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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一路向东,繁华世界的尽头映入眼底。
著名海滨城市的某处景点一反常态,设置一道设施维修的牌子,让三三两两前来打卡的游客失望而归。
水天一色,碧蓝清澈的大海宽阔无边,雪白浪花温柔地拍打砂石,奏出动听乐章,却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每个迈向危险的生灵。
关停的码头游艇无数,尚星未曾有过丝毫犹豫,随意选了一艘顺眼的豪华大船,翻身而上。
说是豪华,也不过比旁边的多一层室内观景台,达不到顶配。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身素黑的工作人员陆续登艇。
就因为这帮人大白天戴着遮脸的黑白面具,更像只知道执行命令的AI,诡秘难测。
但没关系,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抛锚启航后,尚星仿佛真像个来度假的公子哥,往甲板上的躺椅一靠,清澈浅眸填入大海的颜色,壮阔而深沉,叫人望不见里面的心思。
拿到手的目的地变换不停,这已经是第三个了,谁知道有没有第四个?
第一个是火车站某便利店,里面的店员给他一封信,里面有火车票和一张银行卡。
还没下火车,一个缠着他卖充电宝的二手贩子就递来第二个信封。
将近一万的现金,一张详细至极的行程图。
那个人在时时刻刻提醒他,无论到哪,都插翅难飞。
远去的陆地逐渐模糊,直至压得比白纸还平,尚星才放弃透风的想法。
前脚刚进二楼厅中,后脚就上满满一桌“好菜”。
不出意外,都是他曾经爱吃的食物。
精致典雅的餐盘摆上爆米花,棉花糖,糖葫芦,炸鸡,烤红薯……
摸着有余温,应该都是现做的。
真,难为别人大厨做这些……
噗……
尚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太可笑了。
“是不合您口味吗?”
见他不动筷,红酒倒一半的服务生望而却步。
“是啊……不合口味……”
倒在沙发上的尚星完全没个正形,睨来的眼神藏不住那丝狡黠。
“不过你倒是挺合我口味的。”
小服务生不经手抖,雪白桌布被艳红芬香的红酒泼溅生花,好不绚丽。
上船的人除了尚星,谁不是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面具手套样样不缺,也不知道尚星是从哪看出自己秀色可餐的。
“抱歉,我……我去处理一下,再跟船长说,把菜都撤了……”
对于这种充耳不闻的行为,尚星有模学样,一个健步堵在门口,调戏起面红耳赤的娇羞男孩:“不用这么麻烦,你把衣服脱了,反正黑色的,擦擦也不显脏……”
挑逗的话语暗示满满,难免惹人浮想翩翩。
六神无主的服务生跟尚星身量相当,可能还要再瘦点,但力气出奇得小,怎么都挣脱不出去。
逗人的祖宗也没多过分,就站门口不让人出。
顶多两分钟,不合时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沉重,所带来的寒意如凛冬重临。
“星儿在玩什么,不跟我玩吗?”
低沉略带嘶哑的声音不比从前动听,更像是暮年将至的老人才会发出的声线。
但字字句句,又藏尽少年的顽皮,年少的温柔。
服务生先他一步看到来者,敬重道:“曲总好。”
可尚星却给出完全不同的称呼:“阿旻。”
所谓曲逢亦,不过是恶魔来到人间的化名。
原名向嘉旻。
是尚星五年前认为,这辈子最爱的人。
有老板坐镇,小服务生总算挑着时机逃脱出去,一眼都不愿给那片剑拔弩张的地方。
回到宽敞柔软的环形沙发,尚星手上还提着那半杯倒失败的红酒,一口喝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喝酒。
也希望醉酒的自己能带着这混蛋一起沉底。
再别从美梦醒过来了。
“你酒量不过一杯,忘了吗?喝多不省人事,不怕我做什么吗?”
男人没有阻止他的任何行径,在一旁讪讪坐下,拿出帕子替面前即将上脸的醉鬼擦去嘴角的酒渍。
但无论清醒还是迷糊,尚星都很抗拒他的接触,一把拍了下去。
“不怕啊,曲总,您看,我爱玩,是个好看的我都要勾搭,脏的不行,您还要……包我吗?”
被拒绝的曲逢亦似乎习以为常,往前又挪了一些。
“不脏……”
然后,遮脸的面具就被尚星恶作剧般扯了下来。
因为数次手术,十八二十岁的颜值不复存在,留下一堆充满违和的假体肌肤。
虽然不怎么明显,但有些晕头的尚星还是看到藏在高领毛衣下的伤疤。
色块不均的肤色,是大火肆虐后的烧伤。
在酒精作用下,他伸出手去扒拉那碍眼的衣服,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疼吗?”
