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欧阳鑫伸手轻轻覆盖在楚尧的发顶上,嗤嗤笑了一声。“如果只是演戏,那计较他真实的收入有意义吗?只要能过关......”
楚尧皱皱眉:“可问题是他很有可能过不了关啊!”
“怎么会......”欧阳鑫还没说完,就被楚尧打断。
“怎么不会?你以为真有钱和假有钱过的生活能一样?如果没有真实的赚钱经验,怕是徐智被邱欣容父母问几句话就露馅了!”楚尧对欧阳鑫摆摆手,似是要将他刚刚讲话的痕迹擦去似的。停顿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欧阳,虽然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弄错了你的真实身份,但对你立的假人设,可也是精准辨别出来了对吧?”
“啊,对对对......”欧阳鑫一时竟无言以对。
楚尧说的没错,但问题是......
他犹豫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没错,那些都是我的破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破绽,也许只是你认为正确的世界里的破绽而已。但问题是......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所认知的世界,就是正确的呢?”
这回轮到楚尧开始懵了。
怎么?怎么解决个委托而已,都上升到世界观宇宙观四维三体了吗?
“欧阳你是怎么做到强词夺理的时候,还能一本正经的?”他扯开一丝笑容问,顺便又补充一句。“我差点就信了。”
“哎呀~~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不就是想让你这单能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已。”欧阳鑫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
楚尧撇撇嘴:“战术喝水也没用。主要你这治标不治本啊!”
欧阳鑫回怼:“哎呀,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难得糊涂的嘛~~”
楚尧翻了翻眼皮,好家伙,这不就是“忽悠”大法么!他这样也算是惯犯了......
楚尧看了看茶几上那喝掉三分之二瓶还没来得及收掉的草莓樱桃预调鸡尾酒,冷冷地剜了欧阳鑫一眼。“是,谁都没办法主宰天道气运。可是谁会愿意被信任的人欺骗呢?与其欺骗,无论那真相都多么残酷,还不如直言相告。难道欺骗本身就不是伤害了吗?”
欧阳鑫的视线早就追随着他走了一圈。他叹了口气:“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并没打算瞒着你。我刚刚见过邱欣容和林晓安了......之前无意间偶遇过她们一次,当时邱欣容状况有点不太好,我跟林晓安一起哄着她,总算把她的情绪状态搞定。但那之后,邱欣容就把我当成了她的心理咨询主治医师......”
见楚尧仍在沉默,似乎并不相信,欧阳鑫又补充道:“今天来我这里,就是她要求的。说是要拿我当树洞,倾诉一下,好缓解一下心理压力。”
楚尧终于又看了欧阳鑫一眼。
他应着那目光,小心翼翼地轻声吐出一行字:“当然,她们家......给钱的。”
楚尧扶了扶脑门:“啊,还真行......不过这事,你就当没跟我讲过,就当我不知道好了。要不然我挣着外面的,还挣着里面的,传出去还不得被人骂死!”
欧阳鑫笑着,语气却十分笃定:“你不说,我不说,我看还有谁能骂到你头上!”
“......”楚尧又是无语,只好揉了揉太阳穴,借口说自己累了,先走一步去休息。
欧阳鑫不太正经的态度,让楚尧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他总觉得欧阳鑫那些看上去像是一盘散沙,并且没有什么关联的话语,似乎在暗藏着什么玄机。只是他一时半会也没盘明白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
他假装若无其事,过来一趟只是为了跟欧阳鑫斗斗嘴,攀比一下各自处理事件的进度和能力。
放在常温的碳酸饮料不好喝,于是他去冰箱里翻了一瓶,拧开瓶盖走着喝着。
他转眼往欧阳鑫的会客室里看去。
那里的桌面上放着两杯只装了一半液体的纸杯。纸杯是面对面放置的,一看就是在那里接待了客户。
凡事都有仪式感。无论欧阳鑫把他给邱欣容做心理疏导这件事说得多么云淡风轻,还是说得多么无关紧要......事实上,打从一开始进入那个房间,邱欣容就会给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了——欧阳鑫就是医生,是她的主治医师,是专业的,值得信任与托付的人。
再看一眼,楚尧发现了桌上有张糖果包装纸。
又是那个糖!
那个纸包的,几次在楚尧晕倒之后出现的糖果!
