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韦炎彬跟邱欣容相亲没成,邱太太自然还要让她先前选定的目标再来顶上。可林晓安不干了。确切说来,是韦炎彬不让她再当中间人了。
邱太太并不知情,问她是为什么,她也支支吾吾不明说,让邱太太很是郁闷。
楚尧听到邱太太来抱怨的时候,心想她肯定不愿意说啊......她把人家上一任的相亲对象撬走了,而人家两个没相亲成功,虽然不是故意的,可这前因后果,哪里说得清楚!传出去再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又有谁信呢!
邱太太没了帮手,眼下能跟邱欣容聊得起来,年纪上又相对合适的,也就剩下楚尧了。她便跑来做楚尧的工作,让他再去说服邱欣容去相亲。
楚尧耐心听她讲完诉求,认真道:“我记得您先前同意他们交往的。您还说,欣容她能自己找男朋友,已经是比以前那样封闭的状态好太多,您心里已经觉得很欣慰了。这会儿怎么又......”
邱太太掩唇咳嗽两声,道:“我觉得徐智那个孩子......他心不定,跟欣容不合适。”
楚尧挠挠头:“我认识的他,其实人很好。我看到的他,对邱小姐也很不错。您为何不让拿他们相处看看呢?”
邱太太那修得精致的眉毛皱了起来:“可他没有正经工作啊!这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看我们欣容?要怎么看我们邱家?我儿子,他有学历也有能力。我儿媳,她也是名校毕业,有职称,还是在事业单位工作。那个小徐,他.......别人要问我,你准女婿是作什么工作的,难道我要回答人家,他是个神棍吗?”
楚尧问:“在您的眼里,职业是如何分的三六九等呢?占星师,术士,风水师,这些职业虽然偏门,但也都是凭本事吃饭,怎么就不是正经职业了呢?”
邱太太不以为然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那些难道不等同于江湖骗子吗?他们哪儿还有什么真本事?”
“您这么理解,就显得稍微有些片面了。”楚尧笑着摇摇头,礼貌并诚恳地跟邱太太分析道:“据我所知,徐智对占星算卦推演祭祀相关的古籍都有些研究,他看人星盘看得挺准,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且不说前阵子他在稻城祈雨,真的结束了稻城长达39天的干旱天气!连镇长都来表彰他了呢!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至少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他可是很优秀的术士。”
邱太太抿住嘴唇没吭声,但看表情,显然还是不太服气。
楚尧又解释:“我也跟您反馈过了,他们家祖上三代都是稻城谷神镇人,父母及祖辈都老实本分,在当地都属于家世清白的人。他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吧,但他这些年已经靠自己赚钱在枫城买了房子车子,给老家的基地房装修翻了新。这在年轻人里,怎么也都算得上是事业有成还很有孝心的了!”
但邱太太根本无心再听他说下去,开门见山地提示道:“楚尧,我现在可是你的委托人!我并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你只管接活,然后去做就是!其他的事情,不该插手的你就不要插手。”
楚尧被猛地一堵,心里积攒了很久,却暂时没有排解的情绪,被瞬间激发出来。
他原本就想替邱欣容长时间来未能表达以及实现的心愿发声,邱太太这一说,正好给了他聊起这个话题的机会。
“您在家跟邱小姐,也都是这样严厉并且强硬地来安排她的一切的吗?”楚尧盯着邱太太问。“您有没有考虑过,她真的愿意吗?”
邱太太正色道:“我那都是为她好!”
