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的程祈还没能顺利回过头, 脑袋上就一重。
peng——
棒球铁棍撞击皮肉,发出闷闷一个响来。
程祈眼前一黑,脑袋传来强烈的痛意, 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栽倒下去。
温热的血迹顺着伤口不断地往外涌现, 很快就模糊了程祈的视线, 猩红一片的视野里她看见纪明陶已经冲了上来。
正手忙脚乱地解着纪禾颂身上的绳索。
事情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早在纪宴晚举起棒球铁棍时,纪明陶就已经爬了起来,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前。
手电筒被摔在了一旁, 微弱的光将三楼照亮。
柏厘从另一端跑出来时纪明陶已经将纪禾颂身上的绳结给解开了。
被捆绑在椅子上的人依旧低垂着头, 对于外界的声音没有一丝反应。
纪明陶将纪禾颂眼睛和嘴巴上的布条给解开时才发现纪禾颂的嘴角正在往外渗血, 长时间的捆绑和束缚已经将她的脸和手腕上压出深深的红痕, 瘀血叠在一起已经呈现紫黑色了。
纪明陶的手开始颤抖,她的指尖触碰上纪禾颂时,已经感受不到体温了。
指尖所及处皆是冰凉。
被解开束缚的纪禾颂宛若一颗枯草,顺势滑落了下去, 急火攻心再加上一夜未眠, 纪明陶的心脏痛到要裂开, 之前压下去的铁锈味又重新涌现上来,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温热的液体滑落下去,纪明陶竟痛得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眼看着纪禾颂已经失去知觉,纪明陶又吐了血, 柏厘一时间急得有些脑袋发懵, 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开始打急救电话。
匍匐在地上的程祈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闹剧, 满意地低声笑了起来。
因为尖叫过度嗓子已经干涩, 她的笑声嘶哑,像是粗粝纸摩擦过地面, 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阴森。
纪宴晚听见她的笑声,只觉得刺耳又恶心,刚预抬脚踹下去时有一道身影比她还快,她的手一空被人抢走了棒球棍。
铁棍划破空气捶打在人的身体上,发出闷闷地声音。
纪明陶猩红着双眼,唇边还挂着血迹,她举着棒球棍像是泄愤一般机械性地重复着捶打的动作。
每一下都砸在程祈脑袋上,一下比一下重。
直到后面程祈的笑声停滞,空气里到处都充斥着血腥味,只剩下捶打的声音。
纪宴晚才反应过来上前将纪明陶给拦腰抱住。
可是已经打红了眼的人根本不受控制,被拖开时纪明陶大力将手里的铁棍给摔了出去,铁棍砸在皮肉上,被砸到的人条件反射地弹起了下,铁棍滚到地上。
纪明陶此刻像一只发狂的狮子,一边捶打着横在她腰间的手一边要往前扑去。
“二姐!”纪宴晚被她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几乎是用了全力才将人给堪堪拽住:“你打死她了大姐怎么办?”
话音刚落,刚刚还疯狂的人这会突然就停了下来。
纪明陶抬起眼看向被柏厘搂在怀里的人,在看见纪禾颂的那一刻,纪明陶的理智就已经彻底消失殆尽了。
她只是离开了一会儿,三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原本在家等她的人这会子已经闭上了眼。
纪明陶的心脏痛到快要炸开,她的发丝在挣扎间垂落下来沾染上血迹,似有若无的浅淡茉莉花香气萦绕在鼻尖,这是她发丝上的香味。
是纪禾颂亲手挑选的洗护用品,也是纪禾颂亲手吹干的发。
此刻她的发尾上只有难闻的铁锈血腥味。
沉寂下来的纪明陶又像疯了似地往纪禾颂那边扑过去,她蛮横地推开柏厘,试图将怀里人给抱起来。
可刚抱起她就因体力不支踉跄了下,眼前一黑竟脱力地跪倒下去。
纪明陶感受着怀里人的冰凉,眼泪不受控地就落了下来。
终于,沉寂的夜色里再次响起声音。
急救车的警报和警车的轰鸣在粮仓门口停止。
纪明陶错愕地抬起头,咬着牙又要将怀里人给抱起。
柏厘看着自己刚刚拨通没几分钟的电话,又抬眼看了看唯一站着的人。
纪宴晚的表情依旧是淡的,脸颊边上以及干涸的血迹衬得她的五官更加亮眼,尤其是配上那双灰眸,她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的美感。
“我来的时候就报了警,还打了急救电话。”纪宴晚看着已经涌上来的医护人员,轻声说:“我以为是二姐出了事,没想到是大姐。”
柏厘再次看向纪宴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赞赏。
医护人员动作很快,四人一组将纪禾颂给抬上了担架,同时开始现场急救。
纪禾颂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快感知不到,她嘴唇和指尖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紫,医护人员初步推测的毒。
担架被架起来,原先还黑暗寂静的场地一下变得热闹起来,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对现场的人进行初步检查。
同时用担架将人往下抬走。
纪明陶跟在纪禾颂的担架后面,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有几次医护人员想劝她也上另一个担架,可是都被她拒绝了。
她握住纪禾颂以及冰凉的指尖,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要一张嘴鲜血就不断往外涌着。
纪明陶跟着救护车离开,唯一清醒的纪宴晚和柏厘则是上了警车。
此时,最东边已经泛起青灰色。
漫长的一夜随着太阳的破晓而结束。
......
