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整个城市几乎都被寂静笼罩。园区里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远处大楼彻夜不灭的霓虹灯还亮着。楚尧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往窗外看了看。
深沉的夜空被霓虹浸染了一角橙红,而寂静仿佛可以无限放大人类的情绪。
或者是无边的孤寂,或者是独享的窃喜。
楚尧深吸一口气,在平复好咚咚狂跳的心率之后,只有一种类似于劫后余生的庆幸。明明大家都还在嘛!可当时......为什么那种感觉那么真实,恨意和悔意,还有那种无力和绝望,怎么都那么真实呢?
他想想看自己,除了眼下这单委托案子,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好担心的。
尤其是......他翻开自己的账户余额,看到那一连串令人安心的数字,就更觉得心里踏实。
路是自己的,而一切的旁人,都是过客。同路而行,永远都只是暂时的。那个会让大家分开的岔路口就在前方,不过是或早或晚而已。
可这世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都会钻进一个牛角尖里出不来呢?
楚尧想,他们或许是在恐惧那个即将到来的黎明吧。新的一天到来,也就意味着他们就要继续面对那些让人忧心的麻烦了。这些麻烦也许看上去都很小,或者是学业,或者是工作,或者是温饱,又或者是求而不得的爱情,和生活琐事的纷扰。
黎明时的寂静,也恰恰滋生了他们无人劝解的风险。
楚尧翻开手机里阿轩的粉红书账号,顺手在群里签了个到。他又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给阿轩打电话,告诉他他的宝贝没丢,都在自己这里暂存......他刚想拨通早先就存下的号码,转念一想,这个时间打电话,肯定要扰人休息,说不定还会因此惊动那孩子的父母,到时候肯定又要惹上一番说教。
于是,他编辑了一条短信,给那个孩子。
“阿轩你好,我在海鲜市场收了你收藏的整套希得乐队的唱片。我也喜欢他们。收集到这么齐全的唱片,你一定花费了很多心血,我特别能感同身受。我会好好保存你的唱片,直到你有能力有自由的时候,再想赎回它们。对了,你的粉红书账号也在我这里。我怕好像不太会玩这个,可以抽空给我介绍一下规则吗?”
楚尧知道,如果阿轩看到了短信,一定会回信息给他的!
就算他未必会给他介绍先前他在群里玩剧本杀的规则,就冲那些希得乐队的唱片,他也一定会回复的!
果然,在楚尧躺回被窝不久,大概是清晨五点多六点的样子,他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是阿轩回复来的信息。少年喜极而泣,对他表达了感谢。同时,他根据楚尧留下的手机号码,与楚尧之间相互添加了微信。
然后,楚尧就收到了阿轩发过来的几条语音留言。
他大概是在洗手间,或者阳台之类的地方,压低着声音说的——
“剧本杀游戏,还是很好玩的。只要......你别输。”
“那输了会怎么样呢?”楚尧问。
阿轩犹豫了一下,他下一条的语音里拖了点长音。“会......受惩罚啦。可能会受点伤,什么的......”
楚尧回复:“那我不执行,或者给他们假图,他们还能找我来不成?”
阿轩急切道:“不行的啊!你会......会被他们‘讨债’的!我有一个同学,输掉了游戏,被要求在腿上做出划痕。她怕疼,就没做,然后也几天没去登录游戏。结果.....每天晚上都有人打电话催她做!她害怕极了,就搬去了外婆家住。本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了。谁知道,搬去外婆家的第二天,她去上学,就在路上被车撞了,腿骨折了......她疼了很久,可比那在腿上划几道伤痕疼多了!”
楚尧目瞪口呆:“他们......还能追到现场吗?这么恐怖的?!”
阿轩啧叹:“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巧合。但类似的事情还有,时不时就在我身边发生着。就......挺可怕的。在那之后,我也很少进那个游戏群了。为了防止他们发现我在粉红书在线......粉红书的日志我都很少更新了。”
楚尧感发出一阵叹息,随即推心置腹地对那男孩说:“阿轩。我忽然有点庆幸你父母把账号卖给了我。至少,你不用再陷入这么恐怖的游戏里了。”
阿轩也浅浅笑笑,小声回了一句:“嗯!我还想拿回我的唱片呢!”
楚尧微笑:“我收这些唱片,可是花了钱的。你得能升学,得能赚到钱,家里给的长辈给的压岁钱不算!等你能工作赚钱的时候,记得拿钱来换唱片。”
阿轩又“嗯”了一声:“我知道。我现在未成年,也不能打工。你先帮我保管吧!最快......等高考完,我满了十八岁,就可以去做兼职了。”
他们聊着,眼见暮色褪去,一抹晨曦点亮了东北的天空。
“我得去准备上学了。”阿轩向楚尧告别。
“好!新的一天,要加油哦!愿你早日实现愿望。”楚尧祝福道。
很快,就到了他可以参与游戏的日子。他果断向群主报了名,结果被分配到了“凶手”的角色。
他故意表现得很笨拙,很快就在“侦探”面前露了怯。但侦探似乎并没get到他的放水,他又连忙上赶着投喂线索,就差直接奔到那侦探跟前,对他说:“是我啊!元凶就是我啊!你看看我,你快看看啊!”
侦探:“......怎么回事?我遇上个神经病吗?”
楚尧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情景,怎么感觉有点熟悉......欧阳!他灵光一闪。现在的情形,跟当初欧阳鑫追在他身边倒贴投喂线索又有什么区别!
而当时的自己也觉得欧阳鑫这是为什么?难道他神经病不成!
这么一琢磨,楚尧不禁感到有些细思极恐。是的,身在其中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答案,他也看不透这局棋的下一步,究竟在哪里。
楚尧不禁想,到底在哪里的局,才是游戏。是现在他正在进行着的,还是他们即将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在一场更大的游戏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