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幌子?”楚尧重复了一遍欧阳鑫的问题,忽然恍然望向欧阳鑫的脸。他激动地捋着自己的思路,向欧阳鑫求证道:“你是说,她来委托我找人找钱,只是为了让别人看起来是——‘她被骗了钱’吗?”
“对......”欧阳鑫点点头。对上楚尧的眼神,他相当认真地再次发出灵魂拷问。“阿尧,你一直让她报警。她嘴上也说报警了。可实际上呢?她真的有向警方反应说自己被杨嘉文这个人骗钱了吗?”
“......”楚尧一时语塞。
是的。甚至在上次他去梁素娴公司,去帮她打电话维权退费问题的时候,她都还在试图隐藏有关杨嘉文的信息。
追尾事故现场有些混乱,熙熙攘攘的,每个人都很焦灼。
前排司机已经抱怨着抱怨着,已经在骂了。
交警来现场到位也很快,楚尧耳边想起了警灯警铃开路的声音。
他们从前往后,一点一点地疏散这现场情况尚可的车辆。但拥堵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处理好的了。
楚尧觉得气闷,打开车门下来透口气。
“哎!”欧阳鑫紧张地追下去。“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下来透口气。”楚尧转回身,冲欧阳鑫笑笑。
“快回去吧!前面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完了。”欧阳鑫劝道。
楚尧踮脚往前方望了望,笑道:“哪儿有这么快?怎么也得......半个小时?”
“半小时而已啦......”欧阳鑫勾住楚尧一只胳膊,将他往车上拖。
楚尧倒是也没反抗,笑嘻嘻地跟着欧阳鑫走。
结果就在这一眨眼的瞬间,一辆失控的车冲着楚尧冲过来。
“怦”地一声,楚尧的身体和他的意识,就好似被碰撞分离了似的,一起飘了起来。
“糟糕!我这是要死啊?!”
他不甘心地望了欧阳鑫一眼,心道自己这辈子其实挺糟心的,穷不说,连次正经恋爱都没谈过,怎么看怎么想都太失败了。
没谈过恋爱倒是没啥,他的人生目标是——暴富。
他还从来没有“暴富”过。唯一的一次距离“暴富”很近,还是接了武静岚钟小凡那个案子的时候。可这么好的一次“暴富”机会,还因为欧阳鑫的加入,导致收益减半,“暴富”变成了“尚可”......就,挺可惜的。
欧阳鑫这会儿正抱着已经人事不知的楚尧的上半身拼命摇晃。“楚尧!你怎么了楚尧?!你醒醒啊,赶紧醒醒!在事故现场你睡什么睡?!你清醒一点哎喂(破音)......”
“额......”楚尧愣在那儿看了半天,莫名有点喜感是怎么回事。
“欧阳,欧阳!你别晃了!本来楚尧可能没什么大事的,被你这么摇来晃去,要得脑震荡了好不好!救命......”
但随即,楚尧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很轻盈。
记忆和知识的堆叠之下,思维也显得很轻盈。
他看见从白色面包车里面出来几个人,将脸色煞白的梁素娴团团围住。其中有个身穿黑衣看背影五大三粗的任,一把将她的手机夺了过了来,又用力扔了出去。
“杨嘉文在哪儿?”黑衣人问。
梁素娴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他的钱都放在哪里?”黑衣人又问。
梁素娴显然是被吓傻了,只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再说不出别的来。
她不过是个瘦弱的女生,被他们像拎起一只麻袋一样,拎起来扔进面包车里,然后扬长而去。
车子密不透风,车窗反光只能看得到街景和道路两旁幽暗的树影。
完了......到底还是完了。
楚尧无力地想。
绝望之间,他似乎看见了那辆车的车牌号,下意识的将那串数字默默记在心里。
她自己一个人,明明也可以过得很好的。何必要把自己未来的幸福,跟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绑在一起呢!