“她想学美术,您硬是要送她去学舞蹈。她被老师按着练习基本功,压腿的时候痛得哇哇哭,这些您还记得吗?”楚尧问。
但这些事,他原本并不知道,都是欧阳鑫告诉他的。
欧阳鑫说,邱欣容将他当成了“树洞”,当成了倾诉对象。每次她跟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会哭得稀里哗啦。
她说无论自己哭得多么大声,她的母亲都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看着她哭到累了再妥协。
她说她练舞磨破了不知道多少双舞鞋,跳到脚趾都变形,她的母亲只会鞭策她哪个动作又做的不到位啦,哪里那里还是不如人家啦......等等。
她说她周末的时候也想跟别的孩子一样,和自己的父母一起去游乐场,但她的母亲从来只会将她送到各种辅导班和培训机构,一边送,一边责备她成绩不好,平时就不太跟得上,那要是再不补课,一定会更糟糕。
平时这些也就罢了,毕竟都不是太难忍受的事情。舞蹈练功习惯了之后也就不那么疼了。最可怕的其实是考试之后发成绩的那段时间,她是怎么努力,都永远在中游转悠。而每次邱太太都会指责她不够努力,不够细心,不够拼命,不够认真。
被迫分析,被迫检讨,被迫订正。她看着那些红叉叉底下的算式,越看越像是天书。想起挨骂的委屈,更是越想越看不明白那些天书。
......
邱欣容吐槽过的回忆,几乎全部被他索性一股脑地说了。
“您有没有想过,她前阵子那样的状态,其实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意难平积累下来的结果呢?”楚尧问。
邱太太安静地听着,待他说完,反问道:“那你可知道她有没有后悔呢?比如跳舞的事......跳了这么多年,现在再返回头看,她还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这件事她庆幸自己坚持了。但其他的......”楚尧还想说什么,被邱太太打断。
“其他的都不重要!!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你小时候没有被父母赶着去上兴趣班吗?”邱太太激动地反驳。“你们那时候都还小,很多东西脸体验都没体验过,不让你们坚持一段时间,你们真的会懂自己当初不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而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说得好有道理,楚尧也几乎无法反驳。
“听说她的报考院校都是您做主报的,工作单位也都是您找了关系帮忙介绍的......这些她都没能自己做主,她的恋爱,婚姻,您不能就顺应她的心意一次吗?”楚尧说道。
邱太太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还是没准备接受楚尧的建议。她站起身,作势准备离开事务所,末了,想了想又折了回来。“恋爱,我没拦着她谈。但婚姻是大事,它并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可以,它是两个家庭的相互融合。它不仅跟容容有关系,跟我也有关系。我本来就有权利来干涉这件事情!楚尧,你最好记住你接了委托单!如果你不做,那就等于是违约了!”
楚尧微笑盯着她。“好吧,那既然这样......我就单方面解除委托关系吧。作为朋友,我也想让邱小姐追求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你——唉!你最好别后悔!”邱太太指着楚尧,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此时,楚尧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都变得轻松许多。他不想接的委托,也就到此为止不接了。
他想着自己一定会站在自己的朋友这边,这次一切都是那么顺利,肯定最后也能跟他们一起走到最后。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邱欣容跟徐智感情进展迅速,两个人就像有心电感应,小事只是偶尔斗嘴,大事上几乎没什么分歧。不光如此,他们的喜好,口味,三观,也都出奇地一致。
徐智决定带邱欣容回一趟家,郑重且正式地,将她介绍给自己的父母。
他觉得他们这么投脾气,自己的父母也一定会喜欢她,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苏秋绿看见邱欣容的第一眼,就怔愣了一下,然后在后面的会面中,一直在试探着问邱欣容的家庭背景情况,还有她的出生年月。当得到邱欣容确切的回答之后,苏秋绿的脸色却越发不好看了。
那之后不久,苏秋绿就旁侧敲击地劝徐智跟邱欣容分手。
说辞都是些什么“他们那种家庭咱们高攀不上”、“哎呀,你们的八字不合适啦”之类......
徐智怎么听都觉得这些理由很扯。八字他也会看,也没看出哪里不合适,虽然不是特别完美的匹配。反倒是星座血型这些,他俩也都挺搭的。
他母胎单身三十年,还是头一回对一个姑娘那么念念不忘。他自然不肯放弃,向自己的母亲反复确认,据理力争。
苏秋绿唉声叹气地摇摇头:“小智......你们真不能在一起啊!”
“为什么啊?!我要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不是那种什么八字之类扯犊子的理由!”徐智急了。
苏秋绿被他扰烦了,喝道:“傻孩子!叫你分你就分!非要坚持的话,搞不好会酿成大错!听话,别问了!再问就是‘你们其实是失散多年的兄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