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
关于钟小凡的故事已然走向了结局。
楚尧趴在欧阳鑫怀里,听着他的劝慰。他说,阿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是的,楚尧记得钟小凡是拿到了国外学校的offer,出国读书了;而武静岚给了他一大笔钱——案子的委托金尾款。然后,武静岚就再也没有在楚尧的生活中出现。
楚尧却时常想起她,并不只是因为,她是他众多委托人里最大方的那个。还有一个原因是......楚尧看见了她被警察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带走的情景。
他还记得她手腕间那一抹冷白色的金属光环。
他还记得她红了的眼眶和眼角边的泪。
“孩子,你要好好的。”
他还记得武静岚最后的回眸,满眼都是依依不舍。
这应该是她对钟小凡说的话吧?可,为什么自己会记得这么真切呢?
他都不记得自己哭醒了几回,又晕过去几回了。
“是啊。这都是别人的故事,为什么入戏最深走不出来的人,却是我呢?”楚尧想着想着,还“噗嗤”一声笑了。“应该怎么说才算走出来?还好梦见的这些,都跟我没关系是吗?”
欧阳鑫抱住他,拍拍他的肩背,又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揉了一把。“你天生就比较容易共情,也就比较容易理解那些纠结在一起的感情线索。这是你的优点。”
楚尧想了想:自嘲地笑笑:“不,我的优点就是没有优点。低调......虽然不容易被旁人看到,但也比较不容易被坏人盯上。”
欧阳鑫戳戳他的脸:“你怎么可以说自己没有优点?这张脸,不也是优点吗?”
“哎咳咳......”楚尧有点想笑,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这次是欧阳鑫说,没有优点也未必不会被坏人盯上了。
坏人既然是坏人,跟他们做坏事针对的人没有关系,主要还是因为他们自己坏。
就像梁素娴那么低调务实,可还是会被有心的骗子骗走她辛苦赚来的积蓄。
但被骗钱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她被骗了钱,还被骗感情......她居然对骗子动了真心,还替骗子开拓,帮骗子逃跑。她被骗第一次,居然还心存幻想,又被骗了第二次。
楚尧记得他帮梁素娴追回了一部分钱,也要回了机构偷偷扣下的一部分。
他记得那会儿他跟欧阳鑫整天都在整理资料,为了把那个专门诈骗别人钱财和感情的机一网打尽。但由于梁素娴帮助了关键实施人,导致重点嫌疑人之一逃走。
其实剧情发展到这里,其实跟楚尧自觉经历过的实际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在那之后,故事却是在往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了。
明明梁素娴自己深受诈骗集团所害,但她后来却彻底中了杨嘉文的蛊惑,从一个泥潭走向另外一个深渊。
楚尧劝着她:“梁小姐,你还是不要对杨嘉文心存幻想了。要是他会遵守自己的承诺,当初又怎么可能在即将跟你订婚的时候骤然跑路呢?!一次失信,次次失信。他说的话,哪里还有什么可信度啊?”
梁素娴却始终坚持:“不不,那不一样的!以前,那是有人在监视嘉文。”
楚尧觉得很无语,如果杨嘉文那么容易被组织控制,又怎么可能在最后还能顺利卷钱潜逃并且还能顺便PUA他接触过的那些女孩子呢?很显然魔高一道高一丈啊!哪儿有那么多“真爱”呢?!又哪儿有那么多“特别的唯一”呢?!
但是梁素娴油盐不进,楚尧也无力再去劝说。他想尽了办法,包括卧底婚介诈骗组织,想套到各种信息把他们端了,可是很难。那些线索交上去,都不充分,很难定罪。他又去找其他受害人,想要大家一起起诉对方获得赔偿,可他们要么像梁素娴一样被彻底洗脑,要么就奔着损失钱财破财免灾的态度来处理问题。
他自己钓鱼不成,也损失了一部分钱,还差点被“相亲”对象非礼。
可是没有实质侵害,以“恋爱”为名的产生的纠纷,都是感情纠纷。既然是纠纷,那连刑事案件都算不上。至多也就是调解一下,可能是误会,劝解他们分开各自安好了。
这种感觉很堵很恶心,倒也算不上恐怖。楚尧从来也只当在梦里被狗狂吠了一把,又抄起棍子把狗打了一把,也就此扯平了。他也就没跟别人提过这些事。那之后,他也就远离了这个案子,不再插手。
再后来,他再得知梁素娴的信息,就是刷新闻,看见新闻上说“一女子临结婚因与未婚夫拌嘴闹矛盾跳楼自杀”。
配图打了马赛克,楚尧并没认出来是谁。他还是在看到新闻里采访未婚夫,从这张配图上认出杨嘉文的。当时他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拌嘴啊,什么吵架啊,什么想不开跳楼啊......人都不在了,还不就凭着那个所谓的“未婚夫”一张嘴来说吗?
