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酒醉了的温时意想起了前一夜的画面, 她以手扶额低低叹了口气,起床洗漱后下楼。
没想到人生头一次醉酒,就在闵柔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丑。
也不知道昨晚过后, 她醉酒的形象能不能挽回一二。
要是被人嫌弃,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楼下,闵柔悠然坐在餐桌边, 见她下来眉峰轻挑:“醒了?”
温时意宿醉后头还有点痛, 捂着脑袋走到闵柔身边嗯了一声, 保证道:“昨晚辛苦你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多喝。”
闵柔不置可否。
昨晚那酒,是她爸兴头上来硬拉着温时意喝的,就因为在国外的亲家公温宁没回来, 闵爸爸让温时意代替父亲陪酒。
没想到一下子喝过头了。
她妈和温时意的妈妈估计打着温时意醉酒后让闵柔近身照顾拉近彼此关系的主意,纵着一大一小喝个尽兴。
温时意这会来道歉,闵柔无意去解释,继续低头吃早饭。
她喝了一口豆浆,问温时意:“去爷爷那里, 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云姨将温时意的早餐端过来。
温时意也喝了口豆浆,沉吟道:“吃完早饭吧,一会我和老爷子打个电话, 免得唐突。”
闵柔点头:“我都行。”
出发前, 云姨知道她们去乡下看望老爷子后,拿了好些自己种的新鲜果蔬说带回去给老爷子尝尝鲜。
乡下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不过云姨备着了她们也就没推辞。
另一边, 老爷子接到温时意要和闵柔一起回去看他的电话后, 高兴得不得了,要不是温时意阻拦, 都要派司机过来接了。
两人从家里出发,路上遇上上班高峰期堵了一会,赶到老爷子养老的老宅时正好赶上午饭。
老宅人少,闵柔她们进门时客厅里只有老爷子和祥叔。
老人家听到声音抬头,看见的便是温时意陪在闵柔身边,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家媳妇的模样。
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
看来这丫头是真的开窍了。
闵柔将买的一套茶具和茶叶放到老爷子面前,甜甜笑道:“爷爷。”
老爷子闲来就喜欢烹茶,收了闵柔的礼物欢喜得很,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来,柔柔坐到爷爷身边来。”
闵柔浅笑着坐下。
温时意也将自己的礼物交到祥叔手里,选了个靠近闵柔的位置坐下。
客厅里的摆设很复古,三人围着圆桌围坐,桌上摆了果盘。
温时意看老爷子和闵柔聊得开怀,笑着拿了苹果慢慢削皮。
她不由想起昨晚和闵柔撒娇,要对方帮她削苹果的画面,脸上染了些绯色,又想到她们结婚这么久,却连个正儿八经的婚礼都没办过,心情复又低落起来。
当初因为她的抗拒,只是去民政局领了证,又被老爷子摁着脑袋官宣了她和闵柔的伴侣关系,再之后一切就不了了之。
结婚戒指倒是有,只是被她丢在公寓那边积灰。
而闵柔自从性格变了以后,也不曾戴过戒指了。
想到这些,温时意看眼和老爷子说话的闵柔,心里琢磨着以前欠下的,该一点点准备起来。
她慢条斯理的削着苹果。
老爷子和闵柔聊了一会,撑着圈椅扶手起身,对温时意道:“削好了给柔柔吃,我去看看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温时意点头。
老爷子又看向闵柔,说:“想吃什么就吩咐小意去弄,别和她客气。”
闵柔笑着答道:“爷爷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老爷子就放心的出去了。
屋外的阳光照进屋里,亮堂堂的一片。
闵柔挪了挪椅子,坐在阳光里趴在桌子上看温时意削苹果。
确切的说,是看她削苹果的手。
她脑海中也浮现了昨晚酒醉的温时意扒着她的手找戒指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温时意,莫名有些可爱。
只可惜这样一面以后大概是很难见到了。
闵柔盯着温时意的手看,思绪漫无目的的游荡,视线慢慢移到对方那张脸上,定了下来。
冰肌玉骨,眉如远黛,光是这么静静坐着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闵柔毫不客气的欣赏着。
温时意忽然抬头。
在对方捕捉到闵柔的视线之前,她唰的一下偏头,去看桌上的水果。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微微起身左手撑在圆桌上,右手拿了四个大苹果排在放在温时意面前。
温时意看着桌子上排成一队的苹果,问:“都要削?”
闵柔无事找事,点头:“嗯。”
加上温时意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就是五个苹果要削了。
估计平时很少做这种活,一个苹果都削得磕磕绊绊的温时意觑了她一眼,提醒道:“这五个都吃得了吗?苹果削好一会不吃就氧化了。”
闵柔顺手拿了橙子放过去,漫不经心道:“我榨果汁喝。”
温时意好脾气的嗯了声,继续努力削苹果。
熟能生巧,五个苹果终于赶在饭好之前削了出来,又将橙子剥皮,清理完果皮和水果刀后,将处理好的水果装在果盘里去厨房榨汁。
这些事温时意很少做。
但闵柔吩咐下来的事,她很认真的执行。
说是去厨房看看结果离开了快半个小时的老爷子看见温时意端着果盘过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从凉亭里出去,瞪着不成气的孙女。
温时意请教厨娘后开始榨汁,等果汁榨好的间隙,她和老爷子聊起了婚礼的事。
得知孙女要重新办婚礼,老爷子惊喜不已:“什么时候?必须办,还要大操大办!”