......
傅岁和一直等到天亮,都没有等到纪宴晚再回来。
倒是等来了傅雷武的电话。
男人似乎也一夜未眠,语气里有难掩地兴奋:“你现在在哪里?”
傅雷武开门见山的问,还没等傅岁和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现在来一趟傅氏,我有事要和你说。”
听着这不容抗拒的命令的语气,傅岁和轻轻笑了笑说:“就在电话里说。”
傅雷武低声骂了句脏话,说:“你和纪宴晚订婚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抓到她的小辫子?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以及我让你录制的视频还有照片。”
傅雷武催促着:“只要你给我提供出来这些,我会开恩让你会傅家。”
他似乎是忍着笑意,可是喜悦还是会顺着他的语气里冒出来,根本藏不住。
傅岁和心底已经猜出今晚的事情和傅雷武也脱不了干系,但是她表面上还是推拒着:“等会吧,我还没起床。”
“十分钟以后!”傅雷武说:“我就在傅氏等着你。”
说罢他就挂掉了电话。
傅岁和听着一串忙音,像是想到了什么,打开了股市。
果然从昨晚开始,程氏就像是被盯上了一般,股值跌得一塌糊涂。
开始的时间很巧妙,正是纪宴晚和自己在对峙那一阵,没多久就被敲门声给打断了。
傅岁和将时间一核,差不多就已经整理出来了事情的经过。
程家和傅家背地里联手,表面是程祈对纪家宣战,可是背后却有傅雷武做推手。
只是仅仅是程祈值得傅雷武为她铤而走险吗?
傅岁和还没想清楚,一阵铃声徒然响起,界面上闪烁着的是陌生却熟悉的号码。
——110。
.......
.......
仅三个小时不见,再见面时竟然是在警局里。
傅岁和接到电话后就赶了过来,因为匆忙发丝已经散乱,她胡乱在睡裙上披了个云肩。长而宽的白色云肩像一张薄被一直盖到了她的腰际上。
垂落下的流苏与白色的睡裙相互呼应,未施粉黛的脸因为匆忙而泛着红,水嫩的薄唇微张正急促地呼吸着。
负责接待的警员是女性alpha,在看见这个匆忙闯进来的美丽Omega时被狠狠惊艳到了。
她平时工作之余最爱追剧,而最爱的演员就是傅岁和。
眼前这个美艳的女人几乎与荧幕上无异,甚至美的更加生动鲜活。
原先故意板起的脸色缓和了些,耳尖泛起不自觉的红晕。
微微调整过来呼吸的Omega焦急地上前,拉着她的衣袖轻声问:“警官,请问我的未婚妻现在在哪里?”
傅岁和表现得很是紧张,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此刻泛起水雾。
“您别着急,她在里面。”警官被她的问询打破羞涩,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是这样的傅小姐,您的未婚妻涉嫌一场打架斗殴事件,我们这边需要找您核实一下时间线。”
傅岁和点了点头,肩头的披肩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几分,露出她精致的锁骨。
警员站起身来为她拿过登记表,随着她的动作,原本牵住她衣袖的指尖顺势滑落下去,纤细修长的指尖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简单地进行了等级入册后,傅岁和被单独带进审讯室。
坐在她对面的警员是两个年轻人,几乎是瞬间就认出她,眼神亮了亮。
但是碍于工作,两个警官片刻地惊喜后就投入进工作中。
“请问您在一点至五点这个时间段在哪里呢?”
