人猛地愣住,笑意凝在嘴边。
纪宴晚看着傅岁和,俨然已经入戏了。
陈飞点了点头,换上了替身。
替身的爆发性很强,将被背叛后的震惊,翻涌在心底的爱意都演绎的淋漓尽致,傅岁和的演技也同样出神入化,被抓包的心虚,挣扎后果断选择执行任务的狠戾。
二人之间的感情拉扯很强,在场的人都渐渐入了戏。
一场戏走完,陈飞满意地鼓了鼓掌。
傅岁和主动伸出手:“谢谢你,刚刚的对手戏,合作的很愉快。”
替身早就听说过傅岁和,这样被她夸赞,忍不住也红了脸伸出手与她交握。
在场的人都有些沉浸其中。
只有纪宴晚表情有些许落寞。
坐在她身边的赵沐沐察觉到她的失落,安抚着:“没关系的晚晚,没有人生来就会演戏的,你已经很棒了,这个替身老师已经从业十年了,是很有经验的人。”
听着她的安抚,纪宴晚想起昨晚她照顾自己一整夜,自己今天还用那种态度对待她。
纪宴晚一下就有些愧疚感:“谢谢你沐沐,昨晚的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赵沐沐冲她一笑,说:“想谢谢我的话,就请我吃饭吧。”
她的语气调侃,提出的要求也很简单。
纪宴晚点了点头应下了。
走完戏后陈飞很是满意,副导演上来通知说下面的布景已经搭建完成了。
陈飞登时手一挥,宣布大家下去就位。
——
第一场镜头拍的是二人的初遇。
带着任务的扶鹤蹲守在路鸣经常出现的咖啡店里。
她的耳机里不断有人给她形容着任务和目标人物的特征。
小画家路鸣最常见的打扮就是背带裤和贝雷帽,所以当一个带着贝雷帽的人出现时。
坐在邻座的扶鹤端起咖啡假装打电话,然后不经意间撞上了路鸣。
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扶鹤泼了路鸣一身咖啡。
在路鸣开口前,扶鹤慌乱地伸出手去为她擦拭,二人接触间,扶鹤的耳机脱落,耳机里的歌声外放了起来。
低沉沙哑的女声,是路鸣最钟爱的一个小众歌手。
找到同好的路鸣眼前一亮,被泼了一身咖啡的坏心情也一扫而空。
两个人就着这个歌攀谈起来,结果发现二人越聊越投机。
天色渐晚,二人才分别。
分开后路鸣才发现,扶鹤掉了只耳机在她那边,可是二人并未交换联系方式。
镜头停留在掉落在桌上的耳机上。
陈飞喊了咔。
作为开工第一场戏,陈飞就选择了一镜到底的长镜头。
这是一个十分考验演员演技的镜头,对于拍戏多年的傅岁和来说不在话下,可是纪宴晚的表现却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开场的路鸣是一个卡在瓶颈期已经小有成就的画师了,开始陈飞还担心纪宴晚的长相太过于锐利不贴合路鸣。
可是一出场的‘路鸣’就狠狠惊艳了他。
牛仔背带裤松松垮垮,口袋里还随意地塞着两根铅笔,卡其色的贝雷帽压在额前遮住了刘海也遮住了那双眼,低头时只能看见她优越的鼻梁和下颌线条。
漫不经心地伸出长指轻叩桌面,一个慵懒随意却用帽檐掩盖住情绪的画家的形象就出现了。
对此满意的不仅仅有导演陈飞,更有编剧赵沐沐。
在纪宴晚的演绎下,路鸣几乎是活过来了。
虽然纪宴晚的演技还是有些青涩,可是这股青涩放在有社交障碍,童年阴影的画家角色身上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陈飞不加掩饰地鼓起掌,对纪宴晚的演技表示认可。
开开心心拍完第一场戏,让纪宴晚的心情也好到了顶峰。
她以前从未有过演员经历,这给了她很强的满足感。
这场戏结束,陈飞手一挥喊了收工。
本来他今天只是想试戏,没想到还真把第一个镜头给琢磨出来了。
陈飞心情好,片场的人心情也都不错。
纪宴晚一下戏就走到了傅岁和身边,等待着她的夸奖。
可是傅岁和对她求表扬的表情并没有给回应,柏厘的突然造访让她很心虚。
她沉默地由纪宴晚牵着走往前走,脑子里百转千回。
这段时间她让阿布以纪禾颂的身份去给程祈送过不少东西,花,巧克力一些浪漫暧昧的东西。
可是程祈这段时间并没有对‘纪禾颂’送的东西做出反应。
难道是自己的行为暴露了吗,阿布没有用匿名吗。
在纪宴晚搂住她腰时,傅岁和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烦的厉害。
傅岁和推开她搂上来的手,烦躁道:“我想出去一下,等会回来。”
纪宴晚的手一僵,有些愣。
“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多研究下剧本,不懂的可以去问导演。”傅岁和把剧本塞给她。
纪宴晚有些懵,语气闷闷:“不可以问你吗?”