楚尧也不敢细想,想多了就不禁要阴谋论,要头疼,要窒息。
所幸他跟欧阳鑫并没有在那个案子里困太久,那个诈骗团伙还是被捣毁了。不管怎么说,也算出了口恶气。
楚尧有时候会想,情爱和友情都不靠谱。忙了这么久,可能就是“朋友”的一句话坏了事。而这个“朋友”所信奉“爱情”,则根本连个屁都不算。
还是钱财最靠谱了。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能用钱摆平的困难,严格说来算不上困难,没有钱才是最大的困难。
虚假的爱情骗人钱财,恋爱脑则要人的性命。无论是挖野菜,还是挖海带,都拯救不了的。
楚尧深吸几下,打开自己的银行账户,将名下各种资产挨个查了一遍。数着余额里的数字,他长出一口气,终于不再恐慌了。
欧阳鑫托腮观察他的反应:“这会儿你看上去心情好多了。”
楚尧点了点头:“是啊。回顾一下梁小姐被诈骗的事......我忽然好像有那么一点释然了。”
“是吧?”见他展露出一丝丝微笑,欧阳鑫也流露出释然神情。“你能想开就好。其实我们作为朋友,能倾听,能劝解,就已经尽到了朋友的责任了。”他喃喃念叨着着,像是在说给楚尧听,也说给自己听。
欧阳鑫拿起一块巧克力糖,剥开糖纸将它放进嘴里。
不用说,他大概是又想起徐智了。楚尧这么想着。
“有些事,好像并不是我们能够凭借自己一己之力就改变的。也许能治愈他的,只有时间。”楚尧原本想说的是徐智和邱欣容的事,他也想顺便劝解一下欧阳鑫。因为从他微微伤神的表情来看,或许他也在为自己没能帮上徐智的忙而难过。
但楚尧看到的是,欧阳鑫已经足够尽力了。无论事情的结果究竟如何,他作为一个朋友,也已经尽力了。
听他这么说,欧阳鑫却将目光移到楚尧身上,眸中闪着眸中未知的,探寻的光。他问:“你是说梁小姐的事吗?所以阿尧,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楚尧有些诧异,问:“额,咱们不是在说徐智吗?”
欧阳鑫往外呼了一口气:“哦,原来你是在说他啊。”
楚尧斜他一眼:“咦,你难道不是在为他难过吗?”
欧阳鑫“切”了一下,笑道:“呵呵,我自问无论对他还是对你,都已经尽二维问心无愧啦。不是你刚刚聊噩梦吗?怎么这会儿又劝起我来了。”
楚尧揉揉眼睛。
是啊,这分明是个阳光晴朗的下午。太阳从客厅半面墙上开的大飘窗里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刚刚谈起噩梦害怕的时候,就像是掉进了夜里。
茶几上散落着一大把糖果纸,空气里也满满都是巧克力的香气。
楚尧起身伸了个懒腰。“总感觉耽误你半个下午的时间很罪过。这会儿接个帮人找猫猫狗狗的单子都能赚点钱了。”
“哈哈哈哈,果然说到钱你就开心了。好,那我出去找找单自。”欧阳鑫也笑着站起身。
一阵“叮铃铃”门铃响,却是有客人主动上门了。
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神情凝重忐忑,态度却很礼貌。
“您好,楚先生和欧阳先生在吗?”
待楚尧打开门,她便向他们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身上穿的是灰色薄款西装外套搭配灰色长裤,脚上则是一双黑色皮鞋。
这打扮不是销售就是中学老师。
但这位女士身上有种书卷气,同时还带有一丝威严感,八成是老师吧。
“您好,我是楚尧。欧阳先生也在的,不知您具体是要找哪位呢?”楚尧说道。
欧阳鑫从楚尧背后跟她打着招呼:“你好。我是欧阳鑫。进来聊吧,找谁都没问题,我们都在。”
楚尧一回头,发现就这一转眼的工夫,欧阳鑫把茶几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