傅岁和轻声答:“在家里。”
“您的未婚妻呢?她在什么地方?”警员问:“她离开家时你在做什么?”
傅岁和淡声答:“我们本来在睡觉,突然听见砸门声,我的alpha她担心我有危险,所以是她自己出去查看的,我并不知情。”
“大概是几点钟发生的事情?”警员说:“请您描述出您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并且保证您所说属实。”
灯光直直照射在傅岁和脸上,将她的脸色衬得更加白,因为强光的刺激眼角有生理性泪水滑落。
她并未回答问题,而是抬手擦拭了下脸颊上的泪珠。
白色的披肩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她的动作轻柔,柔软的衣料宛若振翅欲飞的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煽动着翅。
负责审讯的两个警官都是尚未婚配的alpha,看着眼前娇弱美艳的Omega的动作,心底忍不住泛起怜惜感。
其中一位警员说:“把审讯灯给关掉吧,傅小姐只是需要参与问询,并不用被这样的对待。”
很快就有人进来关灯,随着门的打开,傅岁和悄悄瞥了眼门外。
并没有看见纪宴晚的身影。
审讯的大灯被关掉,同时还未傅岁和倒了一杯温水。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关上,两个警员的视线再次聚焦到傅岁和身上。
这样直勾勾的注视并未引起傅岁和的不适感,她端起水杯浅浅喝了一口说:“我没有看见具体的情况,只知道那个人闯进来了,我的alpha拼死拽着他,他们二人好像进行了一些肢体冲突。”
负责记录的警员手一顿,问:“您的意思是,是闯入者先动的手吗?”
“是的。”傅岁和迎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答:“是对方先动手欺负我的alpha的。”
警员看着她如此坦然的表情,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下,又继续点头示意她继续。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一直到声音结束后我出来看,门口已经没有人了。”傅岁和眼眶有些红,声音也低低的:“只有一滩血迹。”
“警官!”傅岁和抬起头问:“我的未婚妻她还好吗?”
警官被她问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纪宴晚浑身鲜血却没有找到伤口这件事,于是只好折中说道:“还好,等询问结束我们会为她安排医生的。”
傅岁和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您。”
她的声音轻柔,表情也温柔至极这样小声的道谢跟猫儿似的,警员耳尖热了热,清清嗓子问:“是这样,有几个疑惑需要您回答一下,您在听见打斗声后为什么不出来看呢?”
警官的视线炙热,像一盏灯直直投射在傅岁和身上,似乎要将她盯穿。
迎着这炙热的视线,傅岁和没有作答,而是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警官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又问:“您在出来看见血迹后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报警呢?”
警官的问询很紧破,傅岁和一时间没有回答上来。
面对她的沉默,警官也不催促,只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娇弱的Omega抬起了头,眼眶已经蓄满了水雾,亮盈盈的眼轻轻眨动,鸦黑的长睫轻轻煽动,泪珠顺着她的动作滚落。
看着她的眼泪,一位警员为她递上纸巾。
傅岁和柔柔地说了声谢谢后抬起了头:“对不起警官,可能是因为孕期的影响,我的情绪很不稳定。”
“是这样的,异动首先惊醒了我,于是我推醒了我的未婚妻催促她去查看,因为我还在孕前期,所以她不让我个跟着一起。”
傅岁和轻声叹了口气,手背搭上了小腹,神色一下变得温柔:“因为孕前期,我的情绪不受控,身体也很虚弱有很强烈的孕反应,所以看见那滩血迹后我吓得疯狂呕吐,在试图站起来时眼前一黑又栽倒下去。”
“等再次醒过来刚准备报警时,就接到了您的电话。”
她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是轻轻,眉眼间满是温柔。
警员皱了皱眉问:“所以在您未婚妻离开您的这三个小时里,您一直在昏厥?”
“刚好昏厥了三个小时吗?”警员问:“昏厥的这么精准吗?”
