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凡跟陆成洲这么闹了一场，也算是把话说开了。
楚尧断定，钟小凡肯定没有什么恋爱的心思了。只是他现在陷进身世家事伦理难容的情感漩涡里，精力牵扯又能比仅仅是谈个恋爱好到哪里去？
果然，不久后武静岚就打电话过来问：“楚尧，我让你解决小凡分心谈恋爱的事，你说你解决了，可我看小凡最近的状态怎么越发不好了呢？”
还没等楚尧开口，她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问：“还有，听说小凡还曾经夜不归宿，去酒店开房？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浑然不知！现在好了，他同学说小凡现在整天跟丢了魂一样，失魂落魄的，他这样还哪有心思学习啊？他现在满脑子自己的小情人，你说怎么救？！啊？！怎么救？！”
武静岚的声音又尖又响，从没开公放的手机里炸出来，连欧阳鑫都感觉到一阵窒息。
“小凡的妈妈？”
楚尧从欧阳鑫无声的口型里读出了他想问意思，抿唇点点头。
欧阳鑫眼白一翻，掌心重重扣在脑门上。他表情夸张龇牙咧嘴地发出一句无声吐槽——这控制欲，真可怕。
楚尧无奈地耸耸肩，一声不吭地继续听武静岚抱怨。
客户如果有情绪，有不满，一定要让他们发泄出来。
无论他们提出的要求和强调的道理多么荒谬，也不能直接硬杠。
因为他们开心与否，决定了提供服务这一方最终能拿到多少钱。
楚尧并不怕武静岚抱怨他活干得不漂亮或者跟他说教挑剔他信息跟进不到位，只要武静岚不提出解约或者拒付尾款，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听她怒骂两个小时。
但是人点背喝凉水都塞牙缝，武静岚骂完了喘了口气就说道了楚尧最不愿意提的那个问题：“解约吧！退钱！还有之前说得好好的，不要让孩子爸知道他谈恋爱的事情；现在他爸知道了，觉得是我没管好孩子，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我现在很难办！只能止损了！”
“等一下！”楚尧向着虚无的空气伸出了尔康手。“武女士，咱们见个面吧！关于小凡的事，还是当面聊聊比较好！”
武静岚语气强硬：“叫我钟太太！”
“好的，钟太太。”楚尧的语气头能听出谄媚殷勤的意思，尽管他的脸仍然跟花一样好看。
欧阳鑫小声“啧”了一声，用口型吐槽楚尧笑得太假，却被楚尧一拳锤到腰上。
“钟太太，您是陆成洲先生的大学校友吧？您的毕业课题论文，好像就是他带着您做的......对吗？”楚尧淡定地道。
武静岚愣了一下，问：“对。都说了我们以前认识。这又怎么了吗？”
“听说，您跟他交往过.......”楚尧压低了声音。
“咳咳！”武静岚不淡定了。她剧烈咳嗽着打断楚尧的话，下一句，就同意了与楚尧的会面。
“这就对了嘛！”楚尧仍好声好气地哄着她，说出来的话好像是软绵绵轻飘飘，砸在武静岚耳朵里却跟惊雷差不多。“我还是想建议您好好跟小凡开诚布公地谈一下。跟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和纠葛，才是最让他为难和烦恼的事情。”
跟武静岚约好会面地点之后，楚尧又加急催了催医学检测机构里的DNA报告。他和欧阳鑫送去检测的时候，就给委托单备注了加急服务。但即使是检测数据出来了，也得走完流程才能拿到正式报告。
他今天打听了很久，得知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现在在进行数据审核，走完流程还需要三个工作日。他想问检测结果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机构拒绝透露。
这就非常让人抓心挠肝了。
结果究竟如何，楚尧自己心里也没底，只得一遍又一遍催。
但这三言两语，也足够惊到武静岚了。
再一见面，她全无了往日的骄傲优雅，神色间带着一丝慌乱。
“你都知道些什么了？”她开门见山地问楚尧。
楚尧淡定地泡了杯茶，给武静岚端过去。“小凡爸爸，跟陆成洲......他们以前是恋人吧？”
“你这都——”武静岚刚想怼回去，楚尧竖起一根手指按在自己嘴唇上。
“嘘~我亲眼看见过，也从旁求证过。这件事情您不用跟我隐瞒。再说，我是个侦探嘛，要想挖掘某件事情的真相，总是有办法的。”
武静岚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卸了出来。她的身体一松，往后靠住了沙发靠背。缓了一会儿，她无奈地承认道：“嗯。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隐瞒了。一直以来，天祐心里只有师兄。但是他们家，不允许他跟同性恋人在一起；更不允许他逃避结婚生子。所以......”
“所以，你们是形婚？”楚尧直白问道。
“对。可以这么说。”武静岚这次很干脆，坦诚道：“后来，师兄就把我介绍给了天祐的。可以说，那时候我的出现对他们而言，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楚尧迷惑地拧了拧眉毛：“那你跟陆成洲究竟有没有交往过？如果是形婚，那你要生的应该也是钟天祐的孩子才对。那怎么又变成了陆成洲的呢......”
武静岚的思绪飘到了遥远的二十年前。
她在校园里邂逅了陆成洲。
他们进了同一个课题组。
他帮他分析实验模型，他们一起做数据，写论文。
她知道陆师兄一直单身，心里小鹿乱撞一夜没睡着。
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熬到了跟师兄表白的时候，陆成洲却告诉他：“对不起，师妹。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他在国外，我们异地而已。”
但是实际上，那个时候陆成洲跟钟天祐还处在中学一别后的“失联”状态里。
所谓“喜欢”，只是“暗恋”。
所谓“异地”，则只是个“念想”。
武静岚自诩并不是个学医的好苗子，考试过关卡着线勉强过关。这种情况下，她就越发依赖师兄的“作业投喂”，以及“课后辅导”。越发依赖，也就越绞尽了脑汁去接近；越发接近，也就越是要散发自己的魅力，无论是从外表上，还是智慧上。
陆成洲的心再硬，也还是产生了一丝丝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