愣怔一会,男人才回过神,摇摇头,神经受损的面部弯不出正常弧度的嘴角,笑一下像在哭。
曲逢亦确实想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跟尚星正常的讲一次话了。
正常对话的背后,却还是无尽的悲剧。
“不疼的话……那你可以不要包我么?我已经有喜欢的……”
“嘘。”尚星一句话没讲完,就被人捂了嘴,那力道大得还以为要把他脸给捏碎,“我……我才是你最爱的人……”
“你亲口说的。”
面对胁迫,尚星执拗地在对方手中摇动脑袋,仿佛死也不承认这句。
他的行为不知怎的惹怒独眼流泪的男人,倏地发狂,当起了桌面清理大师。
乒呤乓啷的,杯盘狼藉一片,爆米花的香腻充斥着整个房间,异常刺鼻。
这样还不够,曲逢亦拿拳头去猛锤桌子,咚咚撞个不停,仿佛要把这艘船锤出个大洞。
击打处鲜血淋漓,麻木的神经似乎传不来痛感,等他发泄完情绪,才发现尚星跟个受惊的小绵羊瑟瑟发抖,捂着头缩到角落去了。
“对不起……”
这句话,曲逢亦第一次说。
但向嘉旻已经说了无数遍。
他做错太多了,从医院醒来就做好离开尚星的准备。
放不下。
就是放不下。
他知道后来尚星谈了几个,甚至都知道双方的不愉快。
那时候,他既内疚又欣喜。
内疚那几年给尚星带来多大的伤痛。
又欣喜原来打在对方身上的印记永不磨灭,跟任何人谈恋爱都能想起他。
就是这样几近变态的想法,支撑着他度过每一次堪称炼狱的整形植皮手术。
直到那个叫韩晗昱的家伙出现。
跟之前一样,曲逢亦自信满满,认为这种人也不过是尚星生命里的过客,会像他和其他人渣一样,达不到目的就弃之而去。
但他低估了对手。
或者高估了尚星心里名为向嘉旻的那寸土地。
嫉妒成疯。
如果不是出生在尔虞我诈的黑帮……
如果不是最不得势的私生子……
如果不是为了权势必须联姻……
本来,他该成为韩晗昱那样光鲜亮丽的大老板,与他的星儿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你说过你爱我的……是我不珍惜,把你推开……”
一路无阻,也属无言,游艇一小时内开至目的地小岛,却因为尚星的应激反应,所有人不得离开。
船上早早备足抗抑郁和镇定药物,但人喝了酒,没法正常服下。
耗下去也没用,曲逢亦想让尚星喜欢的那个服务生来扶,却遭到了不小的抗拒。
应激状态下的病人,发狂起来什么都会做。
就像那场人为的火灾,若不是他冲了进去,以尚星那种毫无求生欲的状态,根本无法想象……
就这样,曲逢亦叫人去岛上别墅拿来两床软和的被子,陪着人一起睡船上。
缩在角落的小东西一动不动,目光呆滞,每次有人接近就要发疯。
很识趣的,曲逢亦再次戴上面具,在远处小心翼翼地跟他对话。
大船摇啊摇,加剧尚星的头痛,再加上并不怎么好听的话语传入耳中,他恨不得把拿被子憋死自己。
那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叨叨个不停。
“星儿,还记得你救我那次吗……我那时候是真不想活,不是故意卖惨还等你来了才跳楼……你为什么就不信呢?还生气吗?是不是因为你说你像救世的英雄,我说你幼稚……”
“真的很幼稚好不好?追人是你这样追的?命都不要……”
角落哼哼两声,曲逢亦当他回应了,高兴得不行,又滔滔不绝,就好像要把这三四年没吐完的话都说完。
以前他倔,从来不在人清醒的时候说清楚。
所以到分离的时候,尚星没管他死活。
“是你追的我,也忘了吗?我说只要你游戏打赢我,我就答应。可你太菜了,练三个月还打不过人机,那你怎么打得赢我?我给你放水了,知道吗……哼哼,你肯定知道,我都握着你的鼠标打我自己……”
“只是……我不知道我们会有那么多问题……在遇见你之前,我没谈过恋爱,不懂什么是爱,你爱看的电影,我没法共情,装一次两次感兴趣就装不下去了……你想玩Cosplay,喜欢舞蹈,我不是嫌丢人……怕你的时间被别人占据……”
“搞垮你爸的公司,告诉你妈你的性取向……是想你跟他们彻底断干净,你自己都不喜欢他们,不是吗……以后只有我多好,我会一直保护你……”
“是我混账,不该为了看那老家伙眼色去接触女人,害得你生气了,不要我了……”
忏悔归忏悔,他还不忘贬低他人抬高自己。
就好像,把人搞得家破人亡跟抢小孩糖吃一样,道个歉,再塞点别的东西就能翻篇。
“你那个小男友也不是好人……他家里乱七八糟的,为了争个位置把你牵连进去……”
“没关系……现在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只有我在这,我会像以前一样,保护你。”
叨叨半天,曲逢亦也困,特别是三年睡不好觉的情况下,第一次有尚星的“陪伴”的情况下,睡了个囫囵觉。
再睁眼,已是星空密布。
但与之一同熟睡的小绵羊失去踪影。
抬眼处,万籁俱寂,皓光笼罩下的黑影一跃而下,水花激荡的撞击声异常刺耳。
那背影是如此决绝,仿佛一颗璀璨无比的星辰终于挣脱黑夜的束缚,不惜舍弃黎明坠入深渊,却似解脱。
“尚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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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cp剧情,疯批变态前男友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