傅岁和将披肩往上拉了拉,抬起头迎上警员审视的目光:“是的,孕前期我的精神很是萎靡,随时随地都会昏睡过去,您作为alpha自然不会理解这种困扰,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作为孕育孩子的Omega。”
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尖锐,警员低声说:“抱歉,冒犯您了,我没有歧视您的意思。”
另一个负责记录的警员忍不住接过话说:“是这样傅小姐,在您昏厥没有报警的这三个小时里,您的未婚妻与她的两个姐姐在北郊粮仓与程祈发生了一场激烈地斗殴,我们去时已经有三个人陷入了昏迷现在送去了抢救。”
“其中两个人已经感知不到了明显的生命体征。”
傅岁和皱了皱眉:“是我的未婚妻吗?”
“不是。”警员说:“是您未婚妻的大姐和那个上门袭击过您们的那个人。”
“所以我们需要您的配合。”
傅岁和抬起眼看着她,得知未婚妻没有事后松了口气,Omega又恢复到温柔的模样:“我已经将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
警员看了下记录的笔记,二人交换了下视线说:“谢谢您的配合,您现在可以回去了,需要我们送您吗?”
傅岁和摇了摇头,将披肩给拉高将自己给罩住,然后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笨重,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感,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让她破碎掉。
傅岁和站直身子,虚虚地冲警员们服了服身说:“请问我可以在这里等待我的未婚妻吗?我很担心她。”
她的虚弱以及美丽都让警员无法拒绝,于是傅岁和就被带到了等待区。
漫长的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一直紧闭着的那扇门被打开了,纪宴晚走了出来。
她刚出来就跟傅岁和的视线撞到一处,二人视线相接便不再挪开。
警员一边解开她的手铐一边说:“您这边的信息我们已经采集完成了,我们将在黄冕醒过来后再对他进行审讯,到时候还需要您的配合。”
纪宴晚并未听警员讲话,视线直直锁定在傅岁和身上,“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警员听见她的问询,抬头看向坐在沙发椅上的人也愣了愣。
她这问询意味明显的话落在刚刚审讯完傅岁和的警员耳朵里,自然而然就被理解为她在担忧妻子,再加上傅岁和现在情况特殊,于是说:“是这样,我们邀请您的未婚妻过来进行协调调查,只是进行了几个简单的问询。”
“考虑到您妻子正在孕期,所以我们并未多苛责。”
警员的话说完,纪宴晚愣住了,她偏头看了眼警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而傅岁和察觉到这边的愣神,于是抬手将茶水给推翻,滚烫的水泼了一桌,顺延着滑下来。
坐在她不远处的接待员轻声问道:“您没事吧?”
这一举动成功换取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眼前这个怀着孕的美丽Omega不断地连声道歉,她的发和肩头的流苏轻轻晃动着,她的小心谨慎激起了所有人的怜惜感。
除了纪宴晚。
纪宴晚不再试图在警员身上找到答案,而是沉步朝着傅岁和走去。
怎么她离开家的三个小时里,傅岁和就摇身一变成了孕妇?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引起所有人的怜爱感。
等纪宴晚在傅岁和面前站定,她的眼神恨不得在傅岁和身上凿出洞来。
帮忙擦完水渍的警员又接了杯热水,这次却是递给纪宴晚的,并且叮嘱道:“您妻子的孕期反应要比其她Omega严重很多,您如果去医院的话最好为您的妻子也预约一个检查。”
这个接待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Omega,这个孕育过孩子的善良母亲对傅岁和有着更加深一层面的关切,她絮叨着:“我怀我大女儿时就是没有注意到,孕期反应一直持续到生产,后面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傅岁和接过她递来的水,轻声说了句谢谢。
纪宴晚虽然不解,但也跟着道谢,然后抬手搂住了傅岁和的腰肢,很自然地代入了深爱着这个病弱孕妇Omega的alpha角色。
二人就这样离开了警局,一坐回车上,二人就立马分开。
傅岁和嫌弃地拍了拍她洁白的披肩,生怕沾染上纪宴晚身上的血迹。
看着她的动作,纪宴晚问出了疑惑:“你怀孕了?”
傅岁和:?
傅岁和闷闷地说:“怀没怀你不清楚?”
