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目光呆滞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武静岚坐在床边,眼睛肿得跟桃一样。她的眼中有好多红血丝,眼眶里仍然蓄满的泪水,只要眼珠轻轻一转,就能马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小凡,你在做什么傻事啊!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要妈妈怎么活!”
钟小凡转转眼珠望她一眼,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娃娃一样对她不理不睬。
“你爸爸不也跟你聊过了么!你是个大人了,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从楼上一跃而下是可以一了百了,可你自己的人生也就清零了啊!”武静岚神情急切,言语音量却压着,尽可能显得态度温柔。
钟小凡缓缓闭上眼睛。“我累了。”他说。“我做不到。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折手段......像你那样,我做不到。”
“小凡,你......”武静岚怔住了。
欧阳鑫靠近楚尧身边,亲昵地揉揉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
“DNA这东西嘛,只要人在,它就会一直在。推测真相也没有很难,不过是再取些样品罢了。听说小凡在医院疗养,学校怕出事,就干脆给他放假了。估计这几天他也没去不了别的地方,我可以借着探病的机会,再去取一点样本。”
“正好。那我来想办法搞定天祐的样本......虽然这次没约成,不过他自己也说了,会兑现跟我们的约定。”楚尧思忖道。。
欧阳鑫摆摆手,笑着冲楚尧拍拍胸脯:“也不用这么麻烦啦,这件事我也一起搞定。阿尧你啊,调理好自己的身体为先,你就在家帮忙联系一下其他DNA鉴定机构。咱们这次大不了分两个机构送样,还怕他们扣咱们的检测报告不成?”
楚尧抬起脸望着他:“你为什么肯这么帮我?万一这单黄了,我可没钱给你发工资......”
“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有收入我就陪着你一起没有收入呀!”欧阳鑫摊开双手笑笑:“所以更要搏一搏,万一可以皆大欢喜呢?不然我不得陪着你一起喝西北风啊!”
“呵呵......”楚尧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怪怪的,但一时又没有确切证据。认识欧阳鑫的这阵子,他倒是从来没跟自己添过麻烦,做事帮忙也想来尽心尽力有模有样,但就是说不清他哪里就好像有点不对。一切都合情合理,但又透着那么点过于巧合的违和感。
检测机构很容易找,现在正规企业的公开信息在网上都可以查到。这次楚尧留了个心眼,专门找了背后控股企业完全不同的几家机构来咨询。从送样方式,到出报告的时间,再到加急检测的费用,全部都了解了一遍。但同时,他也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放下,而是增加了侧面信息,重新梳理了一下围绕钟小凡的这个家庭里发生的各种事,以便可以更快更准确地接近真相。
钟小凡的情绪暂时稳定下来了,得以回归学校读书。
一切好像又回归道了原来的样子,但是又好像有什么悄悄地变了。
关系挑明之后,陆成洲反而增加了跟钟小凡的联系,有时他甚至还会主动接钟小凡出来逛街吃饭,看电影散心。
他带着他去游乐场,给他买一杯冰淇淋,撒着冻干草莓颗粒和巧克力碎屑的双拼口味。
他们两个人,玩过摩天轮和云霄飞车,旋转木马和碰碰车也不放过,一样一样地,去玩那些小孩子喜欢的游乐项目,从烈日当空玩到黄昏暮沉。
钟小凡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被拉得长长的影子,心里依然有点点空落。
没有武静岚,没有钟天祐,还不如小时候偶尔的群体出游热闹。
又或者人长大了就不再喜欢热闹。
他扭头看看陆成洲的侧脸,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掌。
陆成洲将他的手握住:“还记得你小的时候,你的手握在手里,只有那么一点点大。”
钟小凡沉默着点点头。
“日子过得真快啊......”陆成洲说。
钟小凡在心里默默地想,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武静岚倒不是不想花时间多陪伴钟小凡,而是是在忙到焦头烂额。
她手里的分公司经营出了点问题,她带着自己团队里最高的配制出面公关也没搞定。如果问题无法解决,对分公司而言则将面临生死攸关。
在这种时候,无论是钟小凡的“认亲”问题,还是陆成洲以“要不要尝试离婚”来试探,她都没有心情也更有心力做出回应。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是态度坚定地拒绝。因为这时候能帮她的,就只有钟天祐了。
可她又害怕刺激到钟小凡,那句“不择手段”的形容,让她做的每一步“正确”的决定,看上去都显得很自私。
钟天祐还是给了分公司最大的支持。他用他的人脉和资源,通过捏住对家痛点分散了他们的精力,巧妙地帮武静岚争取到了一丝丝成功挽回的机会。
“还得是你啊,天祐。”武静岚眼里散发着欣赏和钦佩的愉悦,就像当初她见到他第一眼时那样。“谢谢你帮我!”
钟天祐不悲不喜地扯出一抹浅笑,慢条斯理道:“钟家的产业,每一份经营起来都不容易。好不容易养大的,要是就这么没了,不是很可惜。”
很显然,他意有所指。他是在说钟小凡。
武静岚的呼吸都要凝滞了,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微笑着迎向钟天祐的脸。“不会的。你的心血,也是我的心血。他会好好的,我也会。”
钟天祐走到她身边,揽住武静岚的腰。“你不会离开我吧?离开我的话,再遇到麻烦可怎么办?”
“当然。”武静岚回身搭住他的肩膀。“你也还是需要我的,对吧?”
钟天祐低头望着她没有说话。
武静岚眨眨眼睛,微笑:“结婚之后,我可从来不欠你的。无论是家里,还是外面。”
钟天祐也笑,只是这笑容冷淡得像是黑白片,让人感觉不到温度。“我给的还不够多吗?太贪心了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