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里的酒喝完, 纪宴晚已经有微醺的感觉了。
在半个小时前她跑出去乱走,一个人爬到屋顶上放空,然后被柏厘给找到。
距离傅岁和出去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纪宴晚按亮了手机, 上面干干净净的并没有消息提醒。
这让她一下就有些落寞。
陪她喝完酒, 柏厘意识到有些不对, 手机里监视的那个匿名人士再次行动了。
这次又订了花送到了程家。
柏厘不动声色地暗灭屏幕, 猛地站了起来说:“昨晚开了一夜车,我得去补个觉了。”
纪宴晚看着她眼下的乌青,点了点头。
“在我没起床前, 你不要一个人乱跑。”柏厘不放心地叮嘱着。
纪宴晚乖乖点头, 目送着她离开。
太阳渐渐落下去, 天空边缘已经泛起青灰色时。
纪宴晚才起身离开。
手机上依旧是没有傅岁和的消息。
心情和暗下来的天气一样糟糕。
纪宴晚有些无奈地在小巷里乱走, 她们房间里的灯还未亮起。
“晚晚!”某一个房间窗户被推开,里面的人探出头惊喜地叫着:“你吃晚饭了么?”
赵沐沐倚靠在窗户上,冲她挥了挥手。
看着她明艳的笑,纪宴晚摇了摇头。
“那你上来吧!我们打火锅怎么样?”赵沐沐扬了扬手里的火锅底料。
想到今天对傅岁和的承诺, 纪宴晚下意识摇头拒绝了:“你们吃吧, 我回去等岁和。”
赵沐沐的笑意僵了僵, 眼神里有些落寞,但还是礼貌地应好。
二人寒暄几句,纪宴晚又一头扎进暮色沉沉里。
关上窗户的赵沐沐难掩落寞。
她身后的小锅炉已经咕噜咕噜,一个人的火锅有些寂寞。
正当她失落时, 房间门被轻轻敲开了。
胡萝贝站在门口, 红着脸小声说:“姐姐, 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怯生生的少女局促地攥着手, 小脑袋低得深深的。
赵沐沐记起她是救了纪宴晚的那个人,冲她笑道:“当然可以啊。”
胡萝贝没想到她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脸颊上浮现起红晕。
她弯下腰在身侧拿出个网兜,小声地说:“姐姐,我给你带了谢礼。”
赵沐沐正把番茄丢进锅里,抬眼看着门口人手里举着的东西。
老式的渔网兜兜里装满了胡萝卜,一个个又大又新鲜,上面还有根须和泥巴都没去掉。
赵沐沐被这淳朴的谢礼逗笑,心情也不由地好了起来。
——
一个人回到家的纪宴晚觉得心脏闷闷的。
傅岁和从下午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回到房间的纪宴晚也懒得开灯了,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拨弄着吊灯上的流苏。
不知道趴了多久,纪宴晚渐渐有了困意。
直至沉沉睡去时,傅岁和都没有回来。
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后,门锁被人轻轻转动。
傅岁和看着黑漆漆的房间,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是定睛一看就发现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
心里涌现起些许愧疚感。
傅岁和轻叹了口气,慢慢摸着黑朝里走了去,先是轻手轻脚地关上了窗户,而后又摸索了个披肩给她披上。
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还是惊醒了睡着的人。
纪宴晚揉了揉眼睛轻声唤道:“岁和?”
“我在。”傅岁和从身后搂上去,吻了吻她的脖颈,回应道:“我在呢。”
被整儿环抱住的感觉让纪宴晚松懈几分,她坐在椅子上太久了,夜风吹得她冷极了,可是她懒得起来关上。
现在身后贴上的人是暖的,怀抱大大容纳了她的冰冷。
傅岁和伏在她的脖子处低声说:“对不起姐姐。”
姐姐。
这两个字出来时,纪宴晚如遭雷击。
不论是穿来前还是穿来后,她的年纪都比傅岁和要大,可是傅岁和从未这样叫过自己。
纪宴晚哑着嗓子问:“你叫我什么?”
“姐姐。”傅岁和轻轻说:“我不想叫你晚晚或者阿晚了,都被赵沐沐叫过,我不要和她叫一样的。”
听着她孩子气十足的话,纪宴晚忍不住笑。
傅岁和赖在她身后没动:“姐姐对不起,我才知道你昨晚掉进了水里,都怪我。”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喝很多酒了,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出去走夜路了。”
“以后我给你当演技小老师,原谅我好不好?”
“姐姐。”
她的最后两个字是贴着纪宴晚耳后叫出来的,低低哑哑的声音,暖暖的呼吸萦绕着耳廓。
纪宴晚痒得打了个颤。
下一刻,耳尖就被人给吻住了。
一双手也从原本的环抱变得不老实起来。
纪宴晚最终还是没有打开那盏灯,屋内泛起小苍兰的香气,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床上的身影起伏着,就像在湖面上漂泊的小舟。
随着狂风暴雨的袭来,小舟起起伏伏在湖面上翻涌着。
......