二人的氛围一下变得尴尬,纪宴晚反应过来傅岁和在撒谎,只是对于她撒谎的原因并不清楚。
按道理说,傅岁和完全可以将晚上的真相全部说出来,毕竟她都躲在暗处全看见了。
可送她却撒了谎,还把自己给保释出来了。
纪宴晚沉沉看着她,试图在她身上找到原因。
“我帮了你。”傅岁和迎上她的视线,刚还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这会已经脆弱感全无:“我对警员说你是被袭击了,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如果你聪明的话你肯定也会这样说,现在你能走出来,显然你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傅岁和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也不管纪宴晚的表情。
她继续说:“纪宴晚,程祈只是一个开端,纪氏后面估计还要面临更大的风浪,但是如果你和我合作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合作?”纪宴晚皱眉看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合作?”
傅岁和轻声一笑道:“就凭我手里有你威胁我和你订婚的视频,你闯进我的酒店强行标记我。”
她的话一下就把回忆给带到去年。
纪宴晚皱了皱眉看着眼前正笑着的人。
那次威胁,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当时只要下手狠一些,就可以掐死傅岁和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狼,又对我有多大的杀意。”傅岁和沉声说:“现在你都需要我的帮助。”
看着她这自信又理所应当的语气,纪宴晚不屑地冷笑道:“我们的账不是这样算的。”
“好。”傅岁和点了点头说:“那就今晚回去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账。”
“希望算完以后你还觉得是我亏欠你。”
车辆平稳地前行,二人一时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讲话。
等车停在医院面前时,纪宴晚先一步下了车。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天还没亮时,纪宴晚就被警察带回去提审了,而纪明陶就跟着纪禾颂去了医院。
纪宴晚只记得看见纪禾颂的最后一眼,那个一向温婉的大姐紧紧闭着眼被担架抬走,而纪明陶则是紧紧牵着她的手。
二人乘电梯上楼,手术室门口还亮着红灯。
偌大的等候区里只有纪明陶一个人。
这个一向明艳傲慢的女人此刻灰扑扑的,保持着跪坐的状态,她的袖口膝盖处都是灰尘,衣领上还有已经干涸了的斑驳血迹。
纪明陶正死死盯着手术门口的红灯,双手合十抵在头上嘴里碎碎念着。
她膝盖自从跪下后就再没能站起,此刻正跪在手术室门口。
她太过于投入认真以至于身后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纪宴晚轻轻靠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将人给扶起。
可当她对上纪明陶那双眼眸后竟呆呆忘记了动作,纪明陶的双眼一片血红,红血丝几乎爬满了她的眼白,眼角似刚哭过又似乎从未停止过流泪,红红一大片看上去很是可怜。
尤其是干涸在她唇边的血色,现在已经暗红,成了她惨白脸色上唯一一抹艳色。
医护人员过来拉了劝了都没有办法,纪明陶就是跪在这里不起来。
在生意上雷厉风行手法狠戾的女人此刻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除了用眼泪祈求神明她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纪禾颂被灌入大量的苯二氮桌类药剂,因为送医不及时现在已经扩散。
单纯的洗胃已经无法起到效果。
而自从纪禾颂被推进去急救到现在,已经下了两张病危通知书了,每一张都像尖刀一般狠狠刺进纪明陶的心脏里。
她不敢想象失去纪禾颂,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痛到要炸开。
纪宴晚将纪明陶给强行扯起来,安置到凳子上,安抚性地抬手拍着她的背。
站在她们身侧的傅岁和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姐妹二人,表情变了变。
傅岁和对纪明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纪明陶不能垮掉,她还需要纪家去和傅家抗衡。
于是她抬头和纪宴晚交换了个视线,转身出去叫来医生。
趁着纪明陶靠在纪宴晚怀里时,护士给她推了一针安定剂。
药剂的作用让这个紧绷着的女人渐渐松懈,纪宴晚帮着把纪明陶给送上担架。
看着担架远去,直到消失。
偌大的等候区一下就只剩下了纪宴晚和傅岁和。
二人对立而坐。
纪宴晚抬头看向傅岁和,沉声问:“在这件事里,傅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她的问题问的突然,傅岁和愣了下没有反应过来。
“你现在来找我谈判,要和我合作,是因为你算准了这件事你有十足的把控是么?”
傅岁和猛地抬眼去看纪宴晚,背靠在白墙上的少女闭着眼,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迹,红的发暗的血迹在她白色的衣服上像是盛开到颓靡的花。
傅岁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纪宴晚分明的下颌线,她将头扬起,抵在白墙上,半瞌着眼眸叫人看不清楚情绪。
时间一下就静了下来,四周静的落针可闻。
傅岁和突然低低地笑了出声,她说:“你真的很懂我。”
“但是我不明白,我想什么你都能明白的话,为什么又总是会让我得逞呢?”
