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思索着：那火灾后，既然余楠的母亲也一并逃过一劫，为什么他没有跟着母亲一起生活，反而跟张重在一起了呢？
而且当时他已经是在要读高中的年纪，就算他母亲再婚或者怎么样，供孩子上到高三毕业参加高考，总应该能做到吧？
可余楠怎么被弄到辍学了呢？还有他父亲和爷爷，难道没有存款之类的遗产可以留给他生活吗？
......
楚尧的疑问，也是欧阳鑫的疑问。他似乎看穿了楚尧一般，在徐智讲完火灾的事刚刚停下啦喘口气的时候就继续问道：“那后来呢？张南，是跟着他母亲走了吗？”
徐智吸了口气：“哥们儿你让我喘口气行吗？等我喝口水啊！”
手机对面传来金属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
“这件事还要从火灾的判定起因说起。”徐智重新打开了话匣子。“当时，有邻居传言说，张家之所以会起火，是有人偷偷往张家阳台的防盗窗里扔了一只还在燃烧的烟头。这个情景刚好被一个下夜班的邻居看到。据这个邻居所说，虽然他没看清楚扔烟头的人的脸，但从那人的身形和穿着来看，那个人应该就是张南。所以，他当时也没在意，便径直回自己屋子睡了。”
楚尧和欧阳鑫又一次震惊了：“怎么会是张南？那是他自己家！那里还有他的家人！他怎么会对自己的亲人纵火呢？！”
徐智道：“当时咱们这些街坊邻居，也对这件事进行了各种议论和猜测。大家相对比较一致的说法是，张南那个时候染上了一些恶习，比如抽烟什么的。他总跟家里要钱，张爸爸不想惯着他，就拒绝给钱。但爷爷疼孙子，总把自己的私房钱悄悄拿出来，再偷偷送给张南。这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金额加在一起就多了。爷爷再疼孙子，也是吃不消，于是就想跟他爸爸一样，断掉他的经济来源。就这样，他......应该是恼羞成怒了。”
“......真实的情况，不能是这样吧？”欧阳鑫眉头紧皱，满脸的不可思议，宛如那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经典表情包。
徐智在对面“嗯”了一声。“确实不是这样。但我这不是要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张南的母亲没有带走张南一起生活么！当时她对这些传言深信不疑，坚持认为这一切并非空穴来风，所以本能地对张南产生了排斥之感。”
那时，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家被烧成一片焦黑，家里的人和记忆也都被火灾吞噬。那些与张南有关的传闻，还有家里的惨状，让她心里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创伤。她开始恨张南，这个在火灾中唯一幸存的家人。
她恨他为什么没在家住，起码出事了还有个人能够及时清醒，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她恨他为什么平时那么叛逆，为什么不能在之前有限的时间里更顺应孝敬自己的父母一点。
她恨他为什么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好年华非要上赶着做糊涂事。
所以在面对张南的时候，她就选择了逃避。
“那火灾的真相，究竟查清楚没有？”欧阳鑫迫不及待地问。
楚尧也紧张地凑到手机旁边，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徐智说：“火当然不是他造成的啦~~发现火警的时候，警方当即就派了专业的取证人员在现场取证了。要是真有人纵火，警方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当时警方公布的起火原因，是因为手机充电器内部有出现短路的情况，爷爷睡前将手机插在枕头边充电。
也许是因为手机充电器内部短路，在充电的过程中发热太厉害，就率先烧起来了。
不幸的是，当时充电器下面，是爷爷收集的旧报纸，还有一些他练习国画的宣纸。就这样，过热的充电器烧化后点燃了卧室里的纸制品。而纸制品又迅速点燃了窗帘、床单这些......
爷爷耳背反应慢，爸爸服了安眠药睡觉，妈妈去外地出差，张南叛逆期正好在离家出走......
爷爷发现火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逃生了，而偏巧他们家的防盗窗和门锁都锁得牢牢的......