温时意其实也没想好什么时候办,毕竟现在闵柔还没接受她。
提前和老爷子说一声,也是让老人家看到她的决心。
温时意摇摇头,说:“现在还不确定,爷爷,时机成熟了自然要您和爸妈多费心,我就是先说一声,您老放在心上就好,不要惊动了闵柔。”
老爷子顿时明了。
小意这情况,就像小思那丫头说的一样,是什么追妻火葬场,外人不好插手,得她们自己掰扯明白。
老爷子拍了拍温时意肩膀,说:“爷爷只有一个要求,赶快将人追到手,越快越好。”
温时意笑了笑。
她也急啊,但这事急也没用。
两人在老爷子这里待了一天,陪着老爷子说话解闷,还去附近村里体验了下干农活的乐趣。
吃完晚饭,两人洗漱完毕,纷纷坐在后院里大眼瞪小眼。
她们已经决定在乡下待上两天,晚间自然是在老宅过夜。
老爷子吩咐阿姨收拾好的房间只有主卧,大概是觉得她们妻妻俩没必要睡两间房。
但结婚两年多的两人很少同房睡觉,乍一下有些不适应,磨磨蹭蹭的不想进屋。
前边,老爷子派人来又问了一次她们睡下没有,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再一次将来询问的阿姨送出去后,温时意主动开口:“进去吧?”
闵柔不想老爷子担心,点了点头。
进了屋,两人分别站在床的两边,又对视了几秒,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她们同住一屋的机会少,像现在这样同盖一床被的机会绝无仅有。
要不是怕出去喊阿姨重新拿被子会惊动老爷子,闵柔都想和温时意分被睡。
屋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储存被子的地方这点不太合理,连地铺都打不了。
好在马上入夏,虽然乡下夜里寒凉,但也不是不能忍受一下,大不了盖个被角遮住肚子免得着凉。
她停在床头,对着床上柔软的大被,问温时意:“你习惯睡哪边?”
温时意无所谓:“都可以。”
闵柔便选了她那侧的被子,掀开一角钻了进去。
她身边,温时意也钻了进来。
床很大,被子也大,柔软的被子下,两个人各占一边,互不侵扰,中间空出了还能躺下两个人的距离。
闵柔睡下后就不动了。
过了一会,她听见温时意转了个身,也不知道是侧向她还是背对着她。
床头大灯关掉后,只留壁灯幽幽亮着。
闵柔面对墙壁,闭着眼睛数羊,不敢去看落在墙上的斑驳树影。
她数了一会,还是没有睡意。
这时候,身后的温时意笑道:“闵柔,我给你讲冷笑话吧。”
她盯着闵柔头顶的弹幕,开始在手机上默默搜索有什么冷笑话能让闵柔忘掉怕鬼的恐惧。
闵柔手扒拉着枕头一角:“嗯,你讲吧。”
温时意便道:“以前,有一只猪它走啊走,走到了英国,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闵柔闭眼道:“pig。”
温时意拍了拍手,继续道:“在地下埋了一百年的酒叫百年老窖,那在地下埋了一千年的呢?叫什么?”
闵柔面无表情道:“酒精。”
温时意称赞了一声,还要继续往下念,被闵柔打断了:“如果是这种冷笑话,很好,我困了。”
温时意从善如流的住了口。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不过闵柔感觉到身后的人掀开被子,好像是下床了。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转身,那人重新躺了上来,而且还往她这边靠近。
闵柔下意识绷紧身体,转过身去想看看温时意要干嘛。
对方手里举着一样东西。
闵柔看了看,是眼罩,上边是一对猫耳,下面是两只卡通的卡姿兰大眼睛亮闪闪的对着她。
温时意侧着身子靠了过来,上半身用手肘撑着,将眼罩递过来,含笑道:“戴上这个试试?”
闵柔看了她一眼,将眼罩接过来,撕开包装戴好,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她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到,心神放松下来,陷在被窝里的身体也跟着放松,微微侧头朝着温时意道:“谢谢。”
忽然,属于温时意身上的香味靠近,然后是耳后微暖,温时意的呼吸打在她脸上。
对方帮她重新调整了眼罩的位置,嗓音柔和道:“好了,这样就不会勒得耳朵疼。”
闵柔没法看清外边的情况。
寂寂黑暗里,视觉没有用处,嗅觉与听觉便分外灵敏。
温时意身上的香味,和她的呼吸就在咫尺之外。
连带着对方的心跳,都在闵柔耳边无限放大,一下一下鼓噪着,震荡着她的耳膜。
闵柔在眼罩下的眼微微睁大。
她听出来了,不止温时意的心跳越来越急促。
她的心跳,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