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钟天祐领着钟小凡进了办公室，秘书非常有眼色地把门关好，悄声离开。
“爸，你陪我吃顿饭吧。”钟小凡揉揉鼻子，“学校食堂里的那些我吃腻了。”
钟天祐看着钟小凡温和地笑笑，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他低头看看手表，又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表，爽快点头答应。“好。你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
“可乐炸鸡披萨薯条......”钟小凡刻意说着。
这些都是热量爆表的“垃圾食品”，钟天祐自己是从来不吃的。他自己不吃，也不太让家里人吃，比如武静岚。钟小凡从小就很少吃这些，他要么在家吃的是阿姨煮的营养餐，要么在学校吃食堂，要么就是寄宿在陆成洲家吃他做的饭。
他一直都很想像他的同学那样，肆无忌惮地吃一顿炸鸡汉堡，就着奶茶可乐，吃大杯的奶昔冰淇淋，而不是躲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偷偷吃掉一只甜筒，天热的时候来不及吃完，会化一手......
他做好了钟天祐会皱眉不高兴的心理准备，但这位平时看上去很严肃的父亲却没有像武静岚那样劈头盖脸给他一顿说教。
“好。”钟天祐答应得依旧很爽快，他甚至很快给了他建议：“街对面有家韩式炸鸡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过这类快餐店里聊天的环境比较一般，或者，我们打好包去隔壁街上那家茶楼......”
“叫个外卖吧！我不想出去了。”钟小凡说。
“也行。”钟天祐把手机递给钟小凡，让他先点餐。
“小张！”钟天祐打开办公室门，对在外面办公的秘书招招手。
“总经理？”秘书起身跑两步凑近来。
“今天下午的会推迟一个小时吧。对了，市场部的新品文案卖点不够突出，还有几个技术核心点的描述有错误，你让刘工去帮他们修订一下。下午会上最好能拿出方案二给我！”钟天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张秘书点点头，转身回自己工位对着电脑一阵输入。
钟天祐重新推开门补充道：“别光发邮件，你过去跟他们讲一声，免得他们没看见，到了会伤还没做完。”
“知道了，总经理！”张秘书连忙起身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
钟天祐关上门，在钟小凡旁边的沙发位置坐下来。
他仔细地打量着钟小凡，温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爸爸说？是学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还是说......缺零花钱？”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钟小凡也跟着笑了一下。“那我想要二十万，行吗？”
“干嘛？”钟天祐不可思议地抬抬眉毛：“你要请所有同学以一起来开Party？还是你想组织整个社团出国旅行？”
钟小凡抹了一把脸，苦笑：“我是想离家出走......”
钟天祐摸摸他脑门，凑近他耳边悄声问：“是跟你妈妈闹别扭了吧？听说，她不让你谈恋爱？”
钟小凡慢慢地摇摇头，眼里含了很久的泪水却渐渐蔓延出来。
“小凡，到了今年11月，你就19岁了。是个大人了哦......”钟天祐缓缓踱步到窗边，翻了一下百叶窗窗帘。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丝坚定的意味。“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得是你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别人要求你一定要怎样做。”钟天祐转回身看着钟小凡，认真道：“我相信她是希望你的未来过得更好，但那是她对人生的期望，并不是你自己的期望。”
钟天祐摸摸他的办工桌，在自己的老板椅上坐下来。“就像这个企业，这是我的责任，但并不是我心里的期望。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随时教你怎么经营。你也不一定非要在哪里上学，或者拿哪个学校的学位，只要你有能力，这里的一切，未来都可以交到你的手上。但是......如果你自己的学历够硬，就算哪天钟家的企业都没了，这个世界也有你的一席之地。而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背书打底，你去哪里都会举步维艰。”
钟小凡没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终于，他忍不住哽咽出声：“我不想读经济，不想读金融！我想学计算机，出国想选修计算机专业！我想谈恋爱，我喜欢男生！我希望生在夫妻亲子关系正常的家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听到“正常关系”这个词的瞬间，钟天祐温柔宠溺的表情凝固了。他望着钟小凡的眼神严肃里多了一丝惊惶，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化在他接下来的语气里。“你妈妈告诉你的？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钟小凡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步迎上钟天祐的凝视。“爸，妈，还有陆叔......你们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这么多年了，我自己难道就看不出吗？！从我还小的时候，你跟陆叔就经常......”