每一种事情少一个条件，都有可能不会发生。
可就是这么多巧合凑在了一起，就变成了一家人的悲具。
“警方还了张南的清白，但张南的母亲也许是不想面对这悲惨的一切吧，她直接竟然直接走了。”徐智说道。
“等一下，直接走了是怎么回事？”欧阳鑫不解地问。
徐智：“就是人间蒸发了，整个人都不见了。她一句话都没有给张南留，直接就失踪了。”
虽然当时张南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但十五六岁的年纪也能独当一面了。警方也就没有过多干预他母亲对他的“遗弃”事件。
张南料理完家里长辈的后事之后不久，就带上张家最后所有的积蓄，离开了谷神镇。
“等一下。”欧阳鑫打断徐智。“张南......他还有积蓄？”
徐智不容任何人怀疑地“嗯”了一声：“必须有啊！众所周知，他爷爷是知名艺术家诶！虽说画作可能不剩下什么了，钱可肯定是有的！”
楚尧彻底懵了。
故事里的张南，除了家庭出身的背景跟余楠有相似之外，其他的一切，跟现在这个余楠，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他说在他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是张重带着他走了出来。
张重......
如果事故之后余楠跟张重一起走了的话，徐智应该多少会有点印象吧？
“张南离开谷神镇的时候，是跟着自己的朋友一起走的吗？”
徐智思索了半天，迟疑道：“没听说他跟谁一起走啊？我听说的，是他自己走的！”
“自己？！”欧阳鑫也懵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楠为什么要改名字？他跟张重的相识和过往，真的像他跟楚尧和欧阳鑫描述过的那样吗？
“结婚证......都有哪些国家可以给同性伴侣出结婚证的来着？”楚尧再次对着电脑屏幕陷入了沉思。“对了，欧阳！”
“嗯？”欧阳鑫凑到楚尧身边。“怎么了？”
“你见过余楠跟张重的结婚证吗？”楚尧问。
欧阳鑫摇摇头：“这我哪儿见过去？开始接触的时候，他都不拿真实证件给我的！我这主要不是......他又不找我委托了么！但如果你可以......”
楚尧脑中灵光一现，他转回头问欧阳鑫：“欧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结婚证！”
“你是说，余楠根本就没有跟张重结婚？！”欧阳鑫也是一个激灵。“可他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呢？这有什么好隐瞒的的？”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楚尧脑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如果没有余楠和张重的那张结婚证，那么楚尧被委托的一系列调查，也就失去了它们应有的意义和正义的出发点。
余楠......张南......张重......
这三个名字在楚尧脑中不盘旋循环。
如果余楠本名是张南的话，那为什么他要改姓余......
而张重，他又刚好姓张，跟张南同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徐智对当年事情的了解程度基本上也就是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了。
楚尧也去搜索了一下，一些老的新闻链接里还有对当时案件情况的报道。那些内容跟徐智所说的基本上一致，并不会详细更多。
而稍微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并非张南的母亲不愿意要张南，而是张南不想跟着他母亲，非要独立分家。
而他要独立分家的原因，新闻里也有写，是因为当时他的父母其实已经在闹离婚，处于分居状态了。张南的母亲早就不在家住，徐智所说的“出差”刚好不在家，实际上是照顾当事人面子的一种说法。当然，也有可能是当时徐智的家长跟他这么讲的，算是保全上上一辈人的体面，也免得孩子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站在张南的角度，就是他觉得母亲已经背叛了他们家，也背叛了自己。并且她在自己遭受非议的时候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推波助澜。可见她不过是想分走父亲和祖父留下的财产罢了。
当时甚至有关部门还介入了调解，也没能让他们达成一致，最终不欢而散。他母亲在那之后也确实也下落不明了。但大家普遍的观点都是，她跟自己的相好开启了另一段人生，彻底跟这个家还有这个儿子告别了。
“......”楚尧翻着这些旧新闻陷入了沉思。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无缘无故失踪。如果真的失联，只怕是凶多吉少。”欧阳鑫缓缓道。
楚尧猛地回头盯住站在他身后的欧阳鑫，一股寒意从他背后缓缓升起。“你是说......”