她的声音很轻,响在空荡的四周却格外清晰。
纪宴晚疲倦地闭着眼,似乎是累极了般讲不出话。
她能轻易看破傅岁和的同时,也在被傅岁和给看破。
她们明明是死敌,是世间最水火不容的关系,可是为什么又会偏离出这样一段诡谲关系呢?
藏匿在仇恨下面的东西真的是仇恨吗?
当初在狐狸窝外匆匆一瞥,那伸出又收回的利爪真的是因为同情吗?
纪宴晚只觉得头痛欲裂,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对这只狐狸心软,折腾的时间长了她甚至渐渐看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将死敌的崽子捡回去悉心抚养长大,真的只是因为同情心吗?
可是狼王最不需要的就是同理心了。
越来越多的想法堆积在脑海,像是挥之不去的魔咒,纪宴晚无法拜托这个东西,她只能徒劳地任凭大脑放空。
傅岁和也不再讲话,她将视线挪到面前的手术灯的牌上。
说实话,在接到警察电话时她有过片刻担忧,她害怕听见纪宴晚死了的消息。
这种恐惧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是她想压制都无处下手的情感。
傅岁和从不觉得自己会对仇人滋生出感情,从她爬出狼窝的那一刻就没再想过回去。
所以当狼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她有过片刻的震惊,但更多的是好奇她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再出现的。
神女能帮人实现愿望,可是收取的代价却远超过愿望本身。
而傅岁和付出的代价远比看上去要惨重的多,所以她期待知道狼付出了什么代价。
最好是比自己还要惨烈。
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着。
手术的红灯一直亮着,程祈和黄冕都已经结束了手术,唯有纪禾颂次次没有结束。
等纪明陶的药效过后,她几乎是刚一过麻药劲就挣扎着下了床,她宛若渴水的鱼,只要离开纪禾颂就会死。
在轮椅声响起时,纪宴晚和傅岁和均一愣,纷纷回过了头。
坐在轮椅上的却是纪明陶。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蓝色条纹的睡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极其宽松,风一卷仿佛能将她给折断似的。
这样强撑着走近的纪明陶,第一句话就是:“阿姐有消息吗?”
纪宴晚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也没再下病危。”
纪明陶抿了抿唇不再出声。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二姐。”傅岁和轻声宽慰道:“你要不先去休息吧,大姐这里有我和阿晚。”
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叫人挑不出毛病的体贴。
纪宴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偏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果然,纪明陶摇了摇头说:“这里我守着吧,阿晚,纪氏这阵子恐怕要你多费心了。”
她的脸色是惨白,讲话时也病恹恹的,可是语气却是不容推拒。
“柏厘呢?”纪明陶轻声说:“柏厘没出事吧?”
纪宴晚摇头答:“没有,柏厘姐回家去给你们收拾衣服了,柏厘姐没有受伤。”
“没有就好。”纪明陶看上去似乎累极,仿佛随时都会被折断似的:“那这段时间柏厘跟着你,还有安歌,你有什么不会的随意差遣她们。”
她将自己要讲的话讲完,才注意到纪宴晚身上的血迹,“你没伤着吧?”
纪宴晚摇了摇头,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她本意只想查清楚傅岁和接近自己的目的,结果现在整个纪氏就这样压在了自己身上。
姐妹二人陷入沉默,还是傅岁和反应过来,她将纪宴晚给拉住轻声说:“既然姐姐过来了,那我先带阿晚去楼下检查一下。”
纪明陶点头应下:“快去吧。”
说罢她不再看她们二人,又好似从一开始她眼睛里就没有过她们二人。
纪明陶盯着眼前的手术时,看着手术中的三个字,在心里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电梯停顿又运行,四周一下变成狭小的封闭式空间。
纪宴晚看着眼前的傅岁和,知道对方有话要将,于是她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时,眼前突然一黑,脊椎处蔓延上来电流感。
滴——
【您的任务已经逾期,最终截止与今夜十二点,若您不具备完成任务的能力,系统将自动终结与您的契约。】
【请您尽量快完成任务。】
【与傅岁和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