“住口！”钟天祐制止了钟小凡。“别再说了。我们之间的事，不是你应该关注的......”
钟小凡气到眼尾发红：“你刚刚还说我是大人了！我问一句还不行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从小就在盼着，盼着能跟其他小伙伴一样，周末跟爸妈一起去游乐场，去海边，去烧烤，去露营！为什么我们中间总是要夹着一个陆叔？我是你儿子还是他儿子啊？”
“你是我儿子！”钟天祐喝道。“你从来都是我儿子，是钟家的孩子！管别人说什么，你也是我钟天祐的儿子！”
他几乎是在嘶吼着，一遍一遍地强调。不仅仅像是说给钟小凡听，更像是说在向自己一遍一遍确认。“你是我儿子，只能是我儿子！”
可这些在钟小凡看来，反而更像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吸了吸鼻子，一边回忆一边说道：“爸，如果我真的是你亲生的，为什么在我小的时候，你也总是在忙工作，很少陪我。无论是陪我说话，还是陪我吃饭，还是陪我玩，陪我学习......小时候总是看不见你，我就以为自己是捡来的，所以你不喜欢我，不接受我.......”
“别胡说。”钟天祐调整了情绪，走到钟小凡跟前，将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不能说咱们家这样子就不正常了！别人有父母疼爱，你也有！你跟别人相比哪有什么区别？”
一通发泄过后，钟小凡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了。他抬头望着钟天祐，抿唇深深呼吸几下：“外卖送来了么？我饿了......”
钟天祐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外间门口的桌子，那上面空空如也。平时张秘书习惯把外卖和报刊信件放在那里，而这会儿，张秘书也不在外间的工位，不知去哪里了。
钟天祐点开外卖订单，给骑手打电话催促，对方却没有接。
好在没过两分钟，就有个外卖小哥打电话给他：“您好，您的外卖到了。我现在在前台，麻烦您出来拿一下。”
钟天祐刚刚经历了情绪波动，现在刚好也需要缓一缓平复一下，便走出办公室，自己到公司前台来取外卖。
外卖小哥身穿他们统一的制服，手里拎着外卖等在那儿。
在钟天祐接过外卖，与外卖小哥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看见外卖小哥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张卡片。”
钟天祐下意识地想把那东西丢进垃圾桶，却看见那上面用蓝色的签字笔写了一行字：“钟小凡的DNA检测结果，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他就是你儿子，但你却要瞒着他们。”
钟天祐愣了一下，赶紧驻足回头，那个外卖小哥却不见了。
钟天祐倒吸一口气，忽然想起刚刚这个外卖小哥给他打过电话，那手机里应该还有通话记录的！
他赶紧回拨回去，蹙眉问道：“你是哪位？刚刚给我送卡片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尧淡淡微笑道：“我是你儿子钟小凡的朋友。他最近因为自己身世的问题，很苦恼。所以，我想找您聊聊，不知您什么时候肯赏光？今天下午？还是，今天晚饭？”
钟天祐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沉稳反驳道：“我儿子的事情，我自己会上心。就不劳您记挂了。吃饭的话，今天我都有预约了，要不改天，你看呢？”
楚尧不想被敷衍，试探道：“今天有约，那明天呢？”
钟天祐无奈地苦笑道：“明天也有约了，朋友。如果你有耐心等的话，后天下午，一起出来喝下午茶，可以吧？”
很快，楚尧做出回应：“好的，那就后天下午。咱们去对面街上那家叫幸运星的连锁店......”
“好。那后天见。”钟天祐答应下来。“咱们就用手机联络。”
“不见不散。”楚尧道。
他打电话的时候，欧阳鑫憋了很久没说话，等他挂掉电话后，终于开口：“你这方式也太迂回了！天晓得我劝小凡来找爸爸谈谈劝了多久！万一他不肯，你这计划不就泡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