等到月亮走完半个天空,湖面上的小舟才停下动静。
傅岁和仰起头吻了吻纪宴晚的下颌骨,低声问:“姐姐饿不饿?”
她的声音有些哑,又是撒着娇的状态,这个人都显得软绵绵的
纪宴晚低头吻了吻怀里人的发顶,“有一点,你吃过晚饭了么?”
傅岁和摇了摇头,说:“没有吃,因为想和姐姐一起吃。”
纪宴晚心一动,柔声问:“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说罢她掀起被子坐了起来,顺手也打开了床头灯。
她刚刚趴过的桌子上摆着很多的食品袋,几乎都是她常吃的店的logo。
纪宴晚有些欣喜地低头,迎上傅岁和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
那双眼里的情、欲尚未褪去,里面尚有未落尽的泪珠,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姐姐喜欢吗?”傅岁和轻轻笑着,“这可是我跑了好多店才买齐的。”
纪宴晚心一软,俯身下去吻了吻她的唇,说:“我喜欢。”
傅岁和仰起脸笑,撒着娇:“那姐姐原谅我好不好?”
之前的郁结早就一扫而空,纪宴晚答应道:“好。”
——
第二天五点左右就正式开了机。
今天这场戏里多了个角色。
胡萝贝饰演的是对路鸣苦恋而不可得的昭昭。
昭昭和路鸣是青梅,一路苦苦暗恋着路鸣。
这场戏是昭昭去看望路鸣,卡在创作瓶颈期的路鸣很苦恼,一个人在房顶上抽烟。
剧组昨天就把场景给搭好了,这场戏需要纪宴晚爬上屋顶。
道具老师一老早就开始给她做安全措施,傅岁和跟在道具老师身边打转,生怕有什么地方没有弄好的。
其实屋顶并不高,可是毕竟演员的安全最重要,所以老师还是再三确认过才点头。
比起对纪宴晚的紧张,胡萝贝这边就没有很多关注。
圈子里毕竟是按照咖位和背景,像胡萝贝这种没有背景也没有咖位的小好糊糊,道具老师只是简单地帮她整理完。
最后一个绳结卡扣勒得她很不舒服,可是胡萝贝不敢再叫老师帮忙,只好自己调整着。
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帮她解开了卡扣松懈几分又重新绑上。
赵沐沐为她调整了一下安全绑带,并且确认了下她身上的海绵护膝。
一切检查完后,冲她笑了笑:“不要害怕,我帮你检查过了。”
赵沐沐很爱穿轻盈的衣服,她本身就瘦,正常版型的衣服在她身上都会大些。
一头长发被乌木簪子固定在脑后,上好的蚕丝衣料衬得她整个人如一抹淡淡展开的山水画。
高雅又恬静。
她的指尖微凉,划过胡萝贝胳膊时引起阵阵战栗。
胡萝贝抬眼看着她,脸颊悄悄红了些。
赵沐沐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乖,好好表演呀。”
导演在那边挥着小旗子,举着喇叭喊就位。
在傅岁和的千叮咛万嘱咐下,纪宴晚被道具老师小心地搀扶上去。
现在天还没亮,导演在赶在太阳出来前拍出,所以扯着嗓子指挥者大家开始。
这场戏没有什么难度,胡萝贝入戏后比现实生活胆子要大一些。
可是依旧没有抬起头直视纪宴晚的勇气。
但是她的胆怯正好附和了昭昭的暗恋心思。
这场戏拍的极为顺畅,陈飞对纪宴晚的赞许越来越多,夸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拍摄顺利,感觉也对,陈飞就一条接一条拍个不停。
一直到中场休息时,他已经完成了好几段满意的镜头。
下场是扶鹤在帮派里领取任务,要单独给傅岁和镜头。
纪宴晚下戏时,傅岁和正在补妆。
脱离安全束缚的纪宴晚长松了口气,就在她放松下来时,脑海里叮一声。
系统上线了。
【提示:您的任务即将逾期,请您在今晚前完成。】
纪宴晚的屁股阵阵酥麻,电流褪去后她的表情有些难看。
站在她身边的赵沐沐看着她的表情,关切地问:“怎么了?”
纪宴晚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想问你,今晚有空吗?”
她说时还小心地看了下四周,她们这场戏刚拍完,现在是休息时间。
傅岁和正在场地里候场补妆,离这里有段距离。
赵沐沐有些欣喜,“有啊,怎么啦?”
“那,今晚一起吃饭吧。”纪宴晚飞快地说,“就我们俩。”
她的声音已经被压到最低了,可是还是清清楚楚落在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原本背对着她们正傅岁和皱了皱眉。
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台词本在她的揉捏下变成了紧巴巴的纸团。
阿布见状立马扯了扯她,才将台词本给抢救出来。
傅岁和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极了。
而在蹲在另一边角落里戳着地面的胡萝贝悄悄低下了头。
她不是故意要听别人讲话的,可是耳朵实在是灵敏。
接着她又听见了赵沐沐欣喜地应答。
胡萝贝戳着地面,把头埋得更深,掩住了表情里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