遗憾和悔恨像从沉潭中生出的藤蔓,缓缓向上生长,顶得楚尧心口一阵闷疼。
“阿尧?楚尧?”欧阳鑫袖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着,最终落到他眉心上。“醒一醒。”
楚尧睁开了眼睛。
车子停在一处露天停车场里,透过车窗能看得见午后的阳光和周边欣欣向荣的绿茵。
“我们这是在那儿?”楚尧懵懂地问。
“你睡糊涂啦?我们不是要来警局补充资料跟做笔录?呐,到了。”欧阳鑫哭笑不得地盯着他。
“哎?刚刚隧道追尾事故之后,我不是被撞飞了吗?”楚尧瞠大双眼。
欧阳鑫惊讶的神色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方夜谭。“追尾事故?你被撞飞?”他摸摸楚尧的脑门,下一秒笑出声来:“你这梦做得,还挺丰富。”
按照欧阳鑫的说法,是梁素娴屡次被人跟踪,被人堵门以及电话骚扰。她实在受不了了,又很害怕,便打电话求助楚尧。是楚尧劝她报警,并给了她他们一直联系的警方联络人的电话,让她也作为关键证人之一到警局做笔录。就这样,他们两个作为佐证人,就再去补录一下资料,来印证梁素娴的证词。
楚尧跟着欧阳鑫下了车。这里确实是他们来过好几次的警局停车场。外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一片令人心定神闲的安宁。
可楚尧还是疑惑了。为什么事实跟他记忆中的内容不一样呢?
难道隧道飙车被追杀、梁素娴被绑架、全是他想象中的梦境吗?
这感觉似乎似曾相识。上次欧阳鑫带着他跟武静岚钟天祐一起逼停陆成洲的车......他好像也是睡着了,也是做了一场很极端的梦。梦里的矛盾总会被放大到极致,以至于矛盾中的人们真的会刀剑相向,血溅当场。
警方对接人将他们迎进办公室,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这无比熟悉的流程让楚尧稍稍安下心来。
没有发生梦里的事情,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警方提了一些问题,让他们也就他们所见所知做相应回答。
——“梁素娴说她是遭遇了职场霸凌,对此,你们有了解吗?”
欧阳鑫摇摇头:“我不太清楚。”
楚尧认真思索片刻,陈述道:“我曾经去她工作的地方。无意见到她的上司给她安排工作的时候,提到要她换衣服化妆。”
——“在工作时间换衣服化妆?”
楚尧摇摇头:“不。他们说的是晚餐时间。我听到的就是这些。想要进一步求证的话,可以问问他们公司的其他同事。比如......前台那位姑娘。”
——“你见过杨嘉文本人吗?”
楚尧&欧阳鑫:“没有。”
被问完问题,楚尧和欧阳鑫便结束了这次的证人之旅。
“为什么他们会问职场霸凌的事?这跟杨嘉文诈骗案有关系吗?”欧阳鑫不解道。
“我想,梁小姐,她是因为在职场上遭遇了另自己十分不适的不公平待遇,才会那么着急想要找个人嫁了的吧。”楚尧分析道。
梁素娴属于业务部,客户越多成交金额越大,他们的收入也就越高。这也是她年纪轻轻工作不久就能攒下好几十万的原因。
但是要想维护好客户关系,就难免需要宴请应酬客户。客户开心了呢,才会比较容易促成订单。
不过这种应酬嘛,大家也都知道......饭桌酒桌上的取悦,喝高了的醉话,日常边界距离感的模糊,某些人尤其喜欢对未婚的、单身的女性下手。
那么身为单身未婚女性的梁素娴,就成了上司最优先考虑的驱使对象。尤其是,她虽然平时穿上职业装看起来呆板且中规中矩,但实际上打扮一下会很好看。
她的上司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让她在每次应酬客户之前换衣服化妆,在酒桌上取悦客户。
“那这......确实了。有种被当成工具人的感觉。怪不得她这么急于摆脱单身的身份。”听楚尧讲完,欧阳鑫感叹道。
“是啊。而且不仅是利用,她的上司很有可能对她还存在性骚扰行为。因为上次......”楚尧再次说起上次他去梁素娴公司时候的所见所闻。
欧阳鑫咋舌:“如果是这样,那她的上司就太过分了啊!这种行为可以向公司举报了吧!”
“那也得看是什么公司。她未必没有举报过。”楚尧惆怅且无奈地说道。“有的小公司,私人企业,又或者是家族型的那种公司......小员工是很难维权的。”
欧阳鑫也觉得她十分不值。“可说到底这不过就是一份工作而已。这么憋屈的话,不如辞职走人,离开那个环境,重新找一份靠谱的工作。”
楚尧垂下眼睫,苦笑着摇摇头。“能让人三五年就存下50万的工作并不是那么好找。但挂名的男朋友,看上去似乎是个比较容易的选项。她原先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想着说交钱参加几次相亲活动算了。就算没有真的成,好歹可以拉个人出来,当个拒绝应酬的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