傅岁和正一边给阿布发着消息,一边穿着鞋:“那你自己研究吧,回来了问我。”
纪宴晚还想说些什么,门已经被关上了。
一种难言的失落感传来,自从来了剧组后,傅岁和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再只黏着自己。
想起傅岁和对昨晚的事情的态度,纪宴晚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她把剧本给丢开,抓起外套一个人走了出去。
——
纪宴晚托着腮,在房顶上看着层层叠叠的屋顶:“姐,你说如何区分爱和喜欢呢?”
坐在她身边的柏厘开了罐啤酒,仰头喝下一口说:“用一个吻。”
“吻?”纪宴晚在脑子消化着,“接吻就算爱吗?”
柏厘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说:“那你很爱傅岁和吗?”
“很爱吗?”纪宴晚喃喃道。
她不太能分清楚这种感觉,就像昨晚自己掉进水里,傅岁和直到今早才找到自己。
其实乌镇不大的,柏厘只需要半个小时就在这个地方找到了自己,那傅岁和为什么昨晚找了自己一晚呢。
而且对于自己昨晚出现的意外,傅岁和并没有多做反应。
可纪宴晚又觉得自己不该计较这些,自己以前并没有恋爱经验,所有的都是空白的。
但为什么对傅岁和的感觉却又如此猛烈呢。
就像被人在心脏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时,那颗种子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在心头生长着。
纪宴晚仰头喝下一口啤酒,回过头问:“姐姐们还好么?”
柏厘嗯了声:“还好。”
纪宴晚问完就低下头,不再开口。
柏厘捕捉到她情绪里的不对劲,扭头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其实柏厘对这个三小姐的感情并不深。
纪宴晚从小就调皮,对后面回来的纪明陶很不友善,尤其是纪明陶不仅凶还老爱霸占纪禾颂。
所以纪宴晚没少恶作剧纪明陶,每次被抓到后都会被纪明陶胖揍一顿,然后纪禾颂再恰到好处的出来劝和。
看着小胳膊小腿闹腾的纪宴晚还挺可爱的。
姐妹三个人一路打打闹闹,纪明陶是严姐,纪禾颂是和事佬。
只是纪宴晚进入叛逆期后一下就变得不可爱了,喝酒赌博聚众闹事,让纪禾颂跟着操碎了心。
所以纪明陶一下就对她的态度冷了下来,这几年姐妹俩相见总是针锋相对的。
柏厘后面被纪明陶派去负责走暗地里的生意,在纪家呆的就少了,偶尔会听见纪明陶骂她几句,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看着已经长成人了的纪宴晚,柏厘到底还是把纪宴晚当小孩在看待。
纪宴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怎么去说这些话,好像说出来就有显得矫情了。
柏厘看着她的纠结,叹了口气摸着她的脑袋说:“本来到这里就是锻炼一下自己,如果不开心就回家。”
“你的选择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