他的心脏开始狂跳,脉搏飙升胸如擂鼓。
欧阳鑫......除了给他,还有余楠,吃过这种糖果,现在居然连邱欣容也......
这里面究竟暗藏着什么玄机?!
他喝了两口饮料,又一次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哎,欧阳,你家挂历上的小姐姐们真好看!有那种......八九十年代的复古感。对了,上次你还是张姨,给我吃过的那种,有同样复古感的手工糖果,你那里还有么?可不可以分我几块?”
欧阳鑫脸色一暗,随即又抱歉地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小邱小楚她们今天来,也觉得那个很美味来着。我看她们觉得好吃,就都给她们带上了......不好意思啊,早知该给你留几块的。”
“哦,没事。”楚尧摆摆手,但实际上心里沮丧的一匹。眼看着能续上的线索,又断了。
邱欣容到底还是联系了徐智。
原本她也没抱什么期待,也没有抱任何希望。
因为宅久了而越发社恐的她,甚至有些恐惧跟一个新的陌生人联络。
但当他加了徐智的微信之后,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然后她出于被CPU绑架惯了的礼貌,对方发来的每一句话和问题,她也都一一回复了。
就这么回着回着,竟发现他们之间有不少共同的爱好。
比如占星,占卜,研究古代巫术。
邱欣容说她曾经根据古籍尝试过还原西洲时期的求雨祭祀舞蹈,就还挺带感的。
徐智说巧了,他正好也研究了西洲时期配合求雨的符文和布阵,下次可以写好符纸带出来,跟邱欣容一起做做法事试一下,看看能不能真的求到雨。
有了共同话题之后,两人的熟识程度就加深了很多,再沟通假扮情侣忽悠父母的事情就显得没有那么难开口。
徐智很爽快,无论是置换还是先去拜访哪一方,他都很好说话,很好商量。
“小邱。不知道我提这个要求合不合适。但咱们既然都聊到这里了,我是真的很想看一看。”徐智在微信上说。
邱欣容问:“好的呀,你想看什么呢?”
“看你的西洲求雨祭祀舞。真的,我研究过求雨阵法,是要舞者在阵眼上按照流程进度来舞的。”徐智说得一本正经。为了避免邱欣容不答应,他还主动提起了他的故乡。“在我的老家稻城,是很看重雨水和水源的。那里80%的土地都是平原,大家仰赖时节,仰赖收成。自古以来,都会在谷雨节气钱摆祭祀求雨。近些年,虽然镇上开发了古镇旅游景区,但农业依旧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我想看一看,也学学看,尝试复制古人的祭祀流程。”
邱欣容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过去,问:“可你也知道呀,那些大部分都是封建迷信。现代降雨不是都看云图吗,基本上都是可以推演的。就算是真的要下雨,可可以人工发射催雨弹。那就没有必要摆祭祀......”
徐智道:“我当然知道。不过这算是一种文化吧,只是想研究研究记录一下。”
邱欣容盛情难却,加之舞蹈本来就是她的专业,她也就痛快答应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徐智跟她的每一步沟通,都在欧阳鑫的掌握之中。
徐智的每一步动作和回复,也都会一一如实告知欧阳鑫。
换言之,其实徐智只是一个马甲,欧阳鑫在是那个在手机后面跟她热聊的人。
楚尧单独去找了邱太太。
跟她闲聊几句之后,他向邱太太汇报了一下最近舞蹈班里那些霸凌过邱欣容的学员的近况。
比如那位诬陷小邱老师跟自己老公有不正当关系的那个大妈,她的撒泼和不讲道理乱怀疑人的行为,遭到了他老公的厌弃。
她赶走了小邱老师,她老公周围还有小林老师,小李老师,小张老师,等等。那位先生事业发展的不错,因为包养得当,看上起也蛮有钱,光是生意合作伙伴里对他有意思的小姑娘就有一大堆。她们在大妈看不见的地方围绕着那位先生。
带头霸凌人的大妈到底还是难逃被老公抛弃的结局。
至于那几个附和跟风的......她们已经按照邱太太的要求写好了道歉信,放在了培训机构的公告栏里。培训机构的理事长老板不太开心。
但不开心也没办法,邱太太的课程还有一年多,这一年多,他们机构只能继续忍受这位客户的吹毛